救人天使 元帥之女

楊維新

1957年3月8日，我出生在四川省樂山市金山寺。1971年，我十四歲時，父親從樂山軍分區調往宜賓軍分區，全家隨軍遷至宜賓，我在那里讀了初中和高中。1975年7月高中畢業后，響應國家號召，知識青年上山下鄉，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到靠近云貴高原的珙縣洛表公社光榮大隊農村務農。1976年12月，我參加征兵體檢，從珙縣金沙灣登上軍用悶罐火車，經過三天三夜到達陜西省渭南地區龍柏公社，接受新兵訓練。訓練期間吃的是大麥米、玉米窩窩頭、凍白菜、土豆和蘿卜。

1977年3月，新兵訓練結束，我戴上紅五星和紅領章，正式成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的一員。我們這批四川宜賓珙縣的新兵連，與甘肅同年入伍的幾個連隊的新兵一起，再次坐上悶罐軍列，從陜西渭南火車站出發，經過五天五夜，穿越陜西、甘肅，到達新疆紅柳園火車站。隨后換乘解放軍七十七團的藍色軍車，沿青藏線經新疆到西寧、青海湖，又是五天五夜，終于抵達格爾木。我被分配到總后勤部青藏輸油管線總隊三大隊九連六班（二排六班）。

后來聽說，起初沒有連隊愿意要我，因為認為知青兵不好管理。所幸我所在的連隊有兩位八級技工班長，他們曾是修建人民大會堂、軍事博物館的那批總后勤部工程老兵。在他們的要求下，我才被安排到了他所在的班。我們部隊的全稱是“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后勤部青藏輸油管線總隊”，前身是修建北京十大建筑的后字289、286部隊合并而成，承擔的是1972年5月30日周恩來總理批準的青海格爾木至西藏拉薩的輸油管線工程——全長1080公里的“五三〇”工程。

1977年4月開春，我們連隊從格爾木出發，經沱沱河，到達九十七號道班。1976年，格爾木至拉薩的輸油管道已基本鋪設完畢，隨后進入泵站和油庫的建設階段。大油庫焊接完成后，外面要用大塊巖石壘砌石墻加以保護。我們班十二名戰友，加上兩位八級泥瓦工老班長，以及二一二團派來支援技術指導的三位1972年入伍的湖南老兵，分別住在兩頂帳篷里。我和兩位八級技工老班長以及三位湖南老兵住一頂帳篷。

有一天早晨六點，我起來想用正在燒的熱水壺里的水洗臉，卻被一位湖南老兵吼住，說他們的熱水要用來沖茶，不讓我倒。我一時氣憤，拿起臉盆和毛巾就往外走，到河邊砸開冰塊，用冰水洗臉。臉凍得冰涼，心更涼，委屈透心。回到帳篷后，時任班長的1971年河北老兵楊寶富叫我搬到他的帳篷里住，而把他帳篷里一位不講衛生的甘肅同年兵換到我原來的帳篷。

后來在壘油罐、建營房的過程中，我自學了泥瓦工技術，不再去看那三位湖南老兵的手藝。施工進入夏天時，我不小心被大石塊砸傷了食指，回到連隊衛生員（1973年入伍的灌縣兵李少清）那里處理。他用酒精消毒后說沒有消炎藥，就把去痛片碾碎成粉末撒在傷口上，再用紗布包扎。到了第三天，我開始頭昏目眩，加上感染了痢疾，痛苦難耐，于是去沱沱河軍營醫療點找軍醫。

醫療點只有一位從北京301醫院來支援“五三〇”工程的女軍醫。她白白凈凈，長得很漂亮，戰友們私下叫她“白面饅頭”。女軍醫打開我手指上的紗布，發現傷口已經化膿感染。她看到傷口上有白色粉末，問我是什么。我說是衛生員用的去痛片粉末。女軍醫說：“亂彈琴！”隨后，她握住我的手，小心翼翼地為我清洗傷口，涂上消炎藥，重新包扎好，又給我打了針，叫我每天來換藥、打針。她說，在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原，如果再不及時治療，會有生命危險。她還提醒我，如果出現頭痛、頭暈、嘔吐，要馬上說，以便及時送格爾木二十二醫院救治。

那是我二十歲人生中第一次被一位美麗的女軍醫握住手，心里酥麻，心都醉了。我連手都舍不得洗，回到帳篷后常常聞著手上留下的芳香，心里像醉了一樣，心想以后找女朋友一定要找這樣優秀的人。

幸運的是，經過這位女軍醫半個多月的精心治療，我的手傷和痢疾都痊愈了。在連隊帳篷里，我天天喝稀飯、吃白面饅頭，心里美滋滋的。炊事班專門做的病號飯是雞蛋面條和罐頭大肉面條，我都不太愛吃，班上的北方戰友卻搶著吃。

為了感謝女軍醫的悉心治療，我送給她一本印有“向雷鋒同志學習”的塑料封皮筆記本。她不肯收，囑咐我好好學習，以后考大學。后來我在部隊參加高考，沒有考上。回到地方工作后，經過努力，終于考上了西南師范大學漢語言文學系。這是后話。

我們連在1978年在拉薩大站修建油庫泵站，1979年在五道梁、納赤臺建油庫泵站。1978年在拉薩大站施工期間參觀了布達拉宮……1979年，我在部隊入黨，并兩次受到嘉獎。1980年1月，我退伍回到四川省宜賓地區珙縣，先后在縣農行、稅務局、財政局、檢察院工作。別人給我介紹過無數個女朋友，可我總覺得她們不符合心中那位女軍醫的相貌和氣質。兩三年過去了。

到了1983年，我父親的戰友的女兒，從黑龍江省北大荒農場頂替母親調回宜賓工作。她寄來一張照片，照片上的樣子和那位女軍醫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們終于成婚，白頭偕老。1983年3月，我們結婚了。

后來我轉行做淘寶，經營涼山南紅瑪瑙。2025年12月，我在抖音上刷到一位曾在青藏高原參加過我們部隊“五三〇”工程建設的女軍醫——1970年入伍、曾在西藏軍區總醫院工作的楊俊樵。我向她提起當年因傷差點犧牲在高原，是一位北京301醫院的女軍醫救了我的經歷。楊俊樵軍醫說，她認識那位女軍醫，而且很熟悉。這時我才知道，那位救命恩人原來是開國元帥羅榮桓的女兒——羅北捷醫生。羅北捷醫生是主動從北京301醫院來支援周恩來總理親自批準的格拉輸油管線“五三〇”工程的，而且隱姓埋名，從不提及自己是元帥之女，與普通士兵一樣親切友好。

（注：本文插圖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簡介：

楊維新：1957年三月八日生于四川省樂山市金山鎮。1975年7月響應號召知識青年上山下鄉，1976年12月參加中國人民解放軍59244部隊三大隊九連戰士，1980年退役回四川先后在珙縣農業銀行、稅務局、檢察院工作。1984年調入宜賓市委機關工作1997年下派國營大型企業擔任副總經理。2004年辭職后開始玩長江奇石。

作者：楊維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