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茶掛語句來源極其廣泛,內容相當豐富,意喻十分深刻,除了絕大多數來自禪宗典籍中的禪師語錄,并被冠以“禪語”概念外,同時亦從中國的儒家和道家,以及其他哲學思想中汲取精神能量,通過日本人自己的詮釋,用于日常警示與平日銘記之用。

豐富的內容,使得人們可以在不同茶會主題下尋找到十分貼切的茶掛用以懸掛。茶掛內容因人因時的變化特點, 促進日本積累下了數量驚人的茶掛佳作, 為僧侶禪師、茶道家元和日本書道家的書法作品提供了非常好的出口,于禪宗、 茶道和書道的發展都十分有益。

圖136 夢 本昇墨跡 純道藏

一、以字授道

佛教經典和禪宗典籍浩如煙海,對于大部分人來說無法實現閱藏的過程,也難以有機會接觸到大部分的佛法內容,日本禪師和茶道師擅長從經典和典籍中采集出最能打動人心的美好語句,通過茶掛的形式呈現在人們的眼前,時時不忘弘法利生,處處提醒修身養性,讓禪的思想深入到每一個茶道中人的心里。

可以說,日本茶道無時不聞禪,無處不見禪。在長期熏染與浸淫之下,日本茶道中的大境、中境、小境和心境都受到了來自禪的“修理”, 變得尤為精致、優雅與幽玄,讓人過目不忘,印象深刻,在其明顯的宗教儀式感之下,更讓人感受到民族文化的特色。“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用茶掛來授道弘法,這便是日本人的智慧體現。

圖137 夢 大德寺高桐院松向軒藏

1. 夢

佛教所說的夢,通常指醒后能清晰記憶的夢境。《圓覺經》卷上謂 “生死涅槃,猶如昨夢”。《維摩詰經》上說 :“啟建水月道場,大作空花佛事 ;降服鏡里魔軍,成就夢中佛果。”《華嚴經 ? 入法界品》云 :“知一切佛與我心,悉皆如夢。”《金剛經》云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如露亦如電, 應作如是觀。”佛教認為: 世間的一切萬象就像睡夢、 水泡、朝露、閃電那樣的短促無常,有什么好貪執眷戀的呢?“夢”字的茶掛在日本一般用于追悼的茶會,寄寓“人生畢竟是夢”,虛有無常。圖 136 為日本佛教圣山高野山大僧正本昇墨跡,字體與圖 137 中的大德寺高桐院松向軒茶室懸掛的“夢”字茶掛十分相近。

2. 一心不生

僧璨大師在《信心銘》中說 :“二由一有,一亦莫守 ;一心不生, 萬法無咎。”意為不起取舍憎愛之分別心,則萬法皆可返其真實面目。“二” 是二元對立思想,由一心之本產生。一亦莫守,“一”是觀念,“守”就 是執著。心本無是非、善惡、美丑等對立觀念,而是由那一顆心的本有 所產生的,不要去執著,也不要守,這樣般若智慧就顯現了。

圖138 光明 石井真峰墨跡1981現代名僧墨跡展展品

3. 光明

佛放光明是智慧心顯現,以智慧力對眾生加持。《佛說一切如來安像三昧儀軌經》曰 :“復為佛像,開眼之光明,如點眼相似,即誦開眼光真言二道。”佛教中的開光,又稱開光明,是將佛像、佛畫、法器等置于佛殿、佛室時所舉行的儀式。佛教借用外光明來比喻、形容領悟佛法的心光明、法光明之美,建立起“光明為美”的取向。圖 138 為凈土宗大本山光明寺法主石井真峰墨跡。

圖139 無上道 藤井實訫墨跡 1981全日名僧墨跡展展品

4. 無上道

《法華經 ? 方便品》:“正直舍方便,但說無上道。” 古籍記載 : 達摩問慧可 :“你在那跪了那么久, 有何求?”慧可說 :“愿聞諸佛無上妙道。”達摩說 :“諸佛如來累 劫修行,難行能行、難忍能忍, 所得無上妙道,汝今以此輕心慢 心,便欲得聞?!”唐劉禹錫詩曰:“精修無上道,結念未來生。”“無上道”指如來所得之道,更無過上。圖 139 為凈土宗大本山增上寺法 主藤井實訫墨跡。

圖141 無我天真 一條智光墨跡

1981全日現代名僧墨跡展展品

5. 無我

無我思想是佛教的核心思想之一,也是凡夫超凡入圣的標準 之一,了悟無我是佛菩薩能夠無緣大慈、同體大悲的關鍵。凡夫認為心身中存在個“我”:在色、 受、想、行、識中執“我”,或者認為“我”在色、受、想、行、 識中 ;而這種自我感覺,正是對身心錯誤認識。在日常中也常用“無我”,意思則與忘我相近。圖 140 為紫云明道墨跡。

圖140 無我 紫云明道墨跡 純道藏

6. 無我天真

《涅盤經》言 :“諸法無 我實非無我,何者是我,是 法是實是真是常是主,是依 性不變易者,是名為我。” 佛教中有“天真佛”,是法 身佛之異名,指眾生本具之 理性,天真獨朗者。證道歌 曰 :“法身覺了無一物,本 源自性天真佛。” 圖 141 為 凈土宗大本山善光寺大本愿 光照院門跡一條智光墨跡。

圖142 無事 藤井虎山墨跡

1981全日現代名僧墨跡展展品

7. 無事

無事是一種境界,它可以指沒有什么重大變故,即沒有戰事、災害、壞消息等; 也可以指因無事無為而整天逍遙自在,無所事事,享受清福。因此在日本茶掛中常常出現“無事”、“無事是貴人”、“好事不如無”這樣的祈愿。圖142 為臨濟宗佛能寺派管長藤井虎山墨跡。

圖 143 為日本僧人霧隱叟墨跡。

8. 好事不如無

禪宗典籍記載 :文遠在佛殿拜 佛,從諗禪師見了就用禪杖打了他一 下,問 :“你在干什么?”文遠答 :“在拜佛!”趙州又問 :“拜佛干什 么?”文遠說 :“拜佛也是好事呀!” 趙州和尚淡淡地說 :“好事不如無!” 唐代大居士龐蘊也說過 :好事不如無 事,無事是真正的好事。中國還有“庭前生瑞草,好事不如無” 的說法。

圖144 妖不勝德 中村文峰墨跡 京都南禪寺藏

9. 妖不勝德

《史記 ? 殷本紀》中載 : “帝太戊立伊陟為相。亳有祥, 桑、穀共生于朝,一暮大拱。帝太戊懼,問伊陟。伊陟曰 :‘臣聞妖不勝德,帝之政其有闕與?帝其修德。’太戊從之, 而祥桑枯死而去。”意為 :帝太戊任命伊陟當宰相。在亳 都,有桑樹和楮樹合在一起長出來,一晚間就長得要用兩手圍握那么粗。帝太戊有點害怕,就問伊陟。伊陟說 :“我聽說邪不壓正,怪異事物敵不過好的德行,或許是您治理國家的方式有缺陷吧?您應該使自己的德行好起來。”太戊 聽從了他,怪樹很快就枯死 了。圖 144 為京都南禪寺中村 文峰墨跡。

圖145 真玉泥中異 北河原公典墨跡 純道藏

10. 真玉泥中異

南宋《禪宗頌古聯珠通集》中有韶山普和尚云 :“與么則真玉泥中異,不撥萬機塵。”以示本性自然會呈現。圖 145 為北河原公典(1915 - 1988)墨跡, 其大正四年(1915)十一月十三日生, 為昭和時期的華嚴宗僧侶,后任東大寺管長、東大寺別當等職。

11. 小水常流能穿石

清朝翟灝《通俗編 ? 地理》引《遺 教經》:“汝等常勤精進,譬如小水常流,則能穿石。”意為如果滴水不間斷 的話,時間一長就能貫穿堅固的石頭。也可以說力量雖小,若堅持不懈,必能成功。勸誡人們遇事不要氣餒,要一直往前,直到達到目的。后又以“細 水長流”比喻精細安排,長遠打算。

圖146 靜中觀物化 佐川明俊墨跡 純道藏

12. 靜中觀物化

《增廣賢文》中載 :“靜中觀物動,閑處看人忙 ;忙處會偷閑, 動中能取靜。” 即在熙熙攘攘中, 仍能保持一顆安靜之心,清醒地觀察他人的行為,分析他人的動機,不受其口頭言論的左右。宋代王義山《齋居雜興》云 :“道理須從妙處尋,靜中觀物了吾心。” 靜中觀物化,即在安靜的時候更能看清世界與事物的變化。圖 146 為二百零三代東大寺管長佐川明俊(1891 - 1988)墨跡。

13. 水到渠成

中國道家哲學思想,意指水流所到之處便有渠道,后比喻條件成熟,事情自然會成功,即功到自然成。禪宗著作《景德傳燈錄》中有 :“問 :‘如何是妙用一句?’ 師曰 :‘水到渠成。’”水流經之處, 自然會形成河渠 ;水停流之時, 河渠會自然干涸,人生要想取得 善果,就不能讓人的生命之水——思想和行動停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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