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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韓羽
讀齊白石的畫,最快意者莫過于一驚一乍:“嘿!竟然還可以這么畫哩。”
比如《秋聲》,個頭大小一模一樣的兩個蛐蛐緊緊并排在一起。誰敢這么畫?我連想都沒想過。因為畫畫兒的人都知道,畫中的形象最忌“重復”,如是一個樣兒,就成了《祝福》里的祥林嫂叨念阿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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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聲 齊白石 無年款
133x33cm 紙本水墨
北京畫院藏
再看雞雛,《玉米雛雞》中的兩只小雞不也個頭大小一模一樣地緊緊并排在一起。齊老先生一而再之,情有獨鐘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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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米雛雞 齊白石
紙本設色 102.5x33cm
北京畫院藏
實際上蛐蛐或是小雞曾否緊緊并排在一起過?誰也沒有留過心。忽然從畫上看到了,能不多瞅上幾眼,能不思忖思忖,作畫最忌諱的“重復”,在這兒反而逗人玩味,真真吊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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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畫兒干什么,依我說畫畫就是“玩”,是盡情盡興地“玩”,是物我兩忘地“玩”,是充滿了愿望與想象地“玩”。可以推想,齊老先生也是以“玩”的心態作畫,比如他拿畫筆引逗那蛐蛐那小雞,靠近些,再靠近些,像一對親密的小伙伴多么好,以此愿望之小生物,赤子之心也,而“緊緊并排在一起”不亦“親密無間”乎。
發乎筆端者,雖不是真實的事(蛐蛐、小雞不可能有孩子一樣的心思),但一定是真情的事(“緊緊并排在一起”定當意味著“親密”)。有悖于事理,卻合于情理,變無情為有情,點鐵而成金,其蛐蛐、小雞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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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畫有三要,直觀感覺,悟對通神,表述。前兩點略而不談,只說“表述”。就《秋聲》《玉米雛雞》來看,確切地表述出了畫意的恰恰是不忌生冷的無法之法。說句土話是歪打正著,說句文詞是蘇東坡贊柳宗元詩的一句話:反常合道。
“道”,恍兮惚兮,至玄至微,言人人殊。就“形而下”言之,不妨謂為人情世事之理。“反常”則是方循繩墨、忽越規矩。在某種特定情況下,“反常”往往更切中肯綮,更接近事物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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