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 曾憲勇
出品 | 勇礪商業評論 阿桶觀察

再過幾日，2026年北京國際車展的喧囂，快要畫上句號了。

不過，一個極其冷酷的現實是：連續幾屆北京車展，那個被無數國內車企在發布會上“吊打”成百上千次的特斯拉，依然沒有參展。

這次，幾乎在所有科技展會上露臉的特斯拉，這次車展卻連個展臺都沒有擺，被吊打歸被吊打，但特斯拉的技術和品牌陰影卻像絞索一樣，套在每一個沉迷于流量變現、卻在每個發布會上言必稱“特斯拉”的的車企脖子上。

前幾天，我穿梭在本次北京車展的兩個展區，每天的微信步數都在一兩萬步以上。官方數據顯示，這屆車展的展出面積史無前例地達到了38萬平方米，首發車和概念車扎堆，1451臺展車將展館塞得滿滿當當。

如果你只看媒體通稿上的數字，或者只看展臺上那些光鮮亮麗的網紅和聲嘶力竭的車企高管，你會以為中國汽車工業正處于人類歷史上的最巔峰。但作為在媒體圈里摸爬滾打了20多年的老司機，我卻分明聞到了一絲刺鼻的“血腥味兒”。

或許，這不僅是一場規模空前的車廠“肌肉秀”，更是一場中國汽車產業在利潤率跌破2.9%生死線后的“臨終狂歡”。

第一重悲哀：技術紅海中的“過分創新”與“精裝房”陷阱

奔走在展館中，我最直觀的感受就是兩個字：臉盲。

你閉上眼睛回想一下，這屆車展除了滿屏的大長腿，你記住了哪項真正讓人頭皮發麻的硬核技術突破？不是沒有，但的確不多。放眼望去，幾乎所有的車都在變成“保時捷”、“路虎”和“勞斯萊斯”的異父異母親兄弟。

哈佛商學院教授克萊頓·克里斯坦森在《創新者的窘境》中，說出一句讓人后背發涼的名言：“許多企業之所以失敗，正是因為它們完美地執行了既定的戰略，滿足了客戶眼前的需求。”

今天的中國車企，正在把這句話演繹到極致。當電池、電機、底盤這些核心底層技術陷入高度同質化的死局時，車企們發現自己在“硬核創新”上已經無路可走。于是，一場極其荒謬的“全屋定制精裝修大賽”拉開了帷幕。

從最初的冰箱、彩電、大沙發，到如今你在車展上能看到車內吃火鍋的折疊桌、做俯臥撐的后排空間，甚至有人開始煞有介事地探討“車載馬桶”的工程可行性。這是進步嗎？

不，這是科技的倒退與商業的妥協。當工程師的圖紙被室內設計師的軟裝方案取代，中國汽車行業的遮羞布，已經被這種走火入魔的“精裝修”撕得粉碎。

或許，大家都知道這很可笑，但大家只能硬著頭皮卷。因為核心技術無法拉開代差，只能靠這些噱頭去刺激消費者那點可憐的“購買欲”。

別人有，你沒有，怎么辦？

可惜的是，那句經典的“特斯拉有的我都有，我有的特斯拉沒有……”并非正確答案。

第二重陽謀：車廠的“靈魂流失”與“賣水人”降維打擊

如果說車內的“精裝修”只是面子上的荒誕，那么車展背后的產業鏈重構，則是主機廠里子里的悲哀。

根據官方媒體和乘聯會披露的數據，中國汽車行業的平均利潤率在2015年還能維持在8.7%左右的高位，到了2024年跌至4.3%，而如今，這個數字已經慘烈地跌破了2.9%。這意味著什么？這意味著一臺售價15萬的車，車企拼死拼活可能只賺幾千塊，有些甚至在“流血倒貼”賣車。

誰把錢賺走了？這正是本屆車展最大的暗線：軀殼臺前拼殺，底層平臺暗定疆界。

硅谷創投教父彼得·蒂爾在《從0到1》里一針見血地指出：“競爭是留給失敗者的，偉大的企業都在建立壟斷。”

然而，在臺前搶麥克風、卷價格、互撕的主機廠，就是蒂爾口中的“競爭者”；而那些連大展臺都沒搭的科技巨頭，正在悄然完成屬于他們的“底層壟斷”。

比如，當你坐在車里和聰明的語音助手談笑風生，你以為是這家車企有AI天賦？錯，那多半是訊飛的新一代多模態智能大模型在默默輸出。當你擺弄著華麗的多屏聯動和絲滑的交互，底層跑的其實是東軟或中科創達工程師們熬夜敲出來的軟件架構。當你還在聽某家車企在發布會上吹噓自己的L3級智駕有多牛時，小馬智行、Momenta的L4級別Robotaxi已經在北上廣深的街頭，用海量的真實商業運營數據，狠狠抽打著這些還在畫PPT的車企老板。

華為、寧德時代、訊飛、小馬智行……這些名字才是如今智能汽車牌桌上真正的莊家。他們不去造那一堆同質化過強的鐵皮軀殼，卻死死把控著智能汽車的大腦（算力與AI）、神經（軟件架構）、心臟和血液（三電系統）。

而部分車廠們正在淪為沒有任何議價能力的“富士康”。當消費者買車只看“有沒有華為智駕”、“是不是寧德時代電池”時，車頭的那個Logo，到底還能值上多少錢？

第三重畸形：被流量反噬的“商業體面”

在利潤微薄、靈魂丟失的雙重焦慮下，車企的動作開始變形。

查理·芒格曾說：“給我看激勵機制，我就能告訴你結果。” 當下中國車市的唯一KPI就是“流量”，沒有流量就賣不出車，賣不出車資本鏈就會斷裂。

在這種病態的激勵機制下，我們看到了很多車展最有趣的一幕：汽車行業的商業體面蕩然無存。車企老板們被迫化身網紅，在微博和朋友圈上互相謾罵，在直播間里痛哭流涕；發布會變成了拉踩友商的“吐槽大會”；為了在流量的泥沼里活命，動輒進行情懷綁架，甚至把“造謠”和“不愛國”的大錘掄得震天響……

但流量救得了中國汽車嗎？

當國內車企還在為誰家的屏幕邊框更窄、誰家的冰箱制冷更快、可以裝下更多瓶可樂而爭得面紅耳赤時，大洋彼岸的端到端自動駕駛模型正在以極其恐怖的速度吞噬著幾十億英里的真實路況數據。這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戰爭。

造車，早已從簡單的機械制造，變成了一場算力、算法、流量和資本交織的權謀游戲。那些企圖用“流量和精裝修”掩蓋技術空心化的車企，就像是在沙灘上建城堡。

流量的海水終會褪去，那些沒有靈魂的“軀殼”，必將被底層科技革命的火焰燒成灰燼。

好好記住今年車展上這些喧囂一時的名字吧。2026年的北京國際車展，漸漸顯露出了行業大洗牌的“生死局”。

說個悲觀一些的預測，兩年后的下一屆車展，這38萬平米的展館里，今天還在拼命搶奪流量的品牌，沒準兒有好幾個面孔都會永遠消失。

誰能大膽押個注：誰會成為下一個轟然倒下的車企品牌？（文/曾憲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