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開，出門踏青的你，是否曾在溝渠邊、田埂上見過一種小小的錐形螺？

湖北釘螺 圖源：浙江省疾控中心

別不當回事，它正是那個曾讓毛主席寫下“借問瘟君欲何往，紙船明燭照天燒”的元兇。
為什么釘螺如此可怕？
那是因為，它是血吸蟲傳播鏈中無法繞開的關鍵一環，能將一種隱蔽而危險的寄生蟲病擴散至人群。這種寄生蟲最快只要10秒就可以鉆進人的皮膚，并且沒有痛感。
我們就從這只不起眼的釘螺說起，揭開一段人類與寄生蟲的百年戰爭史。

一段“送瘟神”的往世

提到血吸蟲病，可能很多人腦海中浮現出的是紀錄片中充滿年代感的黑白影像資料、血吸蟲病防治知識的問卷和毛主席的兩首七言律詩《送瘟神》，仿佛這種可怕的疾病早已離我們遠去。

蕪湖醫藥衛生學校學生2023年制作的血吸蟲病防治宣傳手抄報。圖源：whyywsxx.cn

血吸蟲病是我國五大寄生蟲病之一，還位列世界五大寄生蟲病，可見其一度流行廣泛且危害嚴重。
我國流行的血吸蟲病，其病原體為日本血吸蟲（Schistosoma japonicum）。顧名思義，血吸蟲是寄生于血液（嚴格來說是一些血管）中的吸蟲。吸蟲是一類營寄生生活的扁形動物，和渦蟲、海扁蟲和絳蟲是親戚。

彩色飛毯般絢麗的海扁蟲和吸蟲、絳蟲等臭名昭著的寄生蟲都屬于扁形動物家族。圖源：上海海洋大學動物學課件，姜佳枚老師提供。

寄生人體的吸蟲往往有著復雜的生命周期，需要在多個宿主之間“接力”。血吸蟲成體寄生于人和家畜等的肝門靜脈和腸系膜靜脈內，產出的大量蟲卵通過血液循環進入肝臟、小腸等器官的組織中。

血吸蟲雌雄異體，雄蟲（中）體型粗短，腹面內褶成溝狀，細長的雌蟲（左）停留其中，呈合抱狀態（右）。圖源：《中學生物玻片標本彩色圖譜》

這些蟲卵引起免疫細胞群起而攻之，形成所謂的“肉芽腫”將蟲卵包裹。

然而，源源不斷產生的蟲卵誘發的肉芽腫不斷積累，形成疤痕，嚴重破壞正常組織，造成肝硬化和腸壁纖維化，繼而使患者出現消瘦、腹水和肝脾腫大等臨床表現，以至于患者生長發育受阻，喪失勞動能力。

被血吸蟲卵破壞的肝臟組織顯微照片。圖源：zsbeike.com

有些蟲卵會借助酶穿過腸壁，進入腸腔，隨著糞便排出體外。當含有蟲卵的糞便進入水中，血吸蟲新的生命周期就開始了。

蟲卵孵化成渾身纖毛的毛蚴，在水中游動。當毛蚴遇到釘螺（Oncomelania hupensis）時，會寄生于其體內，開始瘋狂地無性繁殖：毛蚴首先發育成囊狀的母胞蚴，母胞蚴成熟后破裂，產生多個子胞蚴，子胞蚴不斷釋放大量具有叉狀尾部的尾蚴，離開釘螺，在水中游動。

當人接觸含有尾蚴的水時，尾蚴穿過皮膚或黏膜侵入人體，通過循環系統在患者體內移行。

釘螺，血吸蟲的中間宿主。圖源：參考文獻 [3]

建國初期，肆虐的血吸蟲病在我國南方造成“萬戶蕭疏鬼唱歌”的慘狀。因此，毛主席在1955年向全黨全國人民發出“一定要消滅血吸蟲病”的號召，聯合多部門，廣泛發動人民群眾，針對血吸蟲病的傳播途徑，制定實施科學的防控策略。其中，消滅血吸蟲唯一的中間宿主——釘螺是最重要的措施之一。

截至2024年底，在我國450個血吸蟲病流行縣（市、區）中，86.22%達到血吸蟲病消除標準，13.78%達到傳播阻斷標準。血吸蟲病在華夏大地興風作浪的日子，已經成為歷史了。

消滅血吸蟲病的宣傳畫。圖源：cj.sina.com.cn

如何識別釘螺？

然而，我們也不能因為血吸蟲病被基本消除而掉以輕心。

由于釘螺體型很小且行蹤隱蔽，在部分區域仍未被根除，即使是曾經清除的區域，也可能因為洪澇災害及生態修復過程中引進苗木夾帶等原因復現，加之老鼠等野生動物可以作為血吸蟲的終宿主，而查螺滅螺依舊是其重點工作之一。

釘螺是日本血吸蟲唯一的中間宿主，那么如何識別釘螺呢？如果我們遇到了可疑螺類，怎么去分辨呢？

釘螺和易于混淆的其他螺類，您能找到區別嗎？圖源：參考文獻[2]

首先是生活環境。釘螺是水陸兩棲的螺類，多棲息于河道溝渠、湖泊灘地和田埂等水陸交界處，特別是水位漲落，雜草叢生的地方。因此，在北方沿海常被稱為“釘螺”的錐螺（Turritella）顯然和真正的釘螺沒有關系。

圖10 北方沿海常捕撈食用的錐螺，當地俗稱“釘螺”。圖源：dashangu.com

其次看形態特征。雖然釘螺可以在潮濕的陸地活動，但其身體結構仍類似田螺等主流的水生螺類：眼位于觸角基部，因此觸角末端尖細，不膨大；軟體部分尾部有角質厴，可以封閉殼口保護軟體。

這樣，眼位于觸角頂端且軟體無厴的兩種柄眼目陸生蝸牛：真管螺（Euphaedusa，俗稱“煙管螺”）和細鉆螺（Opeas gracile）就可以排除了。真管螺常出沒于戶外潮濕的墻角，細鉆螺據說有時會在花盆里安居樂業。我們看到它們不用恐慌，它們只是有著錐形殼的小蝸牛罷了。

群聚的真管螺。圖源：corvet.jp

尖真管螺（E. aculus）的螺殼，注意其殼左旋，與包括釘螺在內的多數螺類旋向相反。圖源：femorale.com

細鉆螺。圖源：idtools.org

常見淡水螺類中，與之最為相似的或許是寧波短溝蜷（Semisulcospira ningpoensis），且軟體部分看上去也和釘螺差不多。不過區分兩者也不算太難：釘螺體型微小，殼高5-10mm，螺旋數5-9個；寧波短溝蜷體型相對較大，殼高15-28mm，螺旋數12個。釘螺殼口卵圓形，邊緣光滑；寧波短溝蜷殼口半卵圓形，有鋸齒。

此外，寧波短溝蜷的螺殼明顯較釘螺厚重一些，表面除了有縱肋之外還有橫肋。筆者曾在校園水體抓魚時捕獲兩只寧波短溝蜷，說明這種螺似乎還是比較容易遇到的，不必誤以為是釘螺而恐慌。

釘螺（上）和寧波短溝蜷（下）的螺殼，似乎也沒那么難區分。圖源：參考文獻[3]，zearths.com

遠離寄生蟲，當心“病從口入”

血吸蟲所屬的復殖吸蟲家族還有若干種能夠威脅人體健康的寄生蟲。這些吸蟲以各種淡水螺類作為第一中間宿主，產生的尾蚴則入侵第二中間宿主，通過攝食進入人體。
例如草魚等淡水魚類可能會寄生有華支睪吸蟲（Clonorchis sinensis）的囊蚴，淡水蟹類和小龍蝦則可能含有肺吸蟲的囊蚴，而菱角、荸薺和茭白等水生蔬菜則可能附著有姜片蟲的囊蚴。這三種吸蟲分別寄生于膽管、肺和小腸中，危害人體健康。
因此，烹飪這類食材時，務必要確保充分加熱，徹底消滅可能含有的囊蚴。值得注意的是，鹽、醬油、料酒和芥末等調味料以及冷凍處理很難在短時間內殺死囊蚴，唯有熟食可保證安全無憂。

華支睪吸蟲的生活史，喜歡吃魚生的話要注意了。圖源：參考文獻[1]

姜片蟲的生活史。植物性食物也不能掉以輕心，不建議生啃荸薺。圖源：參考文獻[1]

而作為吸蟲類中間宿主的這些螺類，由于其與相應寄生蟲病的密切聯系，被稱為醫學貝類(shells of medical importance)。由于多數吸蟲類并不是直接通過食用或接觸這些螺類導致感染，且相較于能夠通過皮膚直接侵入的血吸蟲，這些食源性的吸蟲相對易于控制，因此沒有必要像消滅釘螺那樣清除這些螺類。

對于我們來說，不吃未充分加熱的相關食材，不喝生水，保持良好的衛生習慣，是避免寄生蟲上身的萬全之策。

時值春暖花開之際，在走出家門，充分享受大自然的同時，別忘了多留個心，遠離有血吸蟲風險警示的水體，盡量避免生食水產等存在寄生蟲風險的食品，防護蚊蟲叮咬，將討厭的寄生蟲拒之門外！

參考文獻：

[1] 普通動物學（第四版），劉凌云 鄭光美 著，高等教育出版社.

[2] 查螺季，春風起，血防忙. 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寄生蟲病預防控制所（國家熱帶病研究中心），https://www.ipd.org.cn/view5823.html

[3] Liu, Q., Duan, L., Guo, Y. H., Yang, L. M., Zhang, Y., Li, S. Z., Lv, S., Hu, W., Chen, N. S., & Zhou, X. N. (2024). Chromosome-level genome assembly of Oncomelania hupensis: the intermediate snail host of Schistosoma japonicum. Infectious diseases of poverty, 13(1), 19. https://doi.org/10.1186/s40249-024-01187-3

[4] 血吸蟲病-醫學百科，https://www.yixue.com/

[5] 釘螺-公衛百科-公共衛生科學數據中心，https://www.phsciencedata.cn/Share/wiki/wikiView?id=0d74839d-5ac8-4ed6-a6bc-14aef19881de

[6] 【寄生蟲4】一種蟲子，讓上千個村莊消失！先輩的噩夢：血吸蟲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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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上海自然博物館

原標題：水邊這種小螺千萬別碰，它背后的“瘟神”曾讓千萬人感染！

編輯：LY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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