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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王暉 來源 | 首席品牌觀察

這年頭，AI翻車不稀奇，但翻得這么有“節目效果”的，豆包算是獨一份。

事情是這樣的，最近有網友想查查民國大總統黎元洪的生平資料，結果豆包鄭重其事地甩出一張范偉的臉，還配著一行一絲不茍的文字：“黎元洪（1864.10.19-1928.6.3），字宋卿，湖北黃陂人……”

一個是喜劇演員，一個是民國大總統，這個組合的炸裂程度，怎么說呢，相當于你翻開《時代周刊》，發現封面人物是宋小寶，底下標注著“美國第46任總統”。

再加上這個烏龍剛好撞上了豆包宣布收費的時間點，豆包就這樣一邊伸手要錢，一邊把黎元洪畫成范偉，網友銳評“笨還收費”。

為什么豆包會把黎元洪認成范偉？

先說答案：因為互聯網早就在十多年前把這倆人搞混了，而AI只是個老實到不會撒謊的搬運工。

事情的源頭要追溯到2010年。

當年電影《建黨偉業》選角時，有網友發現范偉和黎元洪長得意外地像，比如都是圓臉、敦厚眉眼、中年發福的體型。

于是有人手癢，P了一張范偉的黎元洪定妝照。

本來就是個惡搞，笑笑就過去了，但互聯網的記憶從來不按常理出牌。

這張PS圖在接下來的十多年里被瘋狂轉載，各大百科、圖庫、歷史類帖子紛紛收錄，很多后來者根本不知道這是P的，直接當成“黎元洪歷史照片”來用。

傳著傳著，假的就變成了真的。這就好比一個謠言傳了十五年，所有人都信了，那它就不叫謠言了，叫“集體記憶”。

馬克·吐溫有一句話扎心但精準，“真相還在穿鞋的時候，謊言已經跑遍了半個世界。”放在這件事上，真相豈止是沒穿鞋，簡直是還沒起床。

AI是怎么學習的？它不考證史料，不研究孤本，它就是到互聯網這個大雜燴里“讀帖子”，看哪個答案出現頻率高、傳播度廣，就把哪個當成正確答案。

當滿網都是范偉那張高熱度PS圖時，AI理所當然地認為，既然大家都這么說，那這位就是黎大總統本尊了。

說白了，AI沒撒謊，它只是在復述一個互聯網講了十幾年的謊言。

但這件事真正的諷刺之處在于，不是AI太蠢，是我們親手把互聯網喂成了一個信息垃圾場，然后又指望AI在垃圾堆里開出花來。

“信息幻覺”

AI的老毛病，治根不容易

在AI領域，這種“把假的當真”的現象有個專業術語，叫“信息幻覺”（AI Hallucination）。聽起來挺玄乎，但翻譯成大白話就四個字，不懂裝懂。

它的運作邏輯大致是這樣的。

大模型本質上是一個超級復雜的“猜詞機器”，它并不真正“知道”什么是真相，只是根據訓練數據里的統計規律，猜測下一個詞該接什么。

當訓練數據里錯誤信息太多、或者不同來源的信息互相矛盾時，模型就容易“幻覺”，它會非常自信地把錯的當對的往外甩，語氣還賊篤定。

就像尼采說的，“沒有事實，只有解釋。”

AI把這個哲學命題給工程化落地了，它讀到的全是網友們五花八門的解釋，唯獨找不到那個叫“事實”的東西。

這不是豆包一家的問題。

斯坦福大學發表在《自然·機器智能》上的一項研究顯示，目前最先進的大語言模型在驗證事實性數據時，平均準確率最高也就91.5%。

也就是說，每問AI十個需要確鑿事實的問題，就有一個答案是胡扯的。

平時這些錯誤悄無聲息地滑過去了，這次之所以炸，純粹是因為范偉那張臉的辨識度太高，全國人民都認識，一眼假，連辯解的空間都沒有。

此外，AI還有另一個毛病，它對信息的判斷標準不是“對不對”，而是“網上說的人多不多”。

這在互聯網時代的風險極大，因為這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高傳播度的垃圾信息”，它們經過層層復制轉發，熱度往往比真相還高。AI照單全收，自然就把贗品當正品往外端。

據公開報道，此前多家大模型產品都曾出現過史實錯誤、張冠李戴等問題。

騰訊元寶曾因模型輸出異常向用戶致歉；有網友反饋用AI識別毒蘑菇被誤判為可食用的蘑菇后，出現急性肝衰竭。

還有小朋友拿著老鼠夾問AI是什么東西，AI說那是“廢棄卡丁車小玩具”，描述得頭頭是道，結果孩子手指被夾了；甚至，能算出150-17=143的豆包，覺得自己高考能得150分，自信滿滿。

付費的AI

就不是“人工智障”嗎

那么問題來了，收費之后，豆包就能變聰明、不再犯這種低級錯誤了嗎？

我想很多人希望得到肯定答案。

其實，最近豆包要收費的消息傳出來，雖然罵聲一片，但“可以理解”。

畢竟大模型是真燒錢，一天跑下來的電費夠你我開一輩子空調。所以大家心理上是做了準備的。

這心態像極了家長給孩子報昂貴的補習班，錢花出去了，總覺得下回月考怎么著也得漲個二十分。

最害怕的是，沒收費前，以為豆包是免費的傻子，說要收費了，以為它會變成收費的天才。但看到豆包把范偉當成黎元洪，又懷疑它只是個收費的傻子。

再說了，范偉在《天下無賊》里打劫，說的還是“IC、IP、IQ卡，統統告訴我密碼”。豆包倒好，IQ卡沒密碼，甚至里面壓根沒錢。

很多網友甚至開始“陰謀論”，覺得豆包會不會是在用這種智障回答倒逼你付費？既然免費版連黎元洪和范偉都分不清，想讓它變聰明，只能乖乖掏68塊解鎖。

就像某些軟件在免費版里故意卡速度，然后彈出一個“當前體驗擁堵，開通會員暢享極速通道。”

當然，這些都是開玩笑，但它還是戳中了一個事實，當AI開始談錢，用戶看它的眼光就變了。

免費時，你是志愿者，AI錯了叫bug，笑笑就過去了；收費后，你是消費者，錯了叫事故，是可以拍桌子要個說法的。

胡適有句話放在這里很應景，“容忍比自由更重要。”免費時代，用戶對這個新物種展現了驚人的容忍。但金錢關系一旦確立，容忍的天花板就會急速壓低。

這很公平，你管我要錢，就得經得起我的挑剔。

AI的成長陣痛期

話說回來，用戶和AI平臺的根本問題，從來不是“該不該收費”，而是“收了費活兒得干好”。

用戶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AI公司用這些錢去交電費、升級模型、清洗數據，最終訓練出一個能分得清黎元洪和范偉的靠譜助手，這才是付費能成立的基本契約。

我們對AI的集體愿望，就是希望它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但真相是，它還在成長的陣痛期，一邊學習一邊犯錯，一邊收你的錢一邊給你說“對不起剛才我胡說的”。

用還是要用的，畢竟它真能幫你省時間。

但信？留個心眼吧。

尤其是，它開始伸手管你要錢的時候。

*編排 | 三木 審核 | 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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