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8月12日，在河北平山縣有一位93歲的普通農村老婦人去世后，第二天，這個不幸的消息傳到了北京，時年已經90歲的聶榮臻元帥得知此事后，專門為此事，給中共河北省委及平山縣委發去唁電。

聶榮臻

在唁電里，聶榮臻元帥寫道：

“戰爭年代，戎冠秀同志的英雄業績，鼓舞了晉察冀邊區的千千萬萬的人民和人民子弟兵，我也深為她的精神所感動。正是這種軍民魚水感情，使我們贏得了革命戰爭的勝利。我們應該繼續發揚她的革命精神，繼承她的遺志，為保衛和建設社會主義的新中國而努力奮斗！”

唁電寫得內容樸實而充滿深情，是聶榮臻的秘書，按照聶榮臻說出的詞句，一字一句記錄下來的，而后整理成唁電內容，再一字一句復述給聶榮臻聽。

當從秘書的口中讀出“晉察冀邊區”，讀出“千千萬萬的人民和人民子弟兵”這些關鍵詞句的時候，秘書注意到，聶榮臻的情緒再次激動了起來，一只手重重拍了一下木質輪椅的扶手，發出“啪”地一聲低沉的悶響，猶如是從聶帥心中發出的悲傷嗚咽。

這一幕，都被秘書看在眼里。秘書在聶帥身邊工作多年，這還是第一次，他親眼見到聶老因為一個普通農村老婦人的離世，做出如此強烈的情緒反應。

這位名叫戎冠秀的農村老婦，和聶榮臻元帥之間，究竟有過怎樣令人感動的故事和經歷，以至于讓聶榮臻元帥如此情難自已呢？

這一切，都要從聶榮臻擔任晉察冀邊區司令說起。

1、減租減息恩情重

早在1937年年底至1938年初，八路軍的部分部隊開赴平山縣一帶，隨著隊伍的不斷發展，晉察冀軍區逐漸在這一帶成形，并日益壯大。

到了1938年的時候，晉察冀邊區人口已經達到了800多萬，活躍在這一帶的武裝力量人數也達到了10萬人。

包括平山縣在內的晉察冀邊區，八路軍隊伍在這里開展了減租減息試點，將佃農交租的比例，從一開始的“五五分成”降到了“三七甚至二八分成。”

晉察冀軍區司令部

這一減租減息試點工作的開展，得到了廣大農戶的一致肯定和高度贊揚擁護，因為這樣一來，廣大農戶每年直接就“多出”了幾百斤糧食，從此以后，一家老小再也不會餓肚子了，再也不會青黃不接了，更不用向地主借高利貸了。

仿佛在一夜之間，廣大農戶們都紛紛感覺日子過得越來越有奔頭了，越來越有光明的前景了，好日子已經在向大家揮手了。

這如何不讓大家欣喜欲狂呢？

在這些農戶之中，就有戎冠秀一家。

和別的農戶的表現不太一樣的是，除了真心實意向八路軍隊伍表達支持、擁護和感激外，戎冠秀一家還做出了特別的舉動。

這就是，戎冠秀夫婦倆相繼加入到了中國共產黨的隊伍里。

丈夫是最先加入的。

丈夫加入之后，這一年已經42歲的戎冠秀，也隨后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戎冠秀

戎冠秀識字不多，就連入黨申請書，都是在別人的幫助下完成的，可是，信念堅定感情熾熱的戎冠秀，卻能將入黨誓詞一條一條，背得滾瓜爛熟。

為什么夫婦二人都對我們的黨我們的軍隊，懷有如此濃烈的感情呢？

這是因為，是黨將夫婦二人從困難的生活中解救了出來。

1896年出生于河北平山縣一個貧苦家庭的戎冠秀，9歲喪父，14歲那年，就因為家里窮得揭不開鍋，被母親以八塊銀元的價格，賣給了附近沙坪村一戶李姓人家做童養媳。

自嫁到沙坪村，嫁給丈夫李有之后，戎冠秀和丈夫一道，起早貪黑忙農活，夜里還在昏黃的燈下紡線織布納鞋底，補貼家用。

可是，一年下來，家里還攢不到300斤的糧食，吃不夠7個月，其余的荒月，就只能靠著吃野菜糊糊過活。

二兒子3歲那年，因為長期營養不良，不幸夭折。

1935年前后，夫婦倆狠狠心，在韓姓地主家的山溝里開荒，沒日沒夜的忙碌，終于在這一年的秋收時節，打出了600多斤糧食，然而，還沒等夫妻二人享受到豐收的喜悅，打下來的600多斤的糧食，就被韓姓地主以“五五分成”的收租規矩，給直接挑走了300多斤。

夫妻倆為此大哭一場，卻又無可奈何。

那個苦難黑暗的年月，沉重的地租，就是壓在窮人身上的一座大山。

正因為如此，戎冠秀夫婦二人，才對共產黨懷著深深的感恩之心，才對人民的軍隊，如此擁護。

2、支前模范功勞大

戎冠秀對人民軍隊的擁護，可不是單單體現在積極要求入黨這件事上，更多落實到一件件一樁樁抗戰實事上。

就以為八路軍戰士們做鞋為例，戎冠秀一年計算下來，為戰士們做出的鞋子，就有二三百雙。

在戎冠秀的動員下，她所在的村子，大家給戰士們做出的鞋子，從一開始的幾十雙到幾百雙，至1940年戰事最吃緊的時候，全村一年給戰士們送去的鞋子，超過了1200雙。

為了給戰士們做出的鞋子結實保暖耐用，戎冠秀自己一年到頭，都只是穿著數件單衣服，卻把能搞到的珍貴的棉花，全都絮進了一件件軍大衣里，一雙雙布鞋里。

那時候，一雙軍鞋需要用掉布料一尺多，麻繩三四丈，單是納鞋底，就要納上幾百針，才算完工。

普通人一天下來，最多只能做上兩雙。

為了給戰士們多做軍鞋，擔任婦救會會長的戎冠秀，白天忙著安排物資，協調分工，晚上把丈夫孩子都安頓好了，這時候，戎冠秀才在昏黃的燈底下，一針一線納鞋底，做鞋幫，直熬到后半夜才歇息。

那時候，戎冠秀每天的睡眠都只有四個小時左右。有一次因為太累，在燈下納鞋底的戎冠秀，一個不留神，一大綹垂在耳邊的頭發，就被竄起的火苗，一下子給燎焦了。

還有一次，戎冠秀一次就趕做出了5雙鞋子，是村里其他人的整整兩倍多。

大家都對戎冠秀驚訝佩服極了。

面對眾人的夸贊，戎冠秀只是習慣性地撩了撩耳邊的頭發，抬起頭淡淡笑道：

“鞋合腳，戰士們走起路來就不打泡，就能多追鬼子幾步。”

說完這話，戎冠秀撣撣衣服上的灰塵，又匆匆走出屋子，忙碌去了。

除了給八路軍戰士們做鞋，戎冠秀還積極組織群眾，為前線的戰士們送糧食、送情報。

那時，戎冠秀還兼任交通站副站長，給八路軍戰士們送干糧送窩窩頭時，膽大心細的戎冠秀，為了確保行動萬無一失，總是事先在心里想好了一套說辭，比如去舅舅家、去叔叔家、去給親戚送雞蛋這樣的話，戎冠秀說起來總是顯得那么親切自然。

八路軍戰士

給八路軍戰士們送干糧，一趟下來，戎冠秀就要走上15公里的路程，這樣的路程，來回就得花上三四個小時，還要闖過三四道關卡，機智勇敢的戎冠秀，每次都能出色圓滿地完成任務。

面對日益發展壯大的晉察冀根據地，兇殘的日軍，自1939年冬天開始糾集兵力，不斷對我根據地進行殘酷大掃蕩。

每次日軍掃蕩過后，戎冠秀都是沖在最前面，帶領婦救會的姐妹們，沒日沒夜運送傷員，運輸干糧，送飯送水到前線。

3、子弟兵的母親

有一次，日軍大掃蕩后，戎冠秀和姐妹們在山溝里發現了一名頭部中了6刀的八路軍戰士，大家都說這位戰士肯定救不活了，因為他“只剩出口氣。”

戎冠秀卻說什么也不愿意放棄，硬是把傷員帶回了家中，用溫水洗去戰士的頭部血污，而后給包扎上了碾碎的中草藥。

誰也沒想到，這位戰士在連續昏迷好幾天之后，竟然醒了過來，那一刻，戎冠秀流下了激動喜悅的淚水。

之后連著好幾個夜晚，戎冠秀都是熬夜守在戰士床邊，給他換藥，喂他喝水喝小米粥，一小碗小米粥，戎冠秀整整喂了一個多小時，最終，把受傷的八路軍戰士從鬼門關給救了回來。

還有一次，戎冠秀在回村里的山路上，發現了一名在撤退途中落單的八路軍戰士，異常緩慢地在山路上蹣跚而行。

戎冠秀立即上前詢問，才知道，戰士患了瘧疾，正在發病。

就在這時，戎冠秀聽到鬼子的槍聲越來越近，急中生智的戎冠秀，立即扶著病中的八路軍戰士，將他藏匿在山里的一處暗洞里。

等到鬼子撤離后，戎冠秀再次上山，將暗洞中的戰士接回了家中，在戎冠秀的精心照顧和治療下，戰士很快恢復了健康，又回到了隊伍里。

臨別時，戰士依依不舍地和戎冠秀道別，向戎冠秀深情呼喊了一聲“媽媽！”

1944年2月，戎冠秀前往晉察冀邊區參加群英大會。

在這次大會上，戎冠秀被授予“北岳區擁軍模范——子弟兵的母親”榮譽稱號。

會后，一位戰士突然向從臺上走下來的戎冠秀深深一跪。

就在戎冠秀不明就里不知所措的時候，戰士自報家門道：

“戎媽媽，我就是您藏在山洞里解救出來的那個傷員啊！”

戰士名叫鄧仕均，在這次大會上，被授予“戰斗英雄”光榮稱號。

得知自己救下的傷員，如今已經是戰斗英雄了，戎冠秀一把將戰士拉了起來，心里別提有多激動多高興了。

1949年舉行開國大典，戎冠秀作為支前代表，受邀出席大典。

在天安門城樓上，毛主席親切地握著戎冠秀的手，詢問她的名字：

“俺叫戎冠秀。” “這個名字我記得，你是子弟兵的母親啊！”

得到了毛主席的夸贊和高度肯定，戎冠秀覺得身上的責任更重大了。

1950年，朝鮮戰爭爆發，戎冠秀的小兒子李蘭金參加了志愿軍，戎冠秀得知后，為兒子感到自豪。

志愿軍戰士

1951年4月，李蘭金在朝鮮戰場上壯烈犧牲，戎冠秀心如刀絞，可是，戎冠秀卻依然堅強說道：

“沒有流血犧牲，哪里來的勝利呢？”

不久后，戎冠秀得知被自己救下的戰士鄧仕均也犧牲在了朝鮮戰場，那一刻，戎冠秀再也止不住悲傷的淚水······

結語

晚年的戎冠秀過著平靜安寧的生活，最喜歡做的事依然是擁軍優屬相關工作。

1987年7月，在北京的聶榮臻，有一天忽然收到來自河北平山縣寄來的禮物，打開包裹一看，是一雙純手工的嶄新納底布鞋，寄鞋的人正是戎冠秀。

戎冠秀隨鞋寄了一封信來，在信里，戎冠秀說，這是革命老區鄉親們共同為聶帥縫制的一雙布鞋，寄托著老區人民對聶帥的深深思念。

摩挲著嶄新的玄色鞋面白色鞋底，一針一線都凝結著老區人民的愛啊。

那一刻，聶榮臻不覺眼眶濕潤了。

兩年后，當戎冠秀去世的不幸消息傳到聶榮臻那里的時候，百感交集的聶榮臻，用顫顫巍巍的雙手，再次拿出那一雙被他珍藏的布鞋，一遍遍撫摸著鞋底細密的針腳，喃喃道：

“她走了。”

文|午夢堂主

參考資料：

《戎冠秀：被稱為“子弟兵的母親”的擁軍模范》 解放軍報2024.03.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