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筆話: 五道口那棵棗樹駕鶴西去

“她”是一顆棗樹，約摸有著女性腰肢那般的粗細，靜靜地佇立在五道口地鐵A口西邊過十字路口的波司登門前。那位置，與網紅店五道口棗糕近在咫尺，仿佛是上天特意安排的一場奇妙邂逅。我甚至篤定，這里棗糕賣得好，也有這顆棗樹的功勞。那棗樹就像一位默默守護的精靈，用自己獨特的存在為這熱鬧的街角增添了一抹別樣的韻味，吸引著過往行人的目光，也間接地為棗糕店招攬了不少生意。

“她”在不同季節有著不同的模樣。夏天的時候，枝繁葉茂，那層層疊疊的枝葉，宛如一把巨大的綠傘，為下方的一小片區域撐起了一片清涼。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仿佛是大自然精心繪制的畫卷。秋天，是小棗成熟的季節，一顆顆小巧玲瓏的棗子如同紅寶石般點綴在枝頭，微風拂過，便有幾顆小棗悠悠落下，仿佛是棗樹在向大地訴說著秋的故事。而到了冬春時節，棗樹褪去了繁華，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那枝干卻依舊倔強地延展到店面房頂上，像是在向世人展示著它不屈的脊梁。就那么靜靜地佇立在那里，任憑時光流轉，歲月變遷。

我暫且稱呼“她”為棗兒吧。在我心中，“她”是我在五道口無聲的“朋友”，是我每天上班的“搭子”，是不可或缺的親密無間的“小伙伴兒”。在過去的一年時間里，我仿佛與棗兒有了一場無聲的約定，每每上班都會碰到“她”。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灑在五道口的街道上，我背著包匆匆趕往地鐵站，路過棗兒時，總會忍不住放慢腳步，抬頭看看“她”那充滿生機的模樣。那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仿佛是在向我招手，又仿佛是在為我加油打氣，讓我以飽滿的精神迎接新一天的工作。

過去的時間里，不管是什么天氣，我早上通勤路上走到這里都會用手觸碰，輕輕拍棗樹兩下。我心里想著：這既是與老朋友打招呼，也是借借棗樹的旺盛生機。在傳統觀念里，樹木是有靈性的，那木氣也一定是清新的，能給人帶來好運和活力。于是乎，在寒來暑往將近一年的時間里，我從一個匆匆過客變成了棗樹的老朋友。俺倆也在一年左右的時光里積累了深厚的“情感”。有時候，我會在心中默默地與棗樹分享工作中的喜怒哀樂，仿佛“她”能聽懂我的每一句話；而棗樹也似乎用那隨風擺動的枝葉回應著我，給我無聲的安慰和鼓勵。

素日里，當諸多路人經過“她”的時候，幾乎都是擦肩而過，滿心滿眼都是自己公司項目的事，腳步匆匆，神色匆匆，不肯多看“她”一眼。他們或許沒有注意到，在這喧囂的街道旁，有這樣一顆默默陪伴的棗樹，見證著他們的忙碌與疲憊。只有我經過“她”身旁的時候，會主動跟“她”進行“親密接觸”。早出晚歸，從無間隔。無論是陽光明媚的日子，還是風雨交加的時刻，我都會停下腳步，與棗兒打個招呼，仿佛這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今天下班，就在剛剛，當我像往常一樣走到棗樹這兒時，卻發現往常見到那顆彎曲的棗樹沒了。眼前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的地面以及正在施工的師傅。那一瞬間，我仿佛失去了一個重要的伙伴，心中空落落的。冥冥之中仿若自有天意，“她”的不辭而別，竟與我即將離開五道口的安排不謀而合。這就像是一場無聲的告別，沒有過多的言語，卻充滿了無盡的惆悵。

我心里一怔，想起來近幾日路過看到把棗樹包裹起來的告示牌，原來那就是給我告別書啊。可惜我當時沒有太在意，只覺得那不過是施工的常規操作。如今想來，那告示牌就像是一封來自棗樹的信，而我卻錯過了最后的道別。我好懊悔，沒能再好好看一眼，再去拍棗兒兩下。如今再難相見，無法重逢，這份遺憾如同潮水般涌上心頭，讓我久久無法釋懷。

縱然我知道人生無常，世間萬物都在不斷變化，沒有什么是永恒不變的；縱然知道這是為了擴大行人走路位置，是城市發展的需要；縱然知道這是“她”的命運，無法抗拒。但是如這般這沒來得及打招呼的離別卻是令人唏噓，不禁共情。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棗樹在被砍伐前的無奈與不舍，仿佛聽到了“她”在風中最后的嘆息。

于我而言，棗兒已經不是一顆棗樹了，是活生生的“人”。“她”就像我的朋友一樣，在這里等著我，每天都可以跟“她”打招呼，心照不宣。在我疲憊時，“她”用那茂密的枝葉為我遮風擋雨；在我開心時，“她”用那隨風擺動的枝干與我分享喜悅。現在“她”被砍伐了，甚至于樹木軀干我都沒看到，這確實太殘酷了。那曾經熟悉的身影，如今只能在記憶中尋找，那些與棗兒相伴的美好時光，也成為了心中最珍貴的回憶。

我站在那平整的地面上，久久不愿離去，仿佛棗兒還在那里，還能感受到“她”的氣息。我知道，生活還要繼續，我也終將離開五道口，開啟新的旅程。但棗兒，將永遠留在我的心中，成為我生命中一段難以忘懷的溫暖記憶。

人生如夢，夢如人生，也許大家都是如棗兒這般在五道口短暫停留，誠如人的生命，誰又不是短暫住世呢？于是，空性頓悟。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應無所住，降伏其心。

下班路上，我內心虔誠平靜的誦讀了地藏王菩薩心咒超度棗兒，希望可以離苦得樂，早日輪回，若有機緣，后而為人，若無掛礙，西天奔赴。

棗兒，再會了～

南曦 2026年5月8日星期五 晴朗 21:45 丙午馬年癸巳月壬午日 三月廿二 于北京市大興區高米店北金惠園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