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案例：行政協議案件中違約金數額認定

(2018）最高法行申9054號

裁判要點

關于行政協議違約金數額的確定問題，在有關行政法和行政訴訟法尚無明文規定的情況下，可以適用民事法律規范。根據《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條第二款關于“約定的違約金低于造成的損失的，當事人可以請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機構予以增加；約定的違約金過分高于造成的損失的，當事人可以請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機構予以適當減少”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二）》第二十九條關于“當事人主張約定的違約金過高請求予以適當減少的，人民法院應當以實際損失為基礎，兼顧合同的履行情況、當事人的過錯程度以及預期利益等綜合因素，根據公平原則和誠實信用原則予以衡量，并作出裁決。當事人約定的違約金超過造成損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認定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條第二款規定的過分高于造成的損失”的規定，人民法院有權根據當事人請求對協議約定的過分高于損失的違約金予以適當減少。

中華人民共和國最高人民法院

行政裁定書

（2018）最高法行申9054號

再審申請人（一審原告、二審上訴人）：董某。

被申請人（一審被告、二審上訴人）：陜西省白水縣人民政府。

再審申請人董某因與陜西省白水縣人民政府（以下簡稱白水縣政府）房屋征收補償協議糾紛一案，不服陜西省高級人民法院（2018）陜行終294號行政判決，向本院申請再審。本院依法組成合議庭進行了審查，現已審查終結。

董某申請再審稱，白水縣政府因征收房屋與董某簽訂白彭征（7002-01-07-1）（7002-02）（7002-08-2）號三份《白水縣彭衙路棚戶區改造項目貨幣化安置征收補償協議》，約定白水縣政府向董某支付房屋征收補償費用合計4271330元及支付時間，同時約定任何一方違約，需承擔違約部分標的額10%的違約金。但白水縣政府遲于約定時間支付上述款項，構成違約，應當按照協議約定支付違約金，其提出的主體不適格、不可抗力及行政法律未給其授權等原因不能成立。二審法院按照違約金額3%的比例判決白水縣政府支付違約金，不足以警醒政府部門的不誠信行為，請求最高人民法院撤銷原判，重新審理。

白水縣政府提交意見稱，1.征收補償法律規定中未授權政府部門有支付違約金的權力，且白水縣政府支付征收補償款遲延是由于國家政策要求對政府舉債進行清查凍結支付的客觀原因導致，所以白水縣政府不能支付違約金。2.在董某沒有舉證證明自己的損失的情況下，白水縣政府遲延付款一個月左右給其造成的損失最大是利息損失，該損失遠低于上述協議約定的房屋征收補償款總額的10%，一審法院將本案違約金調整為房屋征收補償款總額銀行同期同類貸款利率的1.3倍是合適的，二審法院改判為房屋征收補償款的3%更是保護了董某的利益，不論從公平的角度還是適用法律的角度都是正確的。3.二審判決后，白水縣政府就履行判決問題與董某協商，董某同意將判處的違約金和訴訟費支付后案結事了、再無糾紛。但在白水縣政府支付上述款項后董某又申請再審，缺乏誠信。請求駁回再審申請。

本院認為，結合一、二審判決的內容和董某申請再審的理由，本案應審查的焦點問題是白水縣政府遲延支付董某房屋征收補償款所產生的違約金應如何確定。

《國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與補償條例》第二十五條第一款規定：“房屋征收部門與被征收人依照本條例的規定，就補償方式、補償金額和支付期限、用于產權調換房屋的地點和面積、搬遷費、臨時安置費或者周轉用房、停產停業損失、搬遷期限、過渡方式和過渡期限等事項，訂立補償協議?！睋?，國有土地上房屋的征收機關與被征收人可以在自愿協商的基礎上就房屋征收補償問題簽訂補償協議，此類協議屬于行政訴訟法規定的行政協議，協議生效后，簽約雙方享有協議約定的權利，承擔協議義務，任何一方違約，都應承擔違約責任，行政機關作為國家公權力機構，更應重視契約精神，帶頭履約踐諾。本案中，白水縣政府與董某簽訂三份協議，約定了向董某支付房屋征收補償款的總額和支付時間，同時約定任何一方違約，需承擔違約部分標的額10%的違約金，在履行協議時，白水縣政府遲延履行該支付義務，屬于違約行為，按照《協議》約定應當支付違約金。當時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訴訟法〉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十四條規定：“人民法院審查行政機關是否依法履行、按照約定履行協議或者單方變更、解除協議是否合法，在適用行政法律規范的同時，可以適用不違反行政法和行政訴訟法強制性規定的民事法律規范?！睋?，關于行政協議違約金數額的確定問題，在有關行政法和行政訴訟法尚無明文規定的情況下，可以適用民事法律規范。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條第二款關于“約定的違約金低于造成的損失的，當事人可以請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機構予以增加；約定的違約金過分高于造成的損失的，當事人可以請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機構予以適當減少”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二）》第二十九條關于“當事人主張約定的違約金過高請求予以適當減少的，人民法院應當以實際損失為基礎，兼顧合同的履行情況、當事人的過錯程度以及預期利益等綜合因素，根據公平原則和誠實信用原則予以衡量，并作出裁決。當事人約定的違約金超過造成損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認定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條第二款規定的過分高于造成的損失”的規定，人民法院有權根據當事人請求對協議約定的過分高于損失的違約金予以適當減少。本案白水縣政府遲延一個月左右向董某支付4271330元房屋征收補償款，對董某造成的損失為該款項的利息損失，如果按照房屋征收補償款數額的10%支付違約金，明顯超過損失的百分之三十，二審法院判決對違約金比例予以下調并無不當，其按照房屋征收補償款的3%判處違約金，與白水縣政府付款遲延的日期及其他違約情節相符，既能體現對守約方的保護，亦能起到對違約方的懲罰作用。

綜上，董某的再審申請不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訴訟法》第九十一條規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訴訟法>的解釋》第一百一十六條第二款的規定，裁定如下：

駁回董某的再審申請。

審判長　李　濤

審判員　楊　卓

審判員　丁曉明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任少鵬

書記員　趙　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