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 李祉瑤

黃河之北，陰山之南。內蒙古自治區巴彥淖爾市，烏拉特中旗德嶺山鎮興豐村農戶常海中家的農田里一片繁忙。上午9時，汽車轟鳴，羊群擠擠挨挨，牛蹄揚起塵土，吆喝聲此起彼伏。牧民梁五把最后幾只掉隊的羔羊攏上車：“在農區借牧了半年，天暖了，該回牧區了。”

牧區牲畜冷季南下吃秸稈，暖季北上回草原，這便是冷季異地養殖。近來，在巴彥淖爾市，有數十萬頭牲畜進行這樣跨越農區與牧區的流動，一來一回，農牧民的增收賬有算頭。

解冬困，農牧來結對

中午11時，梁五家400多只羊、60多頭牛全部裝車完畢，出發前往100多公里外的巴音烏蘭蘇木。

陰山自東向西，橫亙于巴彥淖爾中部，也分隔開農區和牧區。北部牧區冷季漫長。“以前天氣一冷，牛羊成活率只有五六成。”梁五說，冬季飼草料短缺，需要從外買入，價格居高不下。

南部農區也有難題。“每到秋冬時節，德嶺山的玉米、小麥等作物收獲后，田間會留下大量秸稈。”常海中說，秸稈不能燒，打捆外銷需投入人工、機械成本，收益微薄。

一個愁牲畜缺吃的，一個愁秸稈沒處去。這兩頭，搭上了線。在當地農牧部門的引導和支持下，冷季異地養殖模式逐漸形成，持續創新。

“我們農區也養牛羊。”德嶺山鎮蘇獨侖嘎查農民李飛說，暖季在草原上放養，肉質更好，售價更高，比自己在家喂成本低得多。他找到了每年冬天都來借牧的巴音烏蘭蘇木牧民瑪拉慶胡，兩人約定：每年5月牧區休牧期結束時，把李飛家的60多頭牛、100多只羊送到牧區草場，10月再接回農區。李飛說：“他帶著牛羊來，我招呼他；我的牛羊過去，他幫我照料。我管這叫‘牛羊銀行’，他管這叫‘農牧結親’。”

“去年11月至今年4月，巴彥淖爾市冷季異地養殖牲畜達34.12萬羊單位。”巴彥淖爾市農牧局畜牧科科長田建介紹。

兩本賬，增收又增綠

下午2時，車隊抵達梁五家的草場，牛羊們接連跳下車，在草原上撒歡奔跑。

“牛羊在農區不會掉膘，下羔率還會變高。”安頓好牛羊，梁五坐下來算了筆賬：“去年帶去600多只羊，今年又下了200多個羊羔子，成活率也提升到九成以上。”

增收的賬本不止于此。在牧區購買飼草料投喂，每只羊每天成本約1.8元，在農區僅約0.42元。梁五去年花了3萬多元，包下了800多畝收割后的秸稈地，夠他的牛羊吃半年，“農區賣牛羊也更容易，這也是一筆收入。”

“我們測算，冷季異地養殖模式下，羊羔成活率提高約三成。”田建介紹，扣除每只羊往返3到5元的運費，農區飼養的綜合效益明顯更高。

農戶同樣獲利。農區閑置秸稈從廢棄物變成“香餑餑”，牲畜糞便還田實現生態循環，還省了肥料錢。

不僅有增收的眼前賬，還有草原生態修復的長遠賬——冬季草枯黃后，若被牲畜隨意啃食，草籽難以留存，不利于來年返青。牲畜離牧，草原迎來長達半年的休牧期，極大緩解枯草期牲畜啃食、踩踏牧草根系等問題。

“冷季異地養殖讓草場休養生息，農區的閑置土地、棚圈、房屋都得到充分利用，實現了生態與農牧的共贏發展。”田建說。

服務好，轉場有保障

牛羊轉場，涉及運輸、場地、飼草、防疫、居住等一系列問題。如何讓更多的牧民“愿意轉、轉得好”？

烏拉特中旗出臺補貼政策，對轉場并留在農區育肥出欄的羊，按每只80元進行補貼；組織動物疫病防控工作人員，系統開展集中免疫和流行病學調查，確保安全轉場；為轉場牧戶配備集裝箱、房車、棚圈及水電等設施，協調農區的閑置房屋租賃給牧戶；改造提升17個養殖園區，推行“自管自養”與“托管寄養”雙模式……

在烏拉特中旗呼勒斯太蘇木，坐落著一個占地8萬平方米的異地舍飼養殖園區，基礎設施一應俱全。“這里可以容納2.1萬只羊舍飼圈養。”園區負責人介紹，通過集約化經營，牲畜生長速度和出欄率明顯提高，飼養成本也進一步降低。

橫跨陰山南北，“冷季入園、暖季歸原”的生態農牧循環模式正在鋪展。截至目前，巴彥淖爾已推動農區與牧區95個嘎查村結成41個對子，通過聯合共建機制讓冷季異地養殖從自發行為走向規范化、科學化。

“我們將重點抓好服務保障和產業延伸。”巴彥淖爾市農牧局副局長白永明表示，將加大力度指導涉牧旗縣科學研判轉場需求、合理規劃路線，提供更加精準高效的全程服務，把冷季異地養殖的路子走得更寬、走得更遠。

《 人民日報 》( 2026年05月12日 07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