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既然住校，吃學校的，用學校的，那就讓學校負責到底。”
“我們離婚了，各有各的難處，別什么都往父母身上壓。
班主任按住桌沿站起身。
“你是她父親。”
我爸站起來。
“她不是要獨立嗎?我成全她。
住進宿舍后，我第一次一覺睡到天亮。
沒有家里無休止的爭吵砸門，夜里也沒人喊要錢，宿舍里只有安靜的呼吸聲。
我以前以為高三都這樣，不是所有人寫卷子前都要先洗一盆衣服。
我媽懷孕后，買菜拖地洗碗，她不舒服就全丟給我做。
我爸翻出我書包里錯題多的模擬卷拍照發進家族群。
“看看，這就是一年花那么多錢補出來的成績。親戚們在下面接話。
“女孩子讀太多也沒用。
“實在不行就早點工作，減輕家里負擔。
弟弟出生后，我媽抱著他坐在沙發上拍著背。
“情倩，要是你真考不上大學，也別灰心。”
“你可以去月嫂店學護理，以后照顧弟弟也方便。”我沒回話，一反駁她就哭喊說我嫌棄弟弟。
住進宿舍后晚自習沒人叫我回去干活，餓了刷卡吃飯困了倒頭就睡。
第一次月考，我從年級二十七提升到第六。成績出來那天，班主任拿著排名表盯著。
“喬倩，你不是狀態不好，你是以前被拖住了。我低下頭捏緊排名表邊角。
不是我不努力，是那個家一直在拽我。
婦聯工作人員來找我時，我剛做完理綜卷，她翻開記錄本。
“高三這一特殊階段，父母惡意斷供不僅是道德問題，在司法實踐中極易觸碰遺棄罪的紅線。”
“你的情況，我們會繼續跟進。你可以申請法律援助，要求父母承擔你成年前的基本撫養費用。
我開口提問。
“會不會影響我高考?”
“我們會盡量不讓他們再打擾你。你只要保留證據。”
我點頭應下，當晚就在親戚群看見我爸發的消息。
他說我為補助污蔑父母，心思重還偷拿家里錢。
舅舅在下面回復。
“這孩子確實該管管，不然以后考出去也不認家。”
我沒有解釋，保存截圖后繼續低頭做題。
晚自習下課后，我的手機收到我爸發來的照片。
我的身份證和戶口頁被壓在桌面上，附帶一行字。
“不撤申請，高考后續材料你自己想辦法。別以為離了家，你還能什么都辦成。”
我盯著那張照片把筆按在草稿紙上。他們改拿證件卡我了。
班主任接過我的手機看完照片，聯系教務處和招辦，半小時后掛斷電話。
“高考報名資料已經備案，后續不用父母補交。”我把手機拿回桌上，班主任牽起我的手。
“走，老師帶你去派出所。”
學校出具了特殊情況證明，班主任作為臨時成年陪司人配合取證。
在民警協調下我們開通未成年人證件非法扣留綠色通道，直接補辦了新身份證。
拿著回執單，班主任推回手機。
“喬倩，從現在開始，他們所有電話都錄音，所有信息都截圖。不要單獨見他們。”
我點頭答應，我爸轉頭去社區投訴學校。
他投訴老師挑撥家庭關系教唆報警，社區安排調解。
調解那天我爸媽坐在會議室，我爸抬起手發話。

“我們不是不管她，是她太敏感。離婚以后，我和她媽都壓力大，難免說幾句重話。”
我媽坐在旁邊揉捏紙團。
“我剛生完孩子，身體不好。她不體諒我，還把家里的事鬧的人盡皆知。我這個當媽的，心里也難受。
調解員發問。
“那高考前的生活費，你們愿不愿意承擔?”
我爸媽閉嘴不接話，我出聲表態。
“我只要三個月。高考前，不來學校堵我，不給我打威脅電話，按最低標準給生活費。”
“高考結束以后，法律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
調解員停筆在協議欄上，我爸往后靠住椅背。
“你看，她現在說話多硬。我們做父母的，還能害她嗎?”
我看著他出聲。
“那你簽。”
他轉頭沒看那份協議。
社區學校和婦聯見證下，他們答應不來學校。
生活費一欄寫有能力就給，離開時我爸擦著我身邊走過。
“你最好真能考出個人樣。不然你今天鬧的這些，都會變成笑話。”
我沒回頭收起協議復印件。
之后一百天我按表學習，早讀背書課間改錯，晚自習去辦公室提問。
老師們輪流輔導我薄弱科目，宿舍女生知道我的事沒人當面過問。
她們留熱水放錯題本在我桌上。
高考那兩天，班主任和宿管阿姨等在考點門口。
班主任看向我。
“別怕，正常考。”
宿管阿姨塞來一瓶水。
“考完回來，阿姨給你留飯。
我拿著準考證走進考場。
查分那天屏幕跳出706分，班主任連聲叫好。
學校決定辦優秀畢業生分享會，社區送來助學金申請表讓我申報。
分享會那天我站在臺下聽人鼓掌。
禮堂大門推開，我爸媽帶親戚走進來。
自媒體拿手機對準臺上，我爸發話讓所有人轉頭。
“學校要表揚她之前，是不是該先看看她到底是什么人?”
我媽拿出一疊紙遞給校領導。
“她為了拿補助，報警污蔑親生父母。我們也是沒辦法，才把證據拿出來。”
我爸抽出紙張舉到我面前。
“本人喬倩，自愿放棄父母生活費，所有資助及報警申請均為個人不實陳述。”
紙面落款處寫著我的名字。
眾人閉嘴不再出聲。
我盯著那張紙，第一反應不是慌張，而是終于等到了。
我爸把紙往前遞并放慢語速。
“喬倩，我們一直給你留臉。你說家里斷你生活費，說我們遺棄你，我們沒出來鬧。
“可你不能靠踩著親生父母，換學校的表揚和補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