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吉軍,新媒體:漢唐智庫!
公元1644年4月25日,煤山。
大明崇禎皇帝朱由檢在歪脖樹上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死前,他在衣襟上寫下最后一段文字:
> 朕涼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諸臣誤朕。
至死,他都不肯承認自己的無能。
十七年間,他換了50位內(nèi)閣大學士,18任內(nèi)閣首輔,14任兵部尚書,處死總督督師7人、巡撫11人。殺大臣,成了他緩解軍事失利焦慮的唯一手段。
洪承疇、孫傳庭、盧象升、秦良玉——哪一個不是SSS級的將才?開局一手好牌,被他一張一張全打爛了。
今天,我們來講講盧象升的故事。
一個被崇禎親手坑死的全能戰(zhàn)神,一個農(nóng)民軍聞風喪膽的活閻王,一個讓滿清八旗都不得不敬的軍魂。
他死的時候,年僅三十九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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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幾百人打穿二十萬,五千人擊潰三十萬!
在講盧象升之死前,必須先講清楚:他到底強到什么地步?
盧象升不是將門之后,沒有祖上蔭庇,他是一個標準的小鎮(zhèn)做題家——天啟元年鄉(xiāng)試中第,天啟二年二甲進士出身。一個讀書人,硬是在明末的尸山血海里殺成了讓敵人膽寒的盧閻王。
對農(nóng)民軍,他是降維打擊。
崇禎六年,河北臨城西山。綽號蝎子塊的拓養(yǎng)坤率部眾橫行,盧象升設伏石城,大破義軍,親率三百精騎追擊。一賊自山頂射中盧象升額頭,他提刀戰(zhàn)益疾,賊駭走,相戒曰:盧廉使遇即死,不可犯。 自此,盧閻王的諢號傳遍義軍。
崇禎七年十二月,賊二十萬犯鄖陽。盧象升所部僅數(shù)百人——不是幾千,是幾百。他令老弱乘城呼聲震山谷,深夜親率數(shù)百精騎傾巢而出夜襲義軍大營。殲其精銳無算,賊大恐,三日夜走宛葉。 數(shù)萬義軍被幾百人嚇得連夜奔逃。
崇禎八年十一月,高迎祥、李自成率三十萬大軍屯據(jù)汝州,連營百里,勢甚盛。盧象升僅率部兵五千,用強弩射殺賊千余人,大破之。生擒義軍頭領自來虎、張新兒,斬首五百六十余級。《明史》記載:迎祥、李自成走,陷光州,象升復大破之確山。
崇禎九年滁州之戰(zhàn),盧象升躬率麾下三百騎居中督戰(zhàn),斬賊首搖天動,奪其駿馬,賊連營俱潰,逐北五十里。朱龍橋至關山,積尸填溝委塹,滁水為不流。隨后七頂山之戰(zhàn),殲自成精騎殆盡——李自成的騎兵主力,被盧象升一戰(zhàn)打光。
《明史》寫得明明白白:既行,賊遂大逞,骎骎不可復制矣。 盧象升被調(diào)走,義軍立刻坐大。從時間線上看,正是崇禎九年盧象升調(diào)任宣大后,農(nóng)民軍的規(guī)模才又開始發(fā)展起來。
對清軍,他同樣不落下風。
崇禎十一年,多爾袞、岳托率十余萬清軍入關。盧象升在土城、慶都連戰(zhàn)皆捷,斬首數(shù)百級。西直門之戰(zhàn),獲巨炮十數(shù),大清兵拔營而退。欒城之戰(zhàn),陣斬滿洲正黃旗佐領書寧阿,擊潰特德、傅喀二將——這是被《八旗通志》自己記載的戰(zhàn)歿記錄!
遭遇岳托部五千騎兵時,盧象升親率五千人迎敵,舞刀大呼,與左翼一齊捍殺,大敗清軍,半落馬走,還俘獲一名滿清軍官。連八旗鐵騎都不得不服。
這樣的將才,大明有幾個?
二、五千對數(shù)萬,三萬友軍看戲!
崇禎十一年十二月十二日(1639年1月15日),河北巨鹿賈莊,零下嚴寒。
盧象升,身著麻衣孝服——他的父親剛?cè)ナ啦痪茫形闯暑I不足五千饑寒交迫的天雄軍殘部,被數(shù)萬清軍八旗鐵騎團團包圍。
從清晨戰(zhàn)至黃昏,炮矢俱盡,刀刃卷刃。盧象升的戰(zhàn)馬三次中箭倒地,他三次換馬再戰(zhàn),最終徒步格殺數(shù)十人,身中四箭三刀,血透麻衣,力竭殉國。
年僅三十九歲。
他的副將楊陸凱,懼眾之殘其尸而伏其上,背負二十四矢以死——身中二十四箭,用身體為盧象升擋住亂箭。
五十里外的雞澤,崇禎最信任的監(jiān)軍太監(jiān)高起潛,統(tǒng)帥數(shù)萬關寧鐵騎,全程按兵不動,坐視友軍覆滅。
更諷刺的是,內(nèi)閣大學士楊嗣昌竟然派人查驗盧象升是否真的戰(zhàn)死——他懷疑盧象升臨陣脫逃。直到監(jiān)軍楊廷麟在戰(zhàn)場尋得遺體,麻衣白網(wǎng)巾,一卒遙見,即號泣曰,'此吾盧公也',楊嗣昌仍故意拖延八十天才準許下葬。
其心之毒,可見一斑。
三、名為督師天下兵馬,實為光桿司令!
盧象升的悲劇,從崇禎任命他的那一刻就已注定。
崇禎十一年冬,清軍多爾袞、岳托率十幾萬大軍繞道入關,京畿震動。崇禎急命盧象升為兵部尚書,督天下援兵,三賜尚方寶劍。
然而這只是一個華麗的空殼。
第一重絞殺,兵權被掏空。盧象升名義上統(tǒng)率五省兵馬,實際能調(diào)動的僅有宣府、大同、山西三鎮(zhèn)不足兩萬人馬。而山海關、寧遠等地的精銳關寧鐵騎,全部被劃歸太監(jiān)高起潛統(tǒng)領。高起潛擁兵自重,拒不聽從盧象升調(diào)遣,甚至在盧象升派楊廷麟求援時,見死不救。
第二重絞殺,糧餉被斷絕。盧象升率軍抵達保定時,巡撫張其平竟緊閉城門,不提供糧草。士兵們只能從城墻上用繩索吊下少量糧餉,衣甲結霜,三日未食。盧象升對楊廷麟坦言:我們已經(jīng)三天沒有進食了,饑餓的士兵如何迎戰(zhàn)?
轉(zhuǎn)戰(zhàn)至真定時,巡撫張其平閉闉遏餉,公移書兵部告急,不應,時軍中絕糧五日矣。 畿南三郡父老聞訊,叩軍門請曰:天下洶洶且十年,明公出萬死不顧一生之計為天下先。乃奸臣在內(nèi),孤忠見嫉。眾號泣雷動,各攜床頭斗粟餉軍,或貽棗一升,曰:'公煮為糧。'
百姓都知道誰是忠臣,朝廷卻不知道。
第三重絞殺,戰(zhàn)略被架空。朝堂之上,兵部尚書楊嗣昌力主攘外必先安內(nèi),暗中與清軍議和,將主力調(diào)往剿滅李自成、張獻忠。崇禎帝首鼠兩端——既給盧象升增撥軍餉鼓勵抗清,又支持楊嗣昌的議和與分兵策略。
當盧象升在崇禎面前慨然說出臣主戰(zhàn)三個字時,朝堂氣氛瞬間凝重,崇禎臉色變了,沉默良久。
這四個字,斷送了他最后的政治生存空間。
四、大兵團決戰(zhàn),敗給了紙上談兵!
很多人不知道,盧象升之死,本質(zhì)上是戰(zhàn)略路線之爭的犧牲品。
面對清軍十余萬入關,盧象升上疏提出:
> 俟關寧云晉帥畢集,會兵圖大剿。
> 合兵大戰(zhàn)以驅(qū)逐之去。
什么意思?在關內(nèi)集結主力,打一場資源充裕版的松錦之戰(zhàn)!16371638年農(nóng)民軍暫時勢微,明軍能抽調(diào)比兩年后更多的兵力決戰(zhàn),而皇太極此時被祖大壽牽制,后勤成本極高。這是大明唯一一次有可能在野戰(zhàn)中擊潰清軍主力的機會!
可是崇禎采納了楊嗣昌的戰(zhàn)略。
楊嗣昌的原話是:形格勢禁,避銳擊歸,間道抄出烽前。 讓機動力極差、后勤不足的明軍去抄前堵截入關清軍,躲避主力襲擊薄弱處——這他媽是紙上談兵!
孫傳庭和盧象升都反對,結果一個援絕戰(zhàn)死,一個堵截無功入獄。楊嗣昌后來自己被張獻忠放風箏放到死,崇禎才恍然大悟,追贈盧象升太子太師、兵部尚書——這不是悔悟,這是甩鍋給死人看。
五、泄密、嘲諷、逃跑、降清,一條完整的賣國鏈!
高起潛這個人,必須單獨拎出來鞭尸。
盧象升曾對清軍發(fā)動夜襲,召諸帥約曰:刃必見血,人必帶傷,馬必喘汗,違者斬! 結果呢?
令甫下,起潛遺書尼之,且漏師明。 高起潛直接把夜襲計劃泄露給清軍,還偷偷將負責夜襲的陳國威部調(diào)走!
事后高起潛還譏諷盧象升:聞雪夜下蔡州,未聞以月夜,且奇師尤宜用寡。
十月二十三日,清軍攻東直門,盧象升激戰(zhàn)擊退。二十五日,清軍由順義南下,盧象升日夜督兵力戰(zhàn),再退清軍。十一月,戰(zhàn)于土城、西直門,獲巨炮十數(shù),大清兵拔營而退。 進據(jù)保定,慶都之戰(zhàn)獲級三百,再戰(zhàn)真定、欒城、獲鹿、趙州,均獲小勝。
如果高起潛不泄密、不斷糧、不截留兵力,盧象升完全有可能把清軍打出關外!
諷刺的是,崇禎十七年李自成攻破北京時,高起潛監(jiān)寧、前諸軍,中道棄關走,徹底拋棄崇禎,自己跑了。最后活到南明,福王召他為京營提督,他選擇投降了滿清。
這種人在明末宦官監(jiān)軍制度下,竟能決定前線大將的生死。監(jiān)的不是軍紀,是對皇帝個人的忠誠——而非對國家的忠誠。
六、最高決策者乃最大的罪人!
誰該為盧象升之死負最終責任?
不是楊嗣昌,不是高起潛,而是崇禎帝本人。
崇禎的致命缺陷在于戰(zhàn)略上的首鼠兩端與政治上的甩鍋本能。
他既想維持天子守國門的抗清形象,又暗中支持議和;既不斷給盧象升軍餉以示鼓勵,又讓楊嗣昌分兵剿匪、讓高起潛截留精銳。當盧象升在前線浴血奮戰(zhàn)時,崇禎在后方與楊嗣昌商議著如何與清廷媾和。
盧象升戰(zhàn)死后,崇禎沉默不語。他聽信了楊嗣昌臨陣脫逃的誣陷,拖延八十日才許收斂,遲遲不給予撫恤。
一個皇帝,讓自己的忠臣在前線挨餓受凍、孤軍奮戰(zhàn)、戰(zhàn)死沙場,死后還要被誣陷、被停尸——這樣的朝廷,憑什么要求將士效死?
七、軍魂死于內(nèi)斗,帝國死于自殺!
盧象升之死,不是個案,而是明末體制的系統(tǒng)性癌變。
文官與武將互不信任。楊嗣昌一介書生,以兵部尚書之尊,對前線統(tǒng)帥盧象升百般掣肘,為的不是國家利益,而是個人權謀與戰(zhàn)略路線的勝利。
黨爭凌駕于國事之上。主戰(zhàn)派與主和派不是基于國家利益辯論,而是基于派系利益傾軋。盧象升成了路線斗爭的犧牲品。
崇禎的用人哲學。既用且疑,既捧且殺。他賜予盧象升尚方寶劍,卻同時派遣陳新甲和高起潛制衡;他鼓勵盧象升死戰(zhàn),卻暗中議和。這種既要又要的帝王術,最終把帝國拖入深淵。
盧象升死后不到五年,1644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禎自縊煤山。
一個帝國,從不死于外敵的強大,而死于內(nèi)斗的瘋狂。
清軍入關時,明軍總兵力并不遜色,但分散在黨爭、猜忌、掣肘、內(nèi)耗中。盧象升以五千殘兵硬剛數(shù)萬八旗,而近在咫尺的數(shù)萬友軍竟全程看戲——這不是戰(zhàn)爭,這是集體自殺。
今天回望這段歷史,盧象升的價值不在于他打贏了哪場戰(zhàn)役,而在于他以死證明了一個真理:
當內(nèi)部蛀蟲開始絞殺前線柱石時,這個政權的倒計時就已經(jīng)啟動。
楊嗣昌后來兵敗自殺,高起潛降清茍活,崇禎吊死煤山。只有盧象升,麻衣血染,名垂千古。
南明追謚忠烈,清朝追謚忠肅——連敵人都不得不敬的軍魂,卻死于自己人之手。
這是大明最大的諷刺,也是所有內(nèi)斗亡國者的共同墓志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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