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想象被畫進《清明上河圖》的繁華大城，短短一年就變成人間煉獄嗎？八百多年前金朝都城汴京，也就是今天的開封，就經(jīng)歷了這場血流成河的圍城戰(zhàn)。1232年3月的一天，金哀宗剛送出親侄子當人質(zhì)換和平，蒙古人的攻城炮就響了。

野狐嶺一戰(zhàn)，成吉思汗擊潰金國二十萬精銳，從此蒙金勢力天平徹底傾斜。金國一路南退，連首都都從燕京遷到了汴京，整個河北拱手送給了蒙古。

成吉思汗死前留下滅金方略，說金國精兵都屯在潼關，北靠黃河南倚大山，正面硬打太難。繞道南宋從后方進攻，就能逼潼關守軍回援，順勢破敵，這套方略后來被窩闊臺全盤沿用。

1231年窩闊臺啟動滅金計劃，三路大軍齊發(fā)，最關鍵的右路由拖雷統(tǒng)帥，繞道南宋借道包抄金國腹地。南宋擋不住蒙古鐵騎，只能默許拖雷通行。

金哀宗拿出金國最后的家底，派完顏合達帶著十五萬精銳堵截拖雷。誰能想到十五萬大軍，走到河南禹州三峰山就徹底沒了。

那天天降大雪氣溫驟降，從小在草原挨凍的蒙古人毫無壓力，金國士兵穿著厚重鎧甲凍得臉都發(fā)烏，幾乎拿不住武器。蒙古兵會合后把金軍團團圍住，輪流休息輪流進攻，耗到金軍精疲力竭才放開一個缺口。

金軍以為有生路，一哄而散往缺口跑，蒙古騎兵從背后掩殺，十五萬精銳徹底垮臺。能打的大將不是戰(zhàn)死就是寧死不降，金國最后一點軍事家底，全埋在了三峰山的大雪里。

消息傳到汴京，全城人心惶惶。金哀宗能調(diào)動的勤王軍要么半道被蒙古騎兵截殺，要么直接散伙逃命，整個汴京只剩四萬守軍兩萬壯丁，糧草一天比一天少。

窩闊臺收下金哀宗的降書，帶著大部隊回了草原，只留速不臺帶著偏師繼續(xù)圍城。沒人想到，蒙古根本沒打算真的議和。

金哀宗為了表誠意，封親侄子完顏訛可為曹王，親自送他出城當人質(zhì)。城門剛關上，蒙古軍就對著汴京的西門和南門發(fā)起猛攻。

城上的金國守軍直接懵了，不是說好了議和嗎？沒接到作戰(zhàn)命令，只能眼睜睜看著蒙古兵架炮填壕，一步步逼近城墻。

金哀宗召大臣議事，平日里各懷心思的重臣這次罕見統(tǒng)一意見，要拼死防守。金哀宗受到感染，親自爬到蒙古攻勢最猛的城頭慰勞將士，站在炮石能打到的地方和士兵共進退。

將士們見到皇帝親臨，士氣一下子就提起來了。誰都清楚，城破之后蒙古人不會手軟，城下被趕去填壕的百姓就是前車之鑒，守城才是唯一活路。

朝廷下了死命令，城里除了官員，所有男丁都要參與守城，哪怕是太學生也不例外，躲在家里閑坐被發(fā)現(xiàn)直接處死。糧食也按人頭配給，親王宰相也只留三個月的口糧，多余的全部充公，隱匿糧食直接處死。

這場攻防戰(zhàn)從3月22日打到4月8日，整整十六天，雙方都拿出了當時最先進的武器對轟，算是冷熱兵器交替時代最典型的城防戰(zhàn)。

蒙古軍的大殺器是回回炮，從中亞傳來的配重拋石機，打出來的石彈能直接擊碎城門樓的立柱，普通城墻根本擋不住這種威力。

他們還用了極殘忍的戰(zhàn)術(shù)，驅(qū)趕漢族女真俘虜和老弱婦孺頂在前面，逼著他們背柴草填護城壕。城上金軍進退兩難，很快壕溝就被填平，填進去的大半都是同族百姓的性命。

蒙古敢死隊還會裹著生牛皮躲到城墻根挖洞，城上的炮石箭弩都打不到這些人，白天掘城夜里破壞，成了守軍最頭疼的麻煩。

金軍也有自己的黑科技，震天雷和飛火槍。震天雷是裝著火藥的鐵罐，順城墻用鐵鏈吊到洞口引爆，哪怕躲在生牛皮后面也會被炸得粉身碎骨，完美解決了城墻挖洞的麻煩。

飛火槍是早期的火藥火槍，射程能達到十幾步，靠著這兩件武器，蒙古步兵根本不敢輕易靠近城墻。金兵還會趁著夜色從暗門出城劫營，讓學生在城上打燈照明，打亂蒙古軍的部署，讓對方夜不能寐。

領兵的高層那叫一個拉胯。總帥完顏白撒剛愎自用沒本事，有人建議趁蒙古兵遠來疲憊主動出擊，他不僅拒絕還記恨人家。后來想挖黃河大堤淹蒙古兵，剛開工就被蒙古騎兵沖散，幾千民夫死得只剩兩百多，什么用都沒有。

樞密副使赤盞合喜平時吹牛說自己守鳳翔有多厲害，真派他去守攻勢最猛的城西，當場嚇得臉色煞白話都說不利索，站都站不穩(wěn)。前線將士拼命，后方主帥這副德行，全靠著無名士兵撐著城防。

十六天打下來，汴京城內(nèi)大半房屋被毀，到處是殘垣斷壁，尸體隨處可見，糧食早就耗得見底。可城頭的戰(zhàn)旗始終沒倒。

四月八日速不臺宣布停止進攻，帶兵主動后退，對外說既然講和就不必再打。汴京軍民長出一口氣，私下都說再打三天，城肯定守不住了。速不臺退軍其實是因為傷亡遠超預期，城防比預想堅固，只能暫時收手。

蒙古兵退了，汴京的噩夢才剛剛開始。十六天封鎖，糧食嚴重短缺，百姓餓了太久驟然飽食，一下子鬧出很多病癥。緊接著五月天氣反常，大寒如冬，瘟疫直接爆發(fā)了。

史書記載，這場大疫持續(xù)五十天，各個城門運出去的尸體就有九十多萬，窮得埋不起的還沒算在里面。到最后城內(nèi)已經(jīng)到了人吃人的地步，運出城的尸體，肉都會被刮走分食。

1232年底，金哀宗實在撐不住，哭別宗室之后帶著殘兵出逃，結(jié)果半路被蒙古兵截殺，最后只剩幾千殘兵逃到了商丘。留下守城的崔立，直接開城投降了蒙古。

蒙古軍進城后，殺了一大批不肯投降的金國官員，不少官員寧愿自盡也不愿投降。崔立把金國所有宗室一網(wǎng)打盡，太后皇后嬪妃皇子公主一共五百多人，裝了三十七車送進蒙古大營。一百多年前的靖康之恥，原封不動重演了一次，只不過這次受難的換成了金人。

戰(zhàn)前汴京人口超過三百萬，城破的時候只剩一百四十七萬。后來南宋軍隊收復汴京的時候，整個城里只剩六百多守軍一千多戶人家，昔日《清明上河圖》里的繁華，徹底變成了遙不可及的夢。

這座沒有外援的孤城，靠著幾萬軍民硬扛了蒙古十六天，最后壓垮它的不是蒙古的炮火，是耗盡的糧食，是橫掃全城的瘟疫，是開城投降的叛將。

參考資料：中華書局 《金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