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沈理

一個粉絲給我留言。她說自己今年高三，成績中等偏上，考個一本沒問題，但離985還差一截。前幾天跟爸媽吵了一架，因為她說了句“現在研究生送外賣的都一大把，我考個普通本科又能怎樣”。她爸當場摔了杯子，她媽哭了一宿。

她很不解，在后臺問我：“老師，我說的是事實啊，學歷確實在貶值，為什么他們根本聽不進去？”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不是因為她問得不對，而是因為她問得太對了。但與此同時，她和她爸媽之間對學歷這兩個字的理解，也有很大的不同。

她看的是貶值率，她爸媽看的是生存概率。

今天我我們拆解一個話題：大學生都開始送外賣了，學歷貶值嚴重，為什么爸媽還執著于孩子好好學習呢？

一、別再說大學生滿街都是，看看沒有大學生的人在哪

很多人抱怨學歷貶值，但他們忽略了一個問題：學歷貶值的前提是你得有學歷。沒有學歷的人，連被貶值的資格都沒有。

什么意思？

我一個做HR的朋友跟我說過一句話：“現在篩簡歷，985的先看，211的挑著看，普通本科的沒時間看，大專以下的直接進回收站。”

這話難雖然難聽，但這卻是很多大公司選人的現實。

你覺得學歷不值錢了，那是因為你手里已經有了一張入場券，你沒見過那些連入場券都沒有的人是怎么掙扎的。

我身邊就有這樣的例子：我老家一個侄子，初中畢業就去打工了，現在25歲換過七八份工作，送過外賣、干過保安、在工廠擰過螺絲、在工地搬過磚。去年春節聚會，他喝了點酒跟我說：“叔，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沒好好讀書。不是讀書能讓我賺多少錢，而是我發現但凡稍微好一點的活，人家第一句話就問什么學歷。”

他連被問的資格都沒怎么有，因為很多崗位在招聘軟件上就直接設置了學歷門檻，他的簡歷根本投不進去。

所以學歷貶值這件事，你得站在不同的位置看。

站在有學歷的人的角度，確實以前一個本科生能干的事，現在要研究生了，這是貶值。但站在沒有學歷的人的角度，那張貶值的文憑，依然是一道他們翻不過去的墻。

父母為什么執著？因為他們見過太多沒學歷的人是怎么活著的。他們不是不知道學歷在貶值，他們是不敢賭那個萬一。萬一孩子連這張貶值的文憑都沒有，他的人生會滑向哪里？

這個問題，很多父母不敢想，但他們在用行動回答。

二、同是大學生，表面看是學歷，實際是分層

另一個被很多人忽略的點是：人們說學歷貶值的時候，把所有的學歷都混為一談了。

這就像說汽車降價了，但奔馳降價和夏利降價是一回事嗎？

真實的情況是：貶值的從來不是高學歷，而是低含金量的學歷。

你看看數據就知道了：清北復交的畢業生，起薪中位數依然在20萬以上，大廠、投行、咨詢公司依然搶著要。而一些普通本科甚至民辦高校的畢業生，起薪四五千、找不到對口工作、畢業即失業，確實比比皆是。這不是學歷貶值，這是分層加劇

怎么理解呢？以前大學生少，大家都稀罕，清華的和師專的，在就業市場上差距沒那么大，因為總量太少，用人單位沒得挑。現在大學生多了，用人單位有了挑選的余地，于是開始精細篩選，本科看學校，碩士看第一學歷，博士看導師和論文。

這個過程不叫學歷貶值，叫學歷通脹下的結構性分化。好聽的頭銜依然值錢，不好聽的正在變成廢紙。

父母逼孩子考名校、沖985，你以為他們不懂學歷貶值？他們比誰都清楚，正是因為貶值了，所以才更要拿那張抗跌能力最強的文憑。

這就像買房子，房價普漲的時候，哪里的房子都漲，學區房和老破小的差距沒那么明顯。但房價一跌，最先跌的是老破小，學區房依然堅挺。

學歷也一樣，大擴招之后，最先貶值的是那些辦學質量差、社會認可度低的學校。而頭部學校的文憑雖然也不如以前值錢，但它依然是最硬的通貨。

父母的執念本質上是在做一件事：幫孩子在學歷通脹的時代里，搶一張最抗跌的門票。

三、大多數家庭根本輸不起，學習是窮人最后的杠桿

我想講一個讓我思考了很久的現象：你看那些中產以上家庭，他們對孩子的學歷焦慮其實沒那么重。為什么？因為他們有退路。

我認識一個做生意的老板，他兒子高考只考了個大專，他一點也不慌。他跟我說：“沒事，讓他先玩幾年，回來跟我干。”他有公司、有人脈、有資金，孩子再不濟也能接他的班。

但在普通家庭，父母是工薪階層，每月還完房貸車貸所剩無幾，沒有任何資源可以給孩子兜底。孩子考不上好大學，找不到好工作，那就真的可能一輩子在底層打轉。

這才是父母執念的底層邏輯：不是因為他們不知道學歷貶值，而是因為他們除了執著讓孩子讀書，實在拿不出別的什么東西了。

你想啊，一個普通家庭的父母，能給孩子什么？

不能給他一個年入百萬的公司，不能給他一套收租的房子，不能給他一個能安排工作的親戚。他們唯一能給的就是在他未成年之前，讓他多吃點學習的苦，爭取拿到一張好一點的文憑，將來少受點生活的罪。這不是偏執，這是絕望中的唯一選擇。

我想起來我爸曾經跟我說過：我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供你讀書。別的我幫不了你，但你只要考上好大學，你就有了敲門磚，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心里堵得慌。因為我知道，父親說的是實話，他已經把自己能給的、最好的東西，擺在了孩子面前。

第四、讀書成才是很多父母經歷過或者看到過的路徑

父母這一代人，很多人就是好好學習的受益者，起碼看到身邊的人通過好好學習走向成功。他們通過考學跳出了農門，從小縣城走到了大城市，端上了鐵飯碗或者找到了體面的工作。這種成功的經驗已經深深地刻進了他們的認知模式里，形成了強大的路徑依賴。

作為孩子不能怪他們，當一個方法在你的人生中確實奏效過，當你的周圍全是靠這條路改變命運的案例時，你很難說服自己換一條路。哪怕這條路現在變得擁擠不堪，在他們看來總比那些他們完全不懂、風險未知的網紅、直播、電競之類的“野路子”要靠譜很多。

學習這條路，是很多父母唯一看得見、摸得著、并且驗證過（至少在他們的時代）有效的路。你讓他們去支持孩子搞什么創新、玩什么藝術、做什么自由職業？很多人不懂，也不敢，因為一旦失敗，后果是整個家庭無法承受的。而執著于讓孩子學習，就算最后沒考上名牌大學，考個普通本科，找個普通工作，在他們看來，至少是落袋為安，不至于出大錯。

這種認知局限，是時代和階層賦予的，不能苛責，只能理解。你無法讓一個沒學過微積分的人去解偏微分方程。同樣你無法讓一個在匱乏和不確定中長大的人，去擁抱更大的不確定性。

五、真正的出路在哪？

父母和孩子兩邊都很苦，那么這個問題如何解決：

1、對于孩子來說

別再用學歷貶值當借口放松自己了。如果說學歷沒用，起碼也得拿出點比學歷更有用的東西來啊？有創業的本事嗎？有不可替代的技能嗎？有強大到讓人忽略你學歷的人脈和資源嗎？

如果沒有，那就老老實實把學歷拿到手。不是因為學歷有多好，而是因為很多孩子現在實在拿不出比它更好的東西。

同時別把自己困在考試里。真正的學習，從來不只是刷題，去實習、去社交、去學一門硬技能、去試錯、去失敗、去爬起來。這些能力和那張文憑加在一起，才是你未來真正的護城河。

2、對于父母來說

可以逼孩子學習，但不能只會逼孩子學習。

說實話，現在很多父母自己都不學習了，卻要求孩子天天學。這公平嗎？孩子也是人，他需要看到學習的意義，而不是被當成一個考試機器。

與其把所有精力都花在逼孩子刷題上，不如花點時間想想：除了學歷，還能教給孩子什么？抗挫折的能力、管住自己的能力、跟人打交道的能力、解決問題而不是抱怨問題的習慣，這些才是孩子走上社會后真正拼的東西。

文憑能幫他敲開門，但走不走得遠，看的是這些。

后話：

學歷在貶值，這是事實；大學生滿街都是，這也是事實；但父母依然執著于讓孩子好好學習，這更是事實。

這三個事實放在一起，不矛盾，也不可笑。

它只說明了一件事：在這個上升通道越來越窄、生存焦慮越來越重的時代，學歷是普通人手里最后一張還能爭一爭的牌。

打這張牌，不一定贏。但不打這張牌，連上牌桌的資格都沒有。

父母不是不知道這張牌在貶值，他們只是不敢不打。

因為他們賭不起，因為他們是普通人，因為他們這輩子已經吃夠了沒牌可打的苦。

理解了這一點，父母那代人逼你刷題的偏執，聽到你說學歷沒用時的憤怒，在你考砸后眼神里的絕望，你就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