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的暑假,我曾經手抄過從學校圖書館里借來的錢鍾書先生的《宋詩選注》,從頭到尾,包括每一個注釋,都一字不落地全部抄寫了一遍。
那時是上世紀的九十年代初期,雖然當時街頭已有營利性質的打字復印店,但是復印整本書的成本委實太高,讓我等窮書生只能望而卻步。
而錢先生的這本《宋詩選注》,當時我所在城市的市面上還沒有看到再版,舊版又無處購買,所以只得退而求其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硬是花了一個暑假把這本書給手抄下來。
現在想來,錢鍾書先生在《宋詩選注》里面,反復引用次數比較多的書,有兩本印象很深,而之所以印象很深,原因有二:一是這兩本書多次在注釋里出現;二是這兩本書的名字,委實有些太奇怪了——《瀛奎律髓》和《冊府元龜》。
當時對這兩本書,到底是什么樣性質的書,自然是所知有限,好在現在網絡發達,關于這兩本書的信息,稍微上網查詢一下便可知曉。
《瀛奎律髓》是元代方回編選的一部兼具詩選與詩評性質的重要詩論著作。
作者方回,字萬里,號虛谷,安徽歙縣人,工詩文,論詩宗奉“江西詩派”。該書編成于元世祖至元二十年(1282)。 全書共49卷,專選唐、宋五、七言律詩,取材宏富,共選3014首(其中重出22首,實為2992首),385家。
全書按題材或詩法把選入的律詩分為49類,如登覽、朝省、懷古等,每類一卷,卷首有小序,對該類詩的性質和特點加以說明。詩中加圈點,詩后有評語,對詩歌的藝術手法、思想情感等進行深入剖析。
南宋后期,“江西詩派”日趨衰微,“四靈”“江湖”等詩派影響漸大。方回編選此書的宗旨,意在重新標示“江西詩派”的派系,闡明該派的觀點并加以修正、發揚,以此來革除“四靈”“江湖”淺俗纖巧的詩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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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回論詩宗唐尚杜,提出“一祖三宗”之說,把杜甫和宋代黃庭堅、陳師道、陳與義等人的詩作、詩論舉為“詩之正派”。他強調“格高”,以瘦硬、老辣、幽深為高格,同時也注重詩歌的細潤,以濟粗獷生硬之弊。
此外,方回還在評詩中涉及字、詞、典故、史實、詩人小傳等,對“昆體”“永嘉四靈”等詩派的源流也有講解。
關于《瀛奎律髓》書名的含義,稍作解釋如下:
瀛:本義為瀛海,即浩瀚的大海,此處引申為廣闊、包羅萬象,比喻書中所選的律詩范圍極廣,囊括唐、宋兩代名家佳作,如同大海容納百川。
奎:原指奎宿,是二十八星宿之一,古代傳說中奎宿主掌文章、文運,被視為“文星”。此處用“奎”,既點明本書的文學屬性,也暗含編者對所選詩歌“文格高雅、合乎正統”的定位。
律:特指律詩,這是中國古典詩歌的一種體裁,有嚴格的平仄、對仗、押韻規則。這直接界定了本書的選錄范圍——專收五言七言律詩,不涉及古體詩、絕句等其他詩歌體裁。
髓:本義為精髓、核心,此處比喻書中所選的律詩皆是精華之作,同時編者的評語與詩論,也是提煉律詩創作規律與藝術精髓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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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上所述,“瀛奎律髓”四字合起來的意思是:本書是一部網羅天下文苑精華、收錄歷代律詩精髓的詩選與詩論著作,這也精準契合了方回編選此書以重振江西詩派、樹立律詩創作典范的宗旨。
該書版本眾多,有明成化三年紫陽書院刻本,清康熙四十九年陳士泰刻本等,在明、清兩代影響較大,清人紀昀撰有《瀛奎律髓刊誤》,許印芳輯有《律髓輯要》等,今人李慶甲編成《瀛奎律髓匯評》,進一步推動了對該書的研究。
《冊府元龜》則是北宋官修的大型史學類書,與《太平廣記》《文苑英華》《太平御覽》并稱 “宋四大書”,是帝王治國理政的史料鏡鑒,在文獻校勘與輯佚領域價值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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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真宗景德二年(1005)詔王欽若、楊億等奉敕編纂,初名《歷代君臣事跡》,歷時8年,大中祥符六年(1013)書成,真宗賜名《冊府元龜》。全書1000 卷,目錄10卷,約 940 萬字,分31 部、1104門,是宋代存世體量最大的著作之一。
書名中的“冊府” 指的帝王藏書之地,而“元龜” 喻國家決策的鑒戒,整體意為可供治國借鑒的官方文獻寶庫。
《冊府元龜》專收上古至五代的君臣事跡與典章制度,以政治、軍事、法律、銓選、邦計等治國理政相關主題為核心,尤重唐五代史料,大量實錄與正史原文整章收錄,野史、小說一概不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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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分帝王、宰輔、將帥、邦計、刑法等等31部,每部下又分門,共1104門。每部前有“總序”、門前有“小序”,屬概述性質,對于了解有關內容有所幫助。多整段轉錄文獻,不注出處,為后世校勘、輯佚提供原始文本依據。
《冊府元龜》北宋本已無前帙,南宋本僅存八卷,明鈔本舛錯頗多,至不能句讀。
陸心源收藏有北宋殘本四百八十三卷,與崇禎本校勘,將宋本多出頁數、條數撰成《冊府元龜:題跋》,后其書流入日本靜嘉堂。
張元濟東渡訪書,向靜嘉堂借照四百四十四卷,又向國內藏書家借照一百零六卷,共五百五十卷。傅增湘據照相毛樣校于崇禎本上,該書藏于北京圖書館。
1960年中華書局影印崇禎本,據陸心源跋所載,將宋本多出的頁數、條數、校于每卷之后,即今通行本。目前有中華書局1960年、1985年影印本,2006年江蘇鳳凰出版社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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