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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沖突的陰影中，烏克蘭方曾數次指責俄羅斯對烏克蘭實施核恐怖主義，故意襲擊烏克蘭的核電站，稱俄方無人機對烏克蘭核電站的襲擊就是鐵證，為應對此舉，烏克蘭核電站的工作人員開展了特殊的練習。

半小時的極限練習

赫梅利尼茨基核電站的訓練主控室里，一群操作員正圍在全尺寸模擬平臺前反復練習同一個科目：接到電網調度電話后，在30分鐘內把反應堆出力一口氣壓到原來的75%。

這種操作在戰前幾乎沒人真刀真槍干過——過去負荷調節都按計劃表從容進行，如今導彈專挑高壓輸電線和變電站打，調度指令說來就來，留給人的時間窗口極其有限。控制棒下插、硼酸注入、蒸汽排放，任何一個環節稍有偏差，反應堆保護系統就會自動跳機，反而讓本就千瘡百孔的電網再添一個窟窿。

被兩種危機夾在中間

主控室面臨的難題常常是兩個極端。一種是外頭輸電線路被炸斷，電送不出去，巨大功率憋在系統里隨時可能燒毀設備，操作員必須手疾眼快壓低出力。

另一種更危險：全國大范圍缺電，核電站卻突然失去外部廠用電，冷卻水泵一下子停轉。這時全靠廠房地庫里那幾臺柴油發電機頂上去，維持冷卻循環一分鐘都不能斷。一旦與電網斷聯，重新并網至少需要24小時，這期間備用電源不能出任何差錯，否則堆芯溫度會一點一點往上走。

烏克蘭國家核能公司發布的數據顯示，在常規火電廠和水電站遭受大規模打擊后，核電在全國發電量中的占比已升至60%左右。赫梅利尼茨基、羅夫諾和南烏克蘭三座核電站總共9個機組，扛著國家一大半的電力供應。對操作員來說，他們是在規程沒有先例的邊界上，一邊摸索一邊硬撐。

從頭頂掠過的心理戰

俄羅斯的導彈沒有直接砸向反應堆廠房。烏克蘭方面認為，這不是出于克制，而是因為俄方清楚，一旦發生核泄漏，輻射塵不分國界，最先遭殃的恰是白俄羅斯和俄羅斯西部。但這層顧忌并未讓核電站成為禁區。

2025年2月，一架攻擊無人機撞上了切爾諾貝利核電站四號反應堆新安全掩體，國際原子能機構隨后證實掩體外殼被擊穿。烏克蘭調查人員從撞擊角度和軌跡分析，認為系蓄意所為；俄方則否認對核設施發動過攻擊。

根據烏克蘭總檢察長對外公布的數據，已有35枚“匕首”高超音速導彈在赫梅利尼茨基和切爾諾貝利核電站周邊20公里空域內被偵測到，其中近半數同時飛越了兩座核電站的警戒圈。烏克蘭方面稱，這樣的飛行路線“沒有合理的軍事理由”。

僅2025年以來，各核電站30公里監測區內記錄到的俄方導彈和無人機飛越次數已超過500次，沖突全面升級以來先后有13次導致核電站外部電源徹底中斷。

赫梅利尼茨基的一位高級工程師經歷過這樣的時刻：警報響起，通知說導彈正向這個方向飛來。他坐在控制臺前，眼睛盯著參數，心里清楚那意味著什么。那一次躲過去了，但下一次會不會還是同樣的結果，沒人敢想。

冷停堆不意味著安全

被俄軍控制的扎波羅熱核電站，所有機組都已轉入冷停堆，但危險并未解除。冷停堆只是讓冷卻液溫度降到沸點以下、壓力降至接近大氣水平，核燃料仍在源源不斷釋放衰變熱，必須持續用水循環帶走。

電站曾經歷過長達近一個月的外部供電中斷，全靠柴油發電機硬撐——國際原子能機構總干事格羅西把這稱為“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大型核設施與外部電網斷開整整一個月”。他在后續講話中直言，扎波羅熱的安全狀況“依然極端危險”。

電站周圍的炮擊從未停止，外接輸電線路屢屢被打斷。烏克蘭方面指責俄軍在廠區部署軍事裝備，俄方則指責烏軍炮擊導致供電線路受損。無論責任在誰，歐洲最大核電站正處在炮火中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國際規則在炮火面前

國際原子能機構在烏克蘭派駐了觀察員，格羅西也在基輔和莫斯科之間反復奔走。他們提出了避免核事故的五項原則，包括不對核設施發動攻擊、不在核設施儲存重型武器等。

但戰爭持續至今，連在核電站周邊建立非軍事化區這樣最基本的目標也未能實現。當一方認為飛越核電站的導彈有軍事必要，另一方以遭襲為由降功率運行機組時，現有國際核安全框架的脆弱性暴露無遺。

控制臺前那雙疲憊的手

更讓人揪心的不是炮火，而是人的狀態。操作核電站需要極度冷靜和清醒，但警報隔三差五就響，人在掩體和工位之間反復奔命，睡一個完整的安穩覺近乎奢望。國際原子能機構自2023年起啟動了一項專門針對烏克蘭核電站操作人員的心理支持和醫療援助計劃，幫助他們在極端壓力下保持判斷力。

戰前操作員還能換班去食堂吃口熱飯，現在飯菜直接送到控制臺邊上，反應堆值班的人連上廁所都要找人臨時頂替，片刻不敢離崗。疲勞和高壓是誤操作最好的催化劑，而在核電站主控室里，一個微小的判斷失誤就足以把局面推下懸崖。

轉動著生存底線的汽輪機

赫梅利尼茨基核電站的汽輪機房是少數允許記者進入的運轉區域。巨大汽輪機在蒸汽推動下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面對面說話都得靠喊。恰恰是這些吵鬧的機器，轉出了烏克蘭在戰火中維持運轉的最后一份底氣。

全國發電能力已損失約70%，風電和太陽能的建設遠不足以填補熱電和水電退出后的缺口，核電幾乎成了電網唯一還能穩定出力的大型電源。烏克蘭政府已將赫梅利尼茨基三號和四號機組的新建工程列為國家能源安全的核心議題。

三座運行中的核電站正在以超過75%的容量因子頂著，維持這樣的水平本身就是一個不小的奇跡。但它們越重要，也越脆弱——一旦出事，全國就沒有備用選項。那幾十雙手，在控制室昏暗的燈光下，日復一日地握著整個國家最沉重的一根生命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