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七年的錦官城。
敲鑼打鼓的聲音快把天給掀翻了。
一位六十多歲的老者踩著階梯,一步步走上祭臺。
金光閃閃的鎧甲裹著身軀,腦袋上頂著皇帝專用的珠簾王冠。
就在這會兒,這片西南江山迎來了它的絕對統治者——大蜀國的開國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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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把時鐘往前撥三十載,蜀地的老百姓若是曉得這位號稱“英武睿圣”的萬歲爺準備坐龍椅,準會以為上天在拿大伙兒開涮。
說白了,光景退回三十個年頭,這位本名王建的漢子,在河南許州老家那可是個臭名遠揚的爛人。
那會兒,街坊四鄰都指著他后脊梁罵“賊王八”。
牽別人家的牛,順別人的狗,倒賣違禁咸鹽,連死刑犯的大牢都蹲過。
這么個底層流氓,折騰到最后居然撈到了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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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聽著離譜到家了。
可要是你把他這輩子的行事法則掰碎了看,你會發現,這哪是什么狗屎運翻盤,分明是一局頭腦絕對清醒的持久戰。
里頭全是拿捏人心和拿命押注的買賣。
許州城里那條滿是黃泥巴的破街,就是他撥動算盤珠子的起點。
老王家祖祖輩輩靠打燒餅糊口,妥妥的街邊小攤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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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子十歲就沒了娘,父親又是個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的老實人。
沒人管教的日子里,他活得像棵野草,野性十足。
書沒念幾天就溜街串巷,年紀輕輕便踏入江湖,沒多久便混成了當地一霸。
街面上的人瞅著他,都覺得這不過是個潑皮。
搞黑鹽交易、攔路搶劫,天天跟地痞流氓瞎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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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這都是浮在水面上的東西。
其實早在那個年頭,這小子骨子里就透出一種一般人學不來的草根帶頭大哥氣質。
有個細節值得扒一扒。
這刺頭四處捅婁子,可只要是跟著他鞍前馬后的兄弟,碰上頭疼腦熱或者兜里比臉還干凈的時候,他掏錢絕對不眨眼。
更有甚者,手下弟兄惹出大禍,他能把牙一咬,硬扛下罪名去蹲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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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破街巷里,他打了一手眼光毒辣的鐵算盤。
唐朝末年這兵荒馬亂的光景,沒根沒底的流浪漢滿眼望去最盼著啥?
無非是能活命的踏實感跟抱團取暖的靠山。
他拿那些撈偏門弄來的銀錢,搭上自己挨打受罰的血肉之軀,硬生生湊起了一個微型江湖幫派。
別人喊他“賊王八”,他絲毫不覺得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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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這就好比灰黑道上的一塊金字招牌。
他身上那股誰都不服的滾刀肉勁頭,明擺著是在給自家早期的隊伍賺取原始信用分。
要說真讓這家伙名聲大噪、染上玄乎色彩的戲碼,非那樁給親爹找墳地的奇事莫屬。
那會兒老王頭剛咽氣。
這潑皮突然收起了吊兒郎當的做派,發誓要弄個風風光光的大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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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四處尋摸,相中了舞陽城外頭的一片荒地。
江湖傳言,那地方風水奇佳,是個能出真龍天子的寶地。
后邊發生的事兒,簡直跟鬼故事沒兩樣。
靈柩剛放進坑里,蹭地一下蹦了出來,連著弄了三回。
幫忙的鄉親和做法事的人全嚇得腿肚子轉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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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穿青布道袍的牛鼻子老道連連擺手,直呼那是真龍待的坑,你爹福分不夠,硬塞進去只怕全家要倒血霉。
碰上這種邪門事,尋常老百姓估計早跪在地上磕頭,趕緊把棺材抬走換地兒了。
誰知道這姓王的做法生猛得很。
他幾步跨過去,指著老道的鼻子破口大罵。
緊接著招呼手下幾個膀大腰圓的兄弟,硬是用力氣把親爹的木匣子死死壓進泥坑里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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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把那些怪力亂神的東西撇開,光看他這會兒腦子里轉的彎。
這小子心里真覺得那底下趴著龍?
真不見得。
可他太清楚輿論造勢有多好使了。
在那個人人都信老天爺安排的年月,一個沒身份沒背景的混混想往上爬,手里沒個老天爺蓋章的憑據,門兒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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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當時認了慫,大家伙兒就會覺得這是個連土地爺都嫌棄的喪門星。
可偏偏他死磕到底,回頭再讓人添油加醋地傳揚一通,他在外人眼里就成了連閻王爺都按不住的硬骨頭。
他壓上全部籌碼,賭的就是個看不見摸不著的前程。
當著大伙的面演這出野蠻粗暴的戲碼,骨子里就是一波絕妙的自我包裝:他非得把自個兒跟“天選之子”這四個字死死焊在一塊兒。
得,這下子老天爺的圣旨沒等到,衙門里的捕快倒先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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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私下弄違禁鹽巴買賣,他被扒了衣服扔進監牢,上面發話要把他發配到南方蠻荒之地。
在李唐王朝那會兒,發配到嶺南那片瘴氣林,差不多就是去鬼門關報到。
這絕對是他這輩子最覺得天塌下來的關口。
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他不僅沒發瘋,反而亮出了另一手絕活——把人情世故拿捏得死死的,專供情緒按摩。
蹲在號子里,他沒再像街頭那樣充大爺,反倒裝起孫子,天天給看守倒屎倒尿、端茶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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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趕上牢里有個當差的叫張順。
這差役早年間借過他的銀子,王老虎從來沒去討過這筆舊賬。
兜兜轉轉,就在押送上路的前一個晚上,這位張差役悄悄把鐵鎖的鑰匙捂進他掌心,直接給他指了條活路。
你看,這就是此人手段毒辣的地方。
早前手頭寬裕時,他隨手散出去的哥們義氣跟碎銀子,到了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全變成了能撬開鬼門關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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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那些自以為腦子靈光的家伙,扒拉算盤只看當下的進賬;而這位老兄,人家的本錢早就投在了以后摸不準的變數里頭。
跑出監牢后,他一口氣扎進了武當大山里頭。
在深山老林里,碰見個法號處洪的白胡子和尚。
這老出家人盯著他,甩出一句讖語:大意是說,拿筆桿子沒戲,想翻盤,只能去握刀把子。
就這么幾個字,徹底變成他后半輩子的行動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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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忠武軍的營盤里吃起糧來,他徹底撕掉了只會潑婦罵街的流氓標簽,搖身一變成了個眼珠子通紅、一心想撈軍功的當兵機器。
當年在街角巷尾跟人掄磚頭的兇悍勁兒,全被他變成了陣前砍下敵人腦袋的業績考核。
他這輩子最核心的一把梭哈,發生在大唐天子李儇狼狽竄向巴蜀的逃難道上。
那會兒天子在漢中地界險些把命搭進去。
這不要命的家伙直接蹚著刀光劍影殺進去,把萬歲爺架在肩膀上死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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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這幾個晝夜的貼身護駕,堪稱他這輩子賺得最盆滿缽滿的一筆買賣。
圣上感動得一塌糊涂,從那以后就把這救駕的糙漢當成了自家兄弟。
可偏偏朝堂上的明爭暗斗從來都是一團亂麻。
他官越做越大,惹得大太監田令孜心里直犯嘀咕,一腳把他踢到利州去當刺史。
這時候擺在他面前就兩條道:頭一個,縮起尾巴去利州坐冷板凳,眼巴巴盼著圣上哪天想起來再給升官;再一個,直接把朝廷的圣旨當廢紙,扯起大旗自己當土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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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狠人毫不猶豫地挑了后一條路。
一腳踏進蜀地大門,他立刻收起莽漢做派,露出了老道政客的嘴臉。
單靠刀劍砍殺已經不夠用了,他開始花大價錢請讀書人出山,還派人去倒騰水利種莊稼。
他一眼就盯上了巴蜀這塊寶地的底子:四周全是連綿的險峰,外頭的人打不進來,里頭的土地又油汪汪的能打糧,在這兵荒馬亂的年頭,簡直是個老天爺賞飯吃的安樂窩。
另一邊,老對頭陳敬瑄還在按老掉牙的套路管著錦官城,而咱們這位王大帥早就把觸角伸向了整個巴蜀,把各路兵馬錢糧全摟進自個兒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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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成都那會兒,他連著七十二個鐘頭沒合過眼皮。
這么豁出命去干,真不單是為了搶一塊地盤,他是要徹底把腦門上那個“混混”的烙印拿燒紅的鐵塊燙平,去夠一夠那個金字塔最頂尖的位子。
九零七年,李唐江山徹底散架。
朱全忠自己穿了龍袍弄了個大梁,四海之內的各路軍閥全都按兵不動,想看看風向。
就在這時候,這位蜀地霸主弄了出相當絕妙的戲碼:他把大門鎖死,躲在屋里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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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哭了三個白晝,逢人就說自己在給大唐主子戴孝。
這么折騰劃算嗎?
絕對不虧。
就憑這幾十個鐘頭的貓哭耗子,整個巴蜀百姓的心全讓他收服了。
那些天天念叨老東家的文人士子,有了個體面的借口順水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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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呢,順理成章地往自己身上裹了件“為了延續正統,只能勉強坐一坐皇位”的金光閃閃的遮羞布。
眼淚一擦,這狠人直接套上龍袍,大蜀的國號就此立了起來。
咱現在往回捋一捋,從河南那條破街上的過街老鼠,一路走到錦官城的萬歲爺,這小子到底哪步棋走絕了?
頭一個,兜里比臉還干凈那會兒,他就知道拿人命交情當本錢。
當年大方扔給差役的買酒銅板,最后全化作了打開死刑鎖鏈的鐵牌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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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個,哪怕窮途末路,他也敢拽著老天爺上牌桌。
那座強行按進風水寶地的木棺材,明擺著是他要把這天捅破的圖騰。
還有,站到金字塔尖的時候,他把裝腔作勢這門手藝練到了家。
那幾天的嚎啕大哭,硬是給他洗出了坐江山的資格證。
一個最底層的混子能翻身做主,指望的壓根不是天上掉餡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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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是在刀壓脖子的每一個瞬間,他都把人心和權術的得失算得門兒清。
他腦子里無比清楚自個兒到底圖個啥,也門兒清為了抓到那個東西,手里該扔掉些啥,或者在人前該演一出什么戲。
三十個秋天之前,在那片亂墳崗子跟前,他盯著嚇破膽的牛鼻子老道撇嘴嗤笑;三十個秋天之后,他腳踩錦官城的祭臺,拿眼角掃著底下烏泱泱的腦袋。
這頭尾兩端,隔著的哪里只是幾千里旱路水路,分明是一個連狗都不如的底層渣滓,靠著把弱肉強食的道理啃進了骨髓里,活生生在這吃人的世道里撕扯出一條血縫,硬擠了進去。
這本厚厚的賬冊,他足足撥拉了一輩子算盤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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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他成了那個把桌上籌碼全掃空的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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