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壇周報全媒體駐意大利記者 沈天浩

上輪聯賽輸給亞特蘭大后，AC米蘭的歐冠資格岌岌可危。紅鳥掌門人、AC米蘭老板卡爾迪納萊終于發聲了。他接受了《米蘭體育報》和《晚郵報》的聯合采訪。

卡爾迪納萊先生，您為什么決定接受采訪？

“您知道，我通常不接受采訪。我覺得事實勝于雄辯。不過我也明白，在這樣的時刻，給出一個明確的信息是正確的。”

您的米蘭究竟怎么了？球隊正處于自由落體狀態。

“馬克斯（阿萊格里）和球隊在幾乎整個賽季里都做得非常出色。我們曾長期排在積分榜前列，一直到對陣拉齊奧之前，都還在爭奪聯賽冠軍。但最近五場比賽，我們正面臨讓整個賽季付諸東流的風險。我在體育行業已經30年了，我知道這種事情時有發生，但這并不會讓我好受一些。現在，我們專注于贏下最后兩場比賽。但我不得不說，我們所處的環境并不輕松：充滿了爭議和謊言。坦白說，我感到有些失望?！?/p>

有沒有什么事情，是您想立刻澄清的？

“比如有人說，我只在乎錢，不在乎贏球。這太荒謬了。如果你看看我的人生和職業生涯，我一直都在贏。所以，認為我做一件事的目標不是成為第一、不是持續獲勝——我強調‘持續’獲勝，因為這是一個經常被忽略的概念——這種想法是很可笑的。不過，最終還是結果最重要，當球隊表現無法達到應有水平、就像現在這樣時，我當然會非常焦躁。我不負責執教，不負責進球，也不負責防守，但我可以做好自己的部分：我的職責是提供財政資源，讓我們能夠持續打造一支有競爭力的球隊，不僅是在意甲，也希望是在歐洲。這就是我的工作，而且我相當擅長?！?/p>

回到令人失望的成績。

“我不開心，這顯而易見。馬克斯不開心，球員們也不開心。贏球始終是第一目標，我可以向你們保證，每個人都想贏。沒能拿到聯賽冠軍是一種遺憾，如果不能進入前四那就是失敗。我們遭遇了很多傷病，比如現在盧卡（莫德里奇）缺陣了：這就是體育。你不可能永遠贏，盡管米蘭‘應該’贏。當沒做到時，就是失敗。但請允許我補充一點。”

請說。

“我來自這樣一種文化：當有人跌倒時，我們會拉他一把，而不是試圖干掉他。現在球隊正處于困境，所以我希望所有熱愛這支球隊的人都能支持它，而不是打擊士氣。還有兩場比賽要贏，讓我們保持專注。”

但球迷現在正在抗議球隊和管理層，您怎么看？

“我不怪球迷生氣，我也很生氣。他們和我一樣充滿激情。但讓我們試著去支持這些小伙子，而不是擊垮他們。我有一種巨大的責任感：當我們表現不夠好時，看到球迷的反應，這關乎我的個人，真的讓我很難受。這種情緒滲入我的皮膚，我感到一種強烈的義務，要盡快把事情修正好——這一點任何人都不應該懷疑。我每天早上醒來都渴望勝利，當沒能實現時，我會感到深深的失望和挫敗。”

“雄心”是一個關鍵問題。很多球迷擔心，財政可持續性和歐冠資格，正在從變得更強的手段，變成目的本身。

“令我驚訝的是，這竟然還需要解釋。自從我接手米蘭以來，我們取得了超出預期的財務成果，歷史上首次實現了正向現金流。這為什么重要？因為這些錢不是進了我的口袋，而是被重新投資。把財務紀律等同于不想贏球，這種敘事毫無意義。過去三個賽季，我們在轉會市場上的花費，比任何其他意甲球隊都多。當然，也許我們沒有把錢花得最好。相比于‘如何花錢’，我給自己‘投入資金’這一項打的分更高。我們必須做得更好，讓投入和勝利之間形成直接關聯。目前我們還沒做到。我們的工作做得不夠好，但我們會解決它。我們必須審視整個組織結構和競技層面，并與教練組和體育總監合作，研究如何更好地協作。”

那么今年夏天會發生什么？包括管理層和技術領域，您認為米蘭在各個層面都需要做出重大變化嗎？

“我們一直都在努力進化。所以是的，每個賽季過后，都應該重新評估一切，尤其是在表現低于預期的賽季。我會在今年夏天重新評估所有人和所有事情。我會把整個夏天都投入到這件事中——事實上，你們應該默認我已經在思考這些了，否則我就是失職。讓我們先看看賽季如何結束，然后我會坐下來……我已經和馬克斯談過，我們聊了很多事情。等賽季結束，我們會開始行動，現在還不是談這些的時候。”

至少告訴我們，會朝哪個方向調整？

“目標是改善組織架構，把它提升到世界級水平。我們的目標，是每年盡可能多地贏球，同時確保在這一過程中，建立能夠長期持續贏球的基礎。我們當然也可以瘋狂砸錢，簽下一批成熟球星，只追求立刻奪冠。但然后呢？你必須同時做到兩件事。今年夏天，我們會重新審視整個組織，看看如何彌補差距，因為我們目前的表現沒有達到標準。這不僅僅是換幾個人的問題，而是要審視整個組織結構：從教練團隊，到球員招募，到體育總監，再到青訓學院——這是一個需要改進的整體生態系統。當我接手時，這樣的系統并不存在。體育和許多行業一樣，核心是人。你必須擁有最優秀的人才，在各個崗位吸引最優秀的人才。我們還沒做到?！?/p>

這四年里，您學到了什么？犯過錯誤嗎？

“當然，我犯過錯誤。很多。這可能是我做過最困難的事情。但我是個斗士，在贏之前我不會停下。其中最大的教訓之一，是意識到這里的環境有多么不同。作為一個美國人，如果沒有真正經歷過，你不會理解足球和米蘭在社區中的意義。但我希望大家能更多關注核心議題：比如體育基礎設施的重要性；比如如何讓意大利足球現代化；比如為什么意大利連續第三次無緣世界杯。而現在到處是口水仗。

你看，這不止關乎意甲，還關乎打不進歐冠決賽、或是在決賽中輸個0比5；關乎在歐洲賽場是否還能真正保持競爭力；關乎英超和其它聯賽之間4比1的轉播費差距。意大利足球的差距正在被進一步拉大，而在當今世界里，沒有錢你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我對資本運作很有經驗，但我也有30年的體育從業經驗。我不想直接照搬美國的做法，我完全清楚意大利的情況不同，我必須適應這一點，我需要優秀的意大利人圍在我身邊幫助我。這是學習過程的一部分?！?/p>

在您的增長戰略里，球場至關重要。經歷了這么多拖延和官僚主義后，您仍然樂觀嗎？

“同樣，理解我們為什么要這樣做很重要。這不是房產開發，也不是面子工程。這是為了改善米蘭的財務狀況，以便能去競逐世界上最好的球員。順便說一句，這也是我們應該為米蘭市民們做的事。米蘭配得上一座世界級的球場，配得上在全球范圍內被公認為體育之都并慶祝其文化。目前情況并非如此?！?/p>

最后，能談談NBA歐洲項目嗎？

“NBA大概是美國唯一真正走向全球的體育聯盟。如你所見，喬丹、魔術師約翰遜和拉里·伯德那個‘夢之隊’時代已經結束了。你們看到了奧運會上的表現，也看到了現在很多NBA的MVP都來自歐洲。因此，歐洲已成為籃球世界里的強權，而美歐之間存在巨大的合作機會——這句話對我來說非常悅耳。即便如此，我思考問題的方式仍然是：‘這對AC米蘭有什么幫助？’ 歐籃聯已經存在26年了，但大多數球隊都不盈利，這是不可持續的。所以我認為，歐洲足球俱樂部應該和NBA合作，把NBA籃球帶到歐洲。這就是我嘗試在米蘭做的事。目標是繼續提升米蘭品牌，為球迷創造機會，繼續改善我們的財務狀況。這也是一整套生態系統，互惠互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