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NZ Herald記者Varsha Anjali發表了一篇很長的自述文章。

她出生于斐濟，5歲移民新西蘭，在奧克蘭長大。她說：

“我在新西蘭生活了大半輩子，但直到今天，我依然覺得自己沒有真正屬于哪里。”

這篇文章之所以引發很多共鳴，不只是因為“身份焦慮”。

“你是印度女孩，別站那里”

Varsha回憶，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是印度人”，是在5歲。

那時，她剛隨家人從斐濟移民到奧克蘭的Onehunga。

有一天，老師在教室地上劃分不同大洲區域，讓孩子們站到“自己來自的地方”。

她站到了“Oceania（大洋洲）”。

因為在她心里，自己來自斐濟，屬于太平洋。

但同學們笑了。他們指著她說：“那個印度女孩，你站錯地方了。”

那種羞辱感，她第一次意識到：“印度人”在別人嘴里，似乎意味著某種“低人一等”。

而更讓她困惑的是，她根本不認識印度。

她的父母、祖父母、曾祖父母，也都不了解印度。

“那我為什么會是印度人？”

多人不知道：斐濟為什么會有大量印度人
今天，很多斐濟印度人，其實并不是近代從印度移民過去的。他們的祖先，大多是在19世紀末，被英國殖民政府運去斐濟的“契約勞工”

這段歷史，在斐濟印度人群體中有一個特殊名字：“Girmit”。

而這些勞工，則被稱為“Girmitiya”。

這個詞，其實來自英文“Agreement（合同）”的變音。

當年英國殖民者讓印度勞工簽“勞動合同”，前往海外種植園工作。

1879年，也就是140多年前，第一批印度契約勞工乘船抵達斐濟。

當時英國剛廢除奴隸制度，但殖民地種植園依然需要大量廉價勞動力。

于是英國開始建立一種新的體系：Indenture（契約勞工制度）。

不給你“奴隸”名義，但實際仍是高度受控制、低自由度勞動。

從19世紀中后期開始，英國把超過100萬印度人運往全球多個殖民地，包括斐濟和加勒比海地區，這些人很多來自印度貧困農村。

不少人是被欺騙、誘騙甚至半強迫帶走，長時間海上航行中，有人病死，有人自殺。

而Varsha的祖先，是幸存下來的人。

“我們已經不認識印度了”Varsha寫道，很多人總會對她說：“那你回印度啊。”但問題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祖先來自印度哪里

大量歷史記錄，在殖民時代并沒有被認真保存。

英國當年也沒有動力去記錄這些勞工的人生。許多家族歷史，只能口口相傳。

而在斐濟學校里，關于印裔斐濟人的歷史教育也長期有限。

幾代人之后，很多斐濟印度人已經形成了完全不同的新文化。

Varsha特別提到，她的母語并不是標準印地語，而是“Fiji-Hindi”，這是一種非常特殊的語言。

該語言融合了印度比哈爾方言、印地語、英語和斐濟語。

她形容自己的食物、語言、文化，都像“為了生存而不斷混合出來的東西”，是一種“雜糅的韌性”。

“我的身份，是殖民體系制造出來的”

她說，自己仿佛長著“三只手臂”，一只來自印度，一只來自斐濟，一只來自新西蘭。

而整個“Indo-Fijian Kiwi”的身份，本質上其實是“大英帝國殖民體系制造出來的產物”。

她甚至一度覺得也許英國，比印度更像自己的“母國”。

因為她從未真正屬于印度。

2019年，Varsha搬去英國。

她曾興奮地對倫敦人介紹：“我來自斐濟。”

她以為，對方會理解：大家都曾屬于同一個“大英帝國體系”。

但很多英國人甚至不知道斐濟曾是英國殖民地，更不知道英國曾把大量印度人運往全球殖民地。

她說：“我站在一群友善的人中間，卻依然覺得自己沒有被真正看見。”

為什么很多斐濟印度人離開家園

1987年斐濟政變，是很多斐濟印度人命運的轉折點。

當時，Sitiveni Rabuka發動軍事政變，這場政變帶有明顯“反印裔斐濟人”色彩，大量印裔家庭開始恐慌，并最終移民海外。

Varsha的父親當時是記者。

她寫道，士兵曾在《Fiji Sun》報社里，把槍頂在父親和其他記者頭上，外面則發生騷亂和搶劫，有人拿著石頭沖向她父親那張“印裔斐濟人的臉”。

那一天，她第一次看見自己的父親哭。

后來，這場政變也改變了整個家族命運。

他們最終離開斐濟，移民新西蘭。

Varsha在文章最后寫得非常克制。

她說，自己深愛新西蘭。父母當年冒險移民，讓她擁有了更好的未來，這里也是她永遠的家。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會為了“歸屬感”而痛苦。

“祖先的幽靈，仍然在尋找我。”

她非常理解新西蘭毛利人重視Whakapapa（族譜、血脈傳承）的傳統。

“知道自己的whakapapa，你才知道自己是誰。”

“知道自己是誰，人就會無所畏懼。”

有時候，她會像祖先幾代人那樣，給自己的頭發抹油。

那一刻，她會想象母親的手，疊在自己的手上，而母親的手上，又疊著外婆的手，再往上，是曾外婆，一層一層。

直到整個房間，都站滿穿著紗麗、戴著手鐲的祖先幽靈，安靜地陪著她。

這或許也是很多移民家庭最復雜、最難說出口的一種感受：

你已經離開故土太久。

久到你不知道自己究竟來自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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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www.nzherald.co.nz/lifestyle/being-indo-fijian-kiwi-ive-lived-in-nz-most-of-my-life-i-feel-like-i-still-dont-belong/QPY3TSYWOFF23AJV5D5NSE4BY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