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的那個禮拜六,沈陽五愛市場旁邊的一條街,跟往常一樣熱鬧。
賣炸串的夏俊峰和媳婦起得挺早,想著周末人多,想多賺兩個錢,推著那輛三輪車,帶上一罐煤氣。可攤子剛鋪開沒一會兒,城管的車就開過來了。
十幾個人圍上來,煤氣罐被扣下,三輪車也被拉走。夏俊峰被帶上車的時候,誰都沒想到,這一去,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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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夏俊峰,年輕一點的可能不太熟,但上了年紀的朋友應該都聽說過這事兒。他就是我們身邊那種最普通的東北老爺們,話不多,肯干活。早先在機電廠上班,廠子關了之后沒了著落,打過零工,最窘迫的時候還拿過低保。2000年左右,他和媳婦張晶生了兒子強強,這孩子打小就愛畫畫,畫得有模有樣,拿過東北賽區好幾次兒童繪畫一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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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爹的心里有勁兒,想著得給兒子攢學費,把他送到北京去學美術。可兩口子一沒本錢二沒門路,想來想去,借了點錢買了輛三輪車,去沈陽五愛市場那兒炸串糊口。
說實話,那時候的街頭是真不好干,五愛市場附近擺攤的人多,正規攤位租金又貴,他們只能在馬路上打游擊。久而久之,夏俊峰在當地城管那兒也掛上了號,算是個難啃的“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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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就出在2009年的5月。
那天兩口子和平常一樣出攤,執法隊來清理,據在場的人說,當時和執法人員因為扣東西的事發生了一點拉扯,夏俊峰被帶上勤務室的皮卡車,張晶趴在地上撿灑落的瓶瓶罐罐,還沒反應過來,就看不見丈夫了,她趕緊回家湊了兩千塊錢,想著先把液化氣罐和三輪車贖回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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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錢還沒焐熱,民警先找上了門。
等待她的是一個晴天霹靂:在城管局的勤務室里,夏俊峰和負責處理這件事的申凱、張旭東發生了沖突,他掏出隨身帶的刀,捅傷了兩個,搶救過來已經來不及了;還有一位執法人員也受了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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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晶懵了。
在她眼里,丈夫是個老實人,鄰居間吵架都繞著走,咋就能動刀子呢?根據后來律師的會見記錄,夏俊峰自己說,在執法局勤務室的時候,對方一邊罵一邊動手打他,還拿腳踹,他急紅了眼,從兜里掏出那把平時切火腿腸的小刀,胡亂揮起來,滿腦子只想著讓對方別再打他了。
可問題在于,那間辦公室里沒有監控,證人也很少,一方人已經不在了,剩下的只有夏俊峰的一面之詞,這就是律師常說的“孤證”。法院也沒能認定他遭到了危及人身安全的不法侵害,最終沒有采信正當防衛的說法。
到了這年年底,沈陽中院的一審判決下來了:死刑。夏俊峰不服,提起了上訴。雖然期間有很多好心人發聲,希望能留下一命,但到了2011年5月,遼寧省高院還是維持了原判。
2013年9月份,夏俊峰在沈陽被執行了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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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俊峰走的那年,兒子強強還小,處理完后事之后,那個家,就只剩孤兒寡母和老人在苦苦撐著。
就在這時候,有一個人從文娛版面跨了過來,她就是伊能靜。伊能靜在社交平臺發了話,說要把夏俊峰的兒子認作干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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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一出,網上吵得很兇,有人說這才是真善,也有人講她是在蹭熱度,這渾水也敢蹚,但伊能靜沒多辯解,真金白銀地供孩子讀書,喊孩子的媽做姐妹,還幫著張羅孩子的畫作。
其實伊能靜心里明白,不管外面怎么爭對錯,孩子是最無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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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父親的日子,對強強來說很難熬,在學校里,他因為身份特殊,受了不少委屈。有一次甚至被同學打得輕微腦震蕩,他硬是咬著牙沒還手,因為他害怕一旦自己動了手,別人又會說他跟他那個爸爸一樣。
好在他手里還有畫筆。
那幾年,張晶帶著他,畫畫成了他唯一能透口氣的地方,后來在伊能靜和好心人的幫助下,強強的畫冊出版了,甚至印了五千本都被買光了。
到了2019年,這小伙子做出了讓所有人都服氣的事——他在北京798藝術區辦了個人畫展,給自己的畫展起名叫《希望》。一個經歷過家庭破碎、見過人間冷眼的少年,站在畫作前,很安靜,但身上那種堅韌和生命力,真讓人心里頭又疼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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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過去十幾年了,如今再去回望,最讓人難過的其實不是那一天的沖動,而是三個從此破碎的家庭。
那兩個執法人員的家里也丟了兩條鮮活的生命,他們的孩子,同樣是失去了父親。不管是穿制服的,還是在街上推車擺攤的,大家不過都是在城市里掙扎討生活的普通人。如果當時有人能好好說話,如果當時執法者和老百姓之間能多哪怕一點點理解和尊重,結局是不是會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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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最讓人敬佩的,還是伊能靜,當初被罵得再兇,這些年她從來沒有拿這件事炒作,也很少主動提起,只是默默地履行當初的諾言。強強能考進美術院校,把畫展開到首都,真的離不開這位干媽和社會好心人的幫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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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陌生人之間的善意,讓一場沒有贏家的悲劇,有了點溫暖的收尾。不過最后,還是希望這樣的悲劇,不再重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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