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制造的過去8年。

作 者丨畢亞軍 大南

八年前，他試圖用關稅讓制造業回流美國；八年后，他率史上最豪華代表團，來華促進合作。

2026年5月13日晚，美國“空軍一號”專機落地北京，隨著艙門緩緩打開，美國總統特朗普正式開啟第二次訪華。

時光倒回八年前。2018年春天，同一個特朗普，在白宮宣布對價值600億美元的中國商品加征關稅，打響了全球矚目的對華貿易戰，并在此后連續、反復，直到他再次走進白宮。

八年后的今天，他拉來了和中國關系最緊密的蘇世民、馬斯克、庫克等商界大佬，還在最后一刻帶上了黃仁勛。然后，他坐在人民大會堂毫不掩飾美國企業對中國的深情：

“美國大公司的企業家都想來中國，但二三把手我都不讓他們來。”

從試圖供應鏈“去中國化”的極限施壓，到組成豪華天團“去中國吧”。這是中國制造的艱難8年，也更是中國制造的輝煌8年。

【01 規模上大臺階】

2018年貿易戰開打時，不少人憂心忡忡，認為產業鏈將大規模移出中國，“世界工廠”地位不保。

八年后，中國制造不僅沒被削弱，反而上了一個大臺階。

先看工業產值。2018年，中國全部工業增加值剛剛突破30萬億元，制造業增加值約26.5萬億元，占全球比重在28%左右。

而到2025年末，中國全部工業增加值已突破41.7萬億元，制造業增加值站上34.7萬億元大關，占全球比重躍升至約32%，與所有發達國家總和相近。

八年，中國工業增加值凈增量，相當于一個日本加一個德國的體量，等于再造了兩個世界級制造集群。

巨大的體量之下——中國是唯一一個擁有全部41個工業大類、666個工業小類的國家，找不到第二家。

從汽車、家電、機器人，到機床、鋼鐵、大游輪，全球500多種主要工業品種，中國有220多種產量位居世界第一。

外貿數據更具戲劇性。

2018年，中國貨物貿易出口總值為16.4萬億元。當時許多人預測，關稅壁壘會重創中國出口。

結果呢？2025年，中國貨物貿易出口總值達到26.99萬億元，較2018年猛增近70%，成為人類歷史上首個貿易順差突破萬億美元的國家。

當年，被認為將壓垮中國制造的關稅，結果成了中國制造翻山越嶺的動員令。

在貿易戰初期，美國智庫有一個期待：把中國的產業鏈“打散”，然后“外遷”給東南亞各國。這招釜底抽薪曾對日本使用過，導致其跌進“失去的三十年”。

彼時，也確實有人擔心這一點。

然而，中國制造非但沒有被打散，反而越抱越緊、越做越大。

以珠三角為例，一部智能手機的上千個零部件，從屏幕、電池到線性馬達，幾乎都能在100公里半徑內找齊供應商。無論是越南、印度，還是其他國家都難以望其項背。

特斯拉上海超級工廠，平均不到40秒就能下線一臺Model Y，讓馬斯克多次在財報會上感慨“中國效率”。

學者施展曾經過大量實地調研，提出一種視角：所謂“產業鏈外遷”，本質是中國產業鏈向東南亞的“自然溢出”，而非真正意義上的“轉移”。

中國是一個有14億人口的巨型市場，并且擁有基建、物流、技術、人才等多重優勢，這與當年的日本、韓國不在一個體量。

即便東南亞工廠，最終也都高度依賴中國供應的中間品與零部件，更像是中國產業鏈向外的“末端”延伸，真正的核心研發、高附加值環節，依然留在中國本土，誰也替代不了。

這就像一棵大樹的根系向外擴展，但樹干和主根牢牢盤踞在原地。

一位在東莞經營精密模具廠的企業家說得更直白：

“客戶去越南轉了一圈，最后又回來了。那邊組裝可以，但涉及到0.001毫米精度的模具，還是得我們來做。這種技術和配套，不是隨便能復制的。”

于是，原本被視作“承接中國轉移”的東南亞，反而成了中國龐大產業集群的最佳輔助，幫助中國把工業集群延展得更廣。

根據聯合國工發組織預測，到2030年，中國制造業占全球比重將達到45%，而美日德加在一起只占19%。

規模，本身就是一種難以撼動的壁壘。

【02 高質量蝶變】

如果說規模的提升只是“大”，那么這八年里的中國制造，更大的變化，還在質量上的“強”。

八年前貿易戰的核心目標之一，是狙擊“中國制造2025”，阻止中國向高端制造爬坡。

最具標志性的，是芯片。華為斷供，“卡脖子”成了中國產業最大的痛。

到2026年再回頭望，中國半導體產業已經完成了一次極限生存下的換擋提速。

在成熟制程領域，中國已形成全球主導力，28納米及以上芯片的全球產能占比超過33%。而28納米芯片已足夠手機基帶、汽車MCU、家電控制、物聯網終端等80%以上應用場景使用。

在先進制程和高端芯片，包括AI芯片的設計上，華為昇騰、寒武紀、摩爾線程、平頭哥、昆侖芯等國產力量都正快速突破，從能用、夠用到好用。

最近，DeepSeek發布V4版本，更優先適配華為等國產芯片，這標志著中國的AI生態正在走向自主化，這或許也是黃仁勛急迫想要隨行訪華的原因。

畢竟，英偉達H200芯片在華銷量至今還是零，而華為們的追趕越來越逼近了。

此前在訪談中，他就特別強調：“半導體歸根到底是制造業，要是覺得中國造不出來，那就真看走眼了。”

盡管最尖端的極紫外線光刻仍受限，但從綜合競爭力看，卡脖子清單，正在被一項項劃掉。

關稅和封鎖不僅沒能鎖住中國，反倒逼出一場核心技術的集中突破。

出口結構的變遷，更直觀地折射出質的飛躍。

2018年，很多人對中國制造的印象還停留在服裝、玩具和家電“老三樣”上，“8億件襯衫換一架飛機”的段子仍在流傳。

今天，新能源汽車、鋰電池、光伏“新三樣”早已成為全球名牌，年出口破萬億元。

值得一提的是，中國車企去年全球銷量近2700萬輛，首次登頂全球榜首，將長年霸榜的日本挑落馬下。

新能源汽車年產量突破1649萬輛，占全球市場份額高達68.4%，其中第四季度更是沖到71.9%。

在歐洲市場，比亞迪去年4月份銷量達11123輛，在英國、法國、德國、意大利、西班牙五大核心市場銷量全面領先特斯拉。

2025德國慕尼黑車展上，被圍起來參觀的換成了中國車企，一位德國汽車經銷商感慨：“五年前我們還在嘲笑中國車的設計，現在我們的客戶排隊試駕，這種反轉太快了。”

除了地上跑的，天上飛的，國產C919大飛機打破了波音和空客的絕對壟斷，總訂單量近1500架。

海里游的，在造船業，中國拿下了全球約70%的訂單，LNG運輸船、大型郵輪等“工業皇冠上的明珠”被一顆顆摘下。

2025年，中國集成電路出口額突破1.44萬億元人民幣，成為出口額最大的單一商品。讓人恍如隔世的是，八年前我們還在為“缺芯”發愁。

還記得當年“去日本瘋搶馬桶蓋”的反思，和“中國造不出圓珠筆頭”的質問嗎？

如今，太鋼早已攻克筆尖鋼技術，把進口價拉低一半。國產智能馬桶蓋不僅功能不輸日本品牌，反向出口日本和東南亞。

BBC在一部有關“中國制造2025”的紀錄片中承認，中國在電動汽車、高鐵、無人機等高端制造領域已實現領先，“中國制造2025”無疑是成功了。

貿易戰沒能打斷中國企業的進程，反而像一塊磨刀石，磨出了中國制造的刀鋒。

【03 去中國化？去中國吧！】

最讓西方戰略界感到疑惑不解的，是第三個變化：越是博弈，全球供應鏈越離不開中國。

一個反直覺的事實是，貿易戰最激烈的幾年里，外資非但沒有大規模撤離，反而在加碼押注中國高端制造。

商務部數據顯示，2025年全國新設立外商投資企業70392家，同比增長19.1%，同年11月單月實際使用外資 712.5億元人民幣，創45個月新高。

更值得關注的是結構之變。2026年1月，高技術研發與設計服務實際使用外資同比暴漲175.1%。

錢沒走，只是換了個賽道。

這些錢流向了哪里？

巴斯夫在湛江投下近700億人民幣的一體化基地已建成投產，這是這家德國化工巨頭158年歷史上最大的單筆海外投資。

大眾汽車在安徽投資231億元，后續還宣布要在合肥建設其全球第二大研發中心。

空客天津第二條A320總裝線正式投產，將采用空客最新技術，以最高標準生產飛機。

盡管全球外商直接投資整體疲軟，但今年一季度，我國高技術產業實際使用外資1027.3億元，同比增長30.7%，占全國實際使用外資的41.2%。

▲大眾安徽MEB工廠車身車間，圖源：大眾安徽官網

特朗普訪華代表團的企業家名單，也本身就是一份“中美制造業重點合作商名錄”。

蘋果需要中國供應鏈來支撐iPhone、iPad等全球鋪貨，庫克不止一次表示：“中國是最重要的供應鏈來源地。”

英偉達的GPU帝國，同樣離不開中國合作伙伴的光組件和液冷模組。

馬斯克比誰都清楚，上海工廠是特斯拉全球效率最高、成本最低的生產基地，單車生產成本比美國工廠低30-50%。

就連特朗普本人不久前也透露，早期經營酒店業時，因價格和其他原因“不得不”常買中國貨。

有人開玩笑說：“去中國化”沒搞成，結果搞成了“去中國吧”。

《經濟學人》雜志在2025年報道中總結：“西方曾以為關稅和封鎖能讓中國制造減速，但事實恰恰相反，中國在全球制造業中的主導地位比2018年更加穩固。”

中國是全球最大的單體市場，有最完備的供應鏈、強大的基礎設施、全球一流的產業工人梯隊，還有每年超過500萬的STEM畢業生。這樣的綜合優勢，全球企業都離不開、舍不掉。

更加讓世界意識到“離不開中國制造”的，還有2025年以來爆發的全球AI新基建浪潮。

無論是OpenAI、谷歌的萬卡集群，還是微軟遍布全球的云計算中心，都需要海量的算力硬件。

而全球數據中心里，超過80%的儲能系統鋰離子電池是中國制造、超過70%的光模塊來自中國、60%的變壓器也是由中國供給。

在AI新基建領域，中國制造已經成為全球最大的后盾。

回想貿易戰之初，有人曾擔憂中國制造會“塌方”，會“邊緣化”。

正如修昔底德陷阱所以描述的：守成大國必然會對新興大國圍堵打壓。

而最終打破這一陷阱的，不是低姿態的哀求，更不是憤怒的爭辯，而是讓自己變得無可替代。

這八年，中國制造在高壓下完成了一次痛苦但漂亮的蛻變。

它變得更龐大，也更精密，我們自己還常常在為從制造大國到制造強國而奮斗，但在全世界眼里，中國如果還不算制造強國，那便無人可稱制造強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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