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場閱兵的硝煙還沒散，普京就在記者會上把矛頭轉向了埃里溫——他讓帕希尼揚政府看一眼克里米亞，再看一眼頓巴斯的廢墟，話里話外就一個意思：亞美尼亞要是鐵了心往歐盟那邊奔，麻煩自己掂量后果，別真把莫斯科逼急了。

這番話背后是這兩個老盟友之間累積多年的裂痕，眼下正趕上一個關鍵節點。事情得從5月9日那天說起。

當天莫斯科辦完勝利日活動，普京在面對媒體提問時主動談到了亞美尼亞的去向問題。

他建議埃里溫干脆搞一場公投，讓老百姓自己決定要不要去歐盟，理由也講得直白——亞美尼亞的主要經濟伙伴是俄羅斯，事情拖著不明不白對誰都不好他重提在歐盟與俄羅斯主導的歐亞經濟聯盟之間二選一的老問題，稱＂無論是對亞美尼亞民眾，還是對作為亞美尼亞主要經濟伙伴的我們而言，盡快做出決定都是正確的，比如舉行一次公投＂。

緊接著他就甩出了那段引發軒然大波的話。普京把烏克蘭危機從頭給亞美尼亞捋了一遍：2014年那場風波最早就是因為基輔想往歐盟靠，結果一個國家徹底翻天，＂結果導致了一場政變、克里米亞事件……

以及戰爭＂。講完舊賬，他又留下一句＂不要把事情逼到極端＂，聽著像勸告，聽著也像警告。有意思的是，普京并沒把話堵死。

他給了一個臺階，說就算真要分開，也得搞成＂理性的、體面的分手＂如果亞美尼亞真要走，那也得辦成＂溫和、理智、互利的分手＂。翻成大白話：要走可以，賬先算清楚，別學某些人鬧得雞飛狗跳。

那為什么普京會在勝利日這種場合點名亞美尼亞？看一眼前幾天埃里溫發生的事就明白了。

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跑去參加歐洲政治共同體峰會，這是他頭一回踏上亞美尼亞的土地，時間點偏偏卡在5月初。兩個被克宮視作＂叛徒＂的人湊到了一起。

更讓莫斯科上火的是帕希尼揚當時的表態。他在記者會上把話挑明了：在烏克蘭問題上，亞美尼亞不是俄羅斯的盟友，亞美尼亞向烏克蘭提供了人道主義援助。

一個集安組織的老成員，公開說自己不站俄羅斯這邊，這種話擱誰聽了都不會舒服。還有一個細節耐人尋味。

這位亞美尼亞總理同時表示，他不去參加5月9日的莫斯科紅場閱兵，理由是要把精力放在即將到來的選舉上。勝利日不去捧場，轉頭招待澤連斯基，這態度已經擺到桌面上了。

歐盟那頭也踩著鼓點上。馮德萊恩拉著歐洲理事會主席科斯塔飛了一趟埃里溫，辦了一場歐盟和亞美尼亞之間的首次峰會。

峰會通過的宣言中，確認了＂亞美尼亞人民的歐洲愿景＂，并提到了2025年3月亞美尼亞通過的啟動入盟進程法案。俄羅斯外交圈子里炸開了鍋。

俄外交部直接放話，說歐洲正試圖＂把亞美尼亞拖進反俄軌道＂。佩斯科夫出面要解釋，扎哈羅娃把亞美尼亞大使叫去訓了一頓，整套反應一氣呵成。

面對普京的喊話，帕希尼揚沒慫。他公開頂回去一句：＂如果我們認為做決定的時刻到了，我們不會等別人來告訴我們，因為這歸根結底是我們自己的決定，我們更清楚什么時候該做＂。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我們家的事不用你操心。不過他沒把退路堵死。

帕希尼揚同時表態，眼下亞美尼亞還是歐亞經濟聯盟的正式成員，沒必要急著辦什么二選一的公投，＂等到客觀上有需要的時候我們才會舉行＂。

對普京嘴里那個＂分手＂的說法，帕希尼揚明確表示不接受這個詞對于普京口中的＂分手＂一詞，帕希尼揚明確拒絕接受，并表示埃里溫無意陷入爭吵。一邊頂嘴一邊留余地，這位前記者出身的總理嘴上功夫確實利索。

但有些動作騙不了人。5月28日到29日，歐亞經濟聯盟要在阿斯塔納開峰會，帕希尼揚已經放話不去了。

他表示亞美尼亞不會突然退出歐亞聯盟，那將是一個有計劃的步驟——這種＂有計劃＂的說法，懂的人都懂是什么意思。把視角往后拉幾年看，亞美尼亞轉身這事不是突然發生的。

2018年帕希尼揚靠＂天鵝絨革命＂上臺，路就一點點往西邊偏。第二次納卡戰爭打輸了，亞美尼亞丟了苦守快三十年的地盤，帕希尼揚不怪打他的，反倒把賬算到了莫斯科頭上。

一步比一步走得遠。眼下的懸念全壓在6月7日。分析人士認為，6月7日的議會選舉實際上將扮演公投的角色。

說是議會選舉，實質就是一場關于國家方向的全民表態。民調數字也挺微妙。

根據EVN Report在5月發布的民調，帕希尼揚政黨的支持率為32.5%，三股親俄政治力量緊隨其后，但他們的支持率明顯較低，親俄陣營這兩年是肉眼可見地在掉血。莫斯科當然不會干瞪眼。

最近幾周限制了亞美尼亞礦泉水和普羅尚白蘭地廠產品的進口，引發埃里溫方面擔憂克里姆林宮會在選舉日臨近時加大貿易限制。這種手法俄羅斯玩得很熟，不動武，先掐貿易管道。

亞美尼亞那邊也沒閑著。亞美尼亞當局也在為可能出現的選后亂局做準備，擔心一旦親歐力量勝選，會有人在街頭制造麻煩。

基輔那場廣場革命的劇本就在眼前，誰也不敢大意。但帕希尼揚真要徹底跟莫斯科切割，難度比表面上看大得多。

一個繞不開的麻煩是阿塞拜疆——和平協議還沒簽，南高加索的安全格局沒定型。亞美尼亞明白與歐盟走得太近就意味著與俄羅斯徹底決裂，在沒有跟阿塞拜疆和土耳其實現持久和平之前，這一步邁得風險太大。

經濟這道坎更現實。有機構測算，亞美尼亞一旦退出歐亞經濟聯盟，損失至少在50億美元以上。對一個GDP本來就不算大的國家來說，這筆賬沒人敢輕飄飄地算。普京拿烏克蘭當案例不是嚇唬人。

2013年底亞努科維奇一猶豫，獨立廣場就鬧起來，國家隨后整個翻盤，克里米亞換了主人，頓巴斯打到今天。這個劇本演過一次，普京顯然不想再看一遍。

值得一提的是，普京同一天還談到了烏克蘭戰場。他5月9日說＂我認為事情正在接近尾聲＂。前線松一口氣，后院的看管反而緊起來——這就是當下俄羅斯外交的微妙處境。亞美尼亞卡在兩邊都不舒服的位置上。

靠西邊，歐盟的承諾虛多實少，納卡丟的時候歐美就給了兩張聲明紙；不松開俄羅斯，國內的民意和年輕一代又拽著政府往歐洲跑。帕希尼揚把這道選擇題留給6月7日的選票。

普京那句＂算算賬就行了＂，聽著像談生意，骨子里是大國博弈的硬碰硬。亞美尼亞算的是錢包和安全，俄羅斯算的是面子和勢力范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