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4月8日，美國經濟學家詹姆斯·里卡茲在?？怂剐侣劰澞可险f了一句讓不少美國人不太舒服的話——＂美元作為儲備貨幣的最大敵人，并不是那些國家，而是美國財政部。

過去一年多發生的事情——評級下調、關稅被判違法、美元指數持續走弱、全球去美元化提速——每一件都在印證同一個邏輯：最大的對手不在國門之外，就在華盛頓的決策桌上。我們先從最直觀的數字說起。

摩根大通CEO曾警告，38萬億美元的美債＂遲早會反噬＂。這個擔憂正在變成現實。

穆迪在2025年5月的聲明中指出，預計到2035年，美國聯邦政府的債務負擔將達到GDP的134%，而聯邦赤字可能攀升至GDP的9%。這意味著什么？

簡單地說，就是美國欠的錢將比一整年創造的財富還要多出三分之一。用普通人的理解方式打個比方：一個人年收入100萬，卻背著134萬的外債，而且每年還在以越來越快的速度借新錢。

問題不僅僅在于＂借了多少＂，更在于＂還利息就快還不起了＂。穆迪預計到2035年，聯邦利息支付將吞噬約30%的財政收入，而這一比例在2024年約為18%，2021年僅為9%。

也就是說，每收上來十塊錢稅，有三塊錢直接交給了債主。美國政府的財政空間被利息一點一點蠶食，留給投資基建、科技、民生的錢越來越少。

這就好比家里的收入大部分拿去還信用卡最低還款額，其他什么都別想干了。在這樣的背景下，2025年5月16日發生了一件標志性的事件。

國際信用評級機構穆迪宣布將美國主權信用評級從Aaa下調至Aa1，理由是美國政府債務及利息支出增加。這件事的分量有多重？

此前標準普爾2011年和惠譽2023年已先后下調美國評級，穆迪此舉意味著三大國際評級機構已全部剝奪了美國的＂3A評級＂。延續了上百年的＂金字招牌＂就這樣沒了。

市場的反應是即時且劇烈的。30年期美債收益率一度突破5%，美元指數下跌至100.2。

有分析師用了一個很形象的說法：美債收益率攀升、美元貶值、美股吸引力下降形成了＂三重惡性循環＂，美元資產正從＂避風港＂向＂風險源＂轉變。

對白宮來說，面子上也掛不住——白宮通訊主任直接在社交媒體上抨擊穆迪，稱下調評級是一項＂針對特朗普＂的政治決定?？墒袌霾豢凑温暶鳎豢促~本。

評級下調只是2025年以來美元信用遭受的打擊之一。2026年2月20日，另一記重錘落了下來。

美國最高法院以6票對3票裁定，特朗普援引《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在全球范圍內征收的所謂＂對等關稅＂，超出了法律授權，屬于非法。這個判決的意思很直白：你政府加的這些關稅，從頭到尾就沒有法律基礎。

這可不是小事。據估算，基于IEEPA征收的關稅總額已超過1750億美元，這筆款項可能需要退還。

好家伙，打了一年多的關稅戰，結果本國最高法院說你違法了，還得把收來的錢吐回去。

可特朗普轉頭就換了個法律依據繼續征稅——依據《1974年貿易法》第122條，自2026年2月24日起對所有進口商品加征10%的附加關稅，為期150天，至2026年7月24日屆滿。

這種操作給國際社會傳遞了一個很不好的信號：美國的經貿政策不是基于長期戰略規劃，而更像是＂見招拆招＂，今天用這個法，明天被推翻了，后天再換一個。做生意講究的是可預期性，跟一個規則隨時可能變的對手打交道，哪個企業敢做長期投入？

哪個國家敢安心把大量外匯儲備放在美元資產里？看看美元指數就知道信心在流失。

2025年，美元指數從年初109.24的高點急劇下挫，全年累計跌幅約9.3%至9.7%，創下八年來最差年度表現。進入2026年，美元指數在5月上旬已跌破98整數關口，報97.77附近，逼近2月底以來的最低點。

一些大型機構對前景也不樂觀，德意志銀行甚至預測，貿易加權美元在2026年底前可能還有10%的下跌空間。當信用開始松動，全球的資金就在用腳投票。

IMF數據顯示，2025年三季度，美元在全球外匯儲備中的占比已降至56.92%，連續超十個季度低于60%，創1995年以來的最低值。

95%的受訪央行認為全球央行的黃金儲備在2026年將會增加，74%的受訪央行認為未來五年美元在全球儲備中的占比將適度或大幅下降。各國央行在做什么？

減持美債、增持黃金——這就是對美元信用最直接的表態。東盟的動作值得專門說一說。

在《2026年至2030年經濟共同體戰略計劃》中，東盟明確承諾在貿易和投資中推廣使用本幣，通過促進本幣結算和加強區域支付互聯互通來減少匯率波動沖擊。這不是某個大國推動的，而是一個由十個中小經濟體組成的區域組織主動做出的選擇。

美國銀行的報告也指出，東盟擺脫美元的勢頭正在增強。連東盟這種長期依賴美元體系的區域都在積極轉型，可見去美元化已經不是個別國家的＂異類行為＂，而是一種全球性的結構調整。

石油結算領域的變化更具風向標意義。石油美元體系是支撐美元霸權的重要一環，而這個環節正在松動。

據報道，2026年1月1日，伊朗正式宣布對華原油100%人民幣結算；2月，沙特阿美也把對華銷售的人民幣比例提高到45%。雖然這些變化還不足以顛覆石油美元體系的整體格局，但方向是明確的——越來越多的產油國在交易中給人民幣留出了位置。

在跨境支付基礎設施層面，人民幣的通道也在不斷拓寬。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CIPS）2026年3月的日均交易規模達到約9205億元，較2月份增長近48%，創近一年來新高。

截至目前，CIPS共有194家直接參與者和1597家間接參與者。修訂后的《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業務規則》已于2026年2月1日正式施行，進一步完善了境外機構接入CIPS的制度安排。

這些看似技術性的進展，實際上在為人民幣國際化搭建真實可用的＂管道＂。不過，需要冷靜看待的一點是，去美元化是一個長期而漸進的過程，并不意味著美元霸權會在短期內崩塌。

當前并無其他單一貨幣能夠全面替代美元的儲備和結算功能。2025年美元走弱時，資金主要流向黃金、白銀等貴金屬，而非大量增持歐元、日元等非美貨幣儲備份額，這本身就說明替代路徑尚不清晰。

歐元在實力上與美元仍有相當差距，美國經濟總量是歐元區的1.8倍，且歐元區面臨＂貨幣統一而財政分立＂的結構性矛盾。所以不是說美元明天就不行了，而是說它正在從＂唯一選擇＂變成＂選擇之一＂。

回到里卡茲那句話的核心邏輯：美元信用的流失，不是因為外部有誰在＂搞破壞＂，而是美國政府自己在不斷透支這張信用卡。

無節制地舉債、把金融制裁當常規武器使、關稅政策反復無常還被本國法院打臉——這些事情疊加在一起，效果就是讓全世界重新思考一個問題：我的錢放在美元資產里，到底安不安全？

從2023年里卡茲講這番話到現在，三年時間里，美國先后經歷了銀行業動蕩、三大評級機構全部取消3A評級、關稅政策被最高法院裁定違法、美元指數跌入90年代末水平。每一個節點，都在驗證他的判斷。

當然，歷史告訴我們，美元取代英鎊用了大半個世紀，全球貨幣體系的變革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但方向一旦確立，就很難逆轉。

對我們來說，關注這個趨勢不是為了＂唱衰＂誰，而是為了看清全球經濟格局正在發生的深層變化。一個更加多元、更加均衡的國際貨幣體系，符合絕大多數國家的利益。

正如有專家指出的，美元地位的削弱將是一個緩慢、曲折和長期的過程。而在這個過程中，每一個負責任的經濟體都應該做好準備——不是為了替代誰，而是為了在變化來臨時不被動。

里卡茲三年前說的＂美元最大的敵人在自己家里＂，在今天看來，恐怕不只是一句警告，而是一個正在兌現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