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國剛建立那會兒，海軍白手起家，缺裝備缺技術，很多現在沒法理解的操作，當年都是被逼出來的。這場1959年發生在東海演習場的悲劇，是年輕中國海軍一道帶血的傷疤，放到今天根本不可能出現。你敢信嗎，當年約定潛艇上浮的信號，居然是往海里扔三顆手榴彈。

1959年12月1日，東海艦隊在舟山群島以東的海域搞協同演習，418號潛艇正在水下待命。下午快兩點的時候，潛艇聲納接收到三聲清晰的爆炸音，正好是提前約定好的“演習結束，可以上浮”的信號。艇長張明龍立馬下令，全員緊急上浮。誰都沒料到，剛浮到海面附近，潛望鏡里就出現了一堵黑糊糊的鋼墻，直直沖著潛艇撞過來。

這堵鋼墻就是一起參加演習的衡陽號護衛艦，雙方都來不及做任何反應，護衛艦鋒利的艦艏直接把剛露頭的418號潛艇攔腰切成兩段。418潛艇本來就是蘇聯三十年代設計的M-XV級袖珍潛艇，水下滿載排水量也就381噸，最大潛深才40米。五十年代末美蘇都已經列裝核潛艇了，咱們買它就是圖個便宜輕便，適合近海防御使用。就這，蘇聯賣給咱們的時候，還把艇上的通訊設備拆得一干二凈，水面和水下根本沒法實時聯絡。

為啥偏偏用手榴彈發信號，說起來真的讓人心酸。那時候咱們已經有反坦克手雷，可沒人敢用，那玩意爆炸沖擊波太猛，418的艇殼太薄，扛不住傷害。扔手榴彈發信號的是昆明號護衛艦，撞過來的衡陽號，是咱們自己造的第一批國產護衛艦。這批一共造了四艘，前三艘都用省會名字命名，偏偏衡陽號是個例外，現在說起來也是挺讓人唏噓的一個點。

出事的時候，衡陽號的艦長和政委都在岸上開會，現場指揮的是沒多少實戰經驗的代理艦長。演習一宣布結束，他就把蒸汽輪機的全負荷運轉停了，只留電力供應方向舵和照明使用。水下潛艇的聲納，根本抓不到衡陽號螺旋槳轉動的信號，也就沒能提前發現頭頂的大家伙。那時候咱們海軍總共也就八艘潛艇，418出事，當時直接在軍界引起了巨大震動。

下午三點多，時任海軍潛艇部部長的傅繼澤將軍，第一時間就趕到了現場指揮救援。空軍從青島、旅順調出運輸機，晝夜不停往事發海域運送潛水和救生設備，上海打撈局最頂尖的打撈隊伍也連夜趕過來支援。截止到第二天凌晨，事發海域已經集結了59艘大小救援船，可海面刮起八級大風，巨浪滔天，水溫直接降到個位數，給救援添了天大的麻煩。

就在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時間，昆明艦上一個姓丁的水兵突然喊了出來，他看到海面上有隱隱約約的亮光，那是潛水員用的防水手電。整個軍艦上的人一下子都繃緊了神經，可風浪太大，救生艇根本放不下去，扔下去的救生圈轉眼就被海浪卷走。最后只能把專用救生纜繩放到落水者附近，當時水溫太低，落水者的胳膊早就沒力氣抓繩子了。他靠著極強的求生欲死死用牙咬住纜繩，被拉上去的時候掉了兩顆門牙，渾身都是淤傷，好歹撿回了一條命。

有人生還的消息給了所有救援人員莫大的希望，可直到上午十點，大伙只在海面上撈起四具遇難者的遺體。當時海面風力已經漲到十級，再繼續救援很可能鬧出更多意外，傅繼澤只能下令暫時停止救援，所有船只進港避風。傍晚風勢稍微小了一點，所有救援船只立馬全員出動，再次趕往事發海域。12月4日晚上八點，也就是出事68小時后，潛水員終于在40米深的海底找到了失事的418潛艇，還有包括艇長張明龍在內的24名遇難烈士的遺體。

這場事故唯一的幸存者是輪機軍士長王法全，他恢復意識后，流著淚說出了事發時的全部經過。撞船之后海水瞬間涌進潛艇，不到一分鐘就淹沒了三個艙室，二十四名官兵當場犧牲。王法全和四個輪機兵在第五艙，正好關著水密門，等進水擋不住了，只能帶著救生裝備退到最后第六艙，這時候全艇還有十五名幸存者。潛艇沉在海底，艙內氧氣一點點消耗，大伙熬了十五個小時，眼看氧氣快用完了，只能決定離艇逃生。

當時潛艇的深度計被撞壞了，顯示的深度只有8米，大伙都覺得潛艇淺擱，抬腳就能走上海面。沒人想到實際深度是40米，從這么深的海底快速上浮，水壓驟降會引發嚴重的減壓病，基本沒有生還可能。王法全看到新兵陸正德的潛水服漏氣，毫不猶豫把自己完好的潛水服換給了新兵，他自己最后一個離艇。離艇前他還沒忘給大伙準備后路，找了壓縮餅干和罐頭包好，又帶上了防鯊刀和扳手，就怕救援隊沒到，大伙餓著或是遇上鯊魚。

王法全一出魚雷發射管就感覺不對，水壓壓得他耳膜生疼，他立馬反應過來水深絕對不止8米。他破了的救生衣和懷里揣的一堆救生物品，反倒陰差陽錯減慢了上浮速度，幫他撿回了一條命。快漂到海面的時候，他已經凍得失去了意識，正好被昆明艦的水兵發現救了上來。這場事故一共39名指戰員，只有王法全一人活了下來，其余38人全部犧牲。后來418潛艇打撈出來后送到青島，成了潛艇逃生訓練的專用教具。

王法全康復后被記一等功，安排到潛艇士兵學校擔任損害管制教研室實驗室主任，1999年年底因病去世。第二年冬天，舟山烈士陵園為犧牲的烈士舉辦了隆重的安葬儀式，烈士的墓碑面向大海，只刻了部隊番號和烈士的名字，沒寫多余的事跡。年輕的中國海軍就是踩著這些烈士的肩膀一步步走過來，現在我們有了核潛艇、大驅和航母，再也不會發生這種因為裝備落后鬧出的悲劇了。

參考資料：中國軍網 《海軍418號潛艇事故回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