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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國這條路，早走爛了

半年前，看到B站上一條標題名為【在東京打工，我的青春，一天只值500塊】的視頻。

Up主家里條件不好，中專畢業后不愿意茍延殘喘繼續去讀大專，而是選擇了輟學出去打工。他進過電子廠，干過服務員，送過外賣，一個月辛辛苦苦只掙6000多塊。因為喜歡日漫，向往日本，他鉚足了勁學習日語，終于在某一天，他持著工作簽，在日本做著和國內一樣的工作，每個月能領到一萬三的工資。

他每天擠在一個小小的房間里過活，但每個月都能給爸媽寄去固定的錢，貼補家用，還能在每周末去一個不同的地方，領略不一樣的風景，光是想到這，他已經十分心滿意足。但回顧他過去幾年的經歷，他寫下的主題卻是：在東京打工，我的青春，一天只值500塊。

一個“只”字，道出了駐外人的心酸。

普通人想突破自己的收入層級，到底有多難？光是出國這條路，其實已經被走爛了。

但這UP主其實走了一條人跡罕至的路

——先學對象國的語言。

他思想很前沿，預先走了一條別人后知后覺才發現的路。

作為了一名外語學習者，你會明白，只有你學了外語你才會意識到，外語單出或許是死牌，但外語+任何一個技能，都將是王炸。

現在某音上真的一堆這個“我的青春值...一天”系列

他選擇這樣出國，路會走得比大多數人順很多。

而在我們看不見的角落里，有成百上千甚至上萬的人擠破頭皮踏破了勞務公司和用人單位的門檻，只為了取得一張飛往國外打工的機票，他們滿懷信心地和對方擔保：干什么都行，只要工資上萬，包吃包住就行。

如果你身邊有這樣的人，那他/她一定是愛人的期盼，是某個孩子的父親或母親，是某個家庭的頂梁柱。

我遇到過很多這樣的同事，他們往往會很羨慕現在的我，會時不時地感嘆一句：“你年紀輕輕就出國了，收入多過同齡人，最重要的是，你現在賺的每一分錢，都是你自己的。”

所以我說，如果你是這些人其中一個，那你應該也會寫下諸如此類的話語：

在國外打工，我的青春，一天只值500塊，甚至不足500塊。

在東南亞發家致富

一個月前，畢業后從未聯系過的高中同學突然私聊我，詢問我的近況。

他瀏覽了我QQ空間，得知我大學畢業后在東南亞工作，說極其羨慕我。

我反問他，為什么會羨慕我？

家貧走四方，族望留家鄉，我反而會更加羨慕留在縣城里當高中語文老師的他。

他向我娓娓道來，說他村里的一個發小，2018年時去了越南，現在已經混得風生水起，發家了。他說這話時感覺滿是沖動與期待，好像恨不得下一秒就辭去現在體制內的安穩工作，去找發小闖一闖。

我笑了笑，說我沒有那么好的運氣，去的是工地，賺的都是辛苦錢，不是他想象的那種出國，收入也沒有他預想的那么高，遠遠沒有到他描述的衣錦還鄉的地步。

彼時與他的談話，像年少時的一顆子彈，正中了我的眉心。

2015年，15歲，我和發小借了自己表姐的身份證，坐了長達12個小時的長途臥鋪地到廣東打暑假工。

因為在廣東長安時中途轉車時被司機塞錯了車，我走丟了，我爸一夜沒有合眼，差點報了警。

初到長安時，我嘴里一直念叨著：長安長安，長治久安，這名字真好。結果這破地方居然把我這個祖國的花朵給弄丟了。

花了一天一夜的時間，好不容易到達后，我們提著桶和涼席，像豬崽一樣整齊排列著被各個電子廠反復物色。中途還因為使用假冒身份證被保安把我們趕了出來，也曾遇到黑中介，交了400塊介紹費后便沒了下文。

進廠的生活用品都是在路邊的這種小店買的

我第一次知道居然有15塊的被子和5塊錢的枕頭賣

最終我們通過老舅的介紹，才進了一個小黑廠里做阿迪達斯、耐克的高仿拉鏈。因為做的是冒牌貨，白天做容易被抓進牢里，所有大單只能晚上生產，笨手笨腳的我當時沒少挨罵。當時我的工錢是9元/時，干了一個月后，拿到了2309塊，主管還一副大發慈悲地與我說：“看你小，給你多1塊錢，湊個整，2310塊，回去好好讀書。”

Magi 2024年07月12日 攝于 虎門

暑期時廣東的車站大部分都是這樣

很多家長在接自己過來打暑假工的小孩

其他地方不知道

但是廣西小孩的成人禮，就是一張去廣東打工的車票

工資一到手我就請我媽他們去大排檔吃了燒烤喝了酒，然后去附近的大商場買了一堆的非主流衣服，上車回廣西前還買了1條芙蓉王給我爸，真正實現了“廣東賺錢廣東花，一分別想帶回家”。年少的我一副不知天高地厚地樣子和我媽我舅說：“這種辛苦錢我才不賺，等我回去好好讀書，以后賺大錢。”

十年過去了，我還清楚地記得那時我回到廣西的時候還剩下500塊，剛下車，我還去發廊燙了個當下時興的空氣劉海，那個劉海就2根卷毛，花了我135塊。

可笑的是，那2309塊要是放在今天，我全然不敢像當初那樣花完。因為我在大學里兼職的某一刻，就開始意識到，錢的來之不易......他們說，這叫做成長，是因為你開始意識到錢的重要性了。

出國了，回國已不再是退路

2月，我的領導離職了，細數一下，他是我迄今為止見過在國外待得最久的人。

或許我真的有“離職運”，在印尼時，他們都說和我走得近的人很容易跑路。突出事跡為，我把我的朋友們挨個送走到新公司后，我便從園區跑路了。

于是，我朋友說：“你領導干了十年都沒跑，結果你一來，人家就跑了哈哈哈哈哈。”

大陸是我領導異地工作的第一站，閑暇時，他極其喜歡與我回顧他的過去，他畢業后的第一個十年在大陸，第二個十年在美國，而第三個十年在東南亞。今年的二月份，是他在我司工作的第十個年頭，他突然提了離職，除了我，身邊所有人似乎都覺得出乎意料。

早在去年的12月份，我與他一同去印尼出差。他在路上突然問我：“Magi, 你知道我當初為什么會從臺灣來大陸嗎？”

我說：“愿聞其詳。”

他說：“當然是因為錢呵呵，那時大陸的工資很高，但是這個時代很奇怪，我工作三十年了，我現在的工資居然和畢業后第一份工作差不了多少。你太小了，可能無法想象，八九十年代的中國，只要你有想法有沖勁，很容易一飛沖天。”

我說：“那現在呢？”

他嘆了口氣說：“現在我不知道怎么評價，或許只能看你們年輕的一代了，比如說，就單單比較你和我，你在印尼就是如魚得水，得心應手，好像你就是屬于這一塊的，所以你比我更適合留在印尼。這些年我從來沒想過回臺灣，因為回去我的工資就會大打折扣，而且臺灣做我這行的人大有人在，回去了我無用武之地。但我愈來發覺，現在的工作并不能帶給我成就感。”

這次出差回去后他便提了離職，回了臺灣。

聽起來很復雜，確實是的，復雜的經濟狀況，復雜的社會環境，復雜的內心想法，促成了這一切。

我的領導是那種很典型的老式臺灣人，很符合我印象中老一輩臺灣人的形象，說起話來文質彬彬的，極其講究禮節禮貌，善于思考鉆研，吃苦耐勞。他每次外出參加行業的研討會，都會給我順手捎上一堆的會議資料，讓我多抽時間學習，并叮囑我：“你不可能一輩子只學一門語言，這不是真東西，要學本領和技能。”

他所最認同的一點就是，術業有專攻，要在一行做精做細是最了不起的事。所以他幾十年都在一個行業深耕，哪怕工作環境一直在變換。

我佩服他的勇氣，他人未必有這般勇氣年過半百之時依然選擇在人生的某一個版塊主動做出變動。

他的話也讓我聯想到，或許十年二十年后，我的工資還是不變，或者最壞的可能是，變得更低。等到那個時候，出國和回國可能還是會成為部分人會面臨的抉擇，但收入可能都不會再成為大家糾結的因素了。

去年年底，我誠邀Sonia和我一同去東莞，見證我那段時薪9塊的艱苦勵志的歲月。

到舅舅店里時，他告訴我，對面的廠子現在一個小時才8塊錢，我依舊是15歲時那副心比天高的樣子，不屑地說了句：“天吶，誰去干那種活。”

Magi 2024年07月12日 攝于 虎門

我不記得那個廠子在哪里了，但一定是這里其中一層

老舅指著烈日下那個長長的隊伍和我說：“你不干，大把人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