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為豆包AI生成）

案情簡介

周某通過甲公司某小程序注冊成為“全民經紀人”，與甲公司就介紹看房、購房等事宜達成合作。后周某為甲公司開展尋找客戶、帶看房、促使簽約等服務，并在小程序上進行客戶報備，甲公司向其發放成功簽約客戶的傭金。小程序顯示，本案傭金所指向的交易載明“李某 甲公司A項目商辦 137xxxxxxxx 簽約（有效 傭金待審定）”，成交信息顯示“李某 A項目1號樓底商102室，業績狀態有效”，傭金信息顯示“成交傭金已生成，等待審核中”。但雙方對該筆傭金產生爭議，甲公司認為李某預留的手機號非其本人手機號，不符合周某與甲公司簽訂協議約定的推薦有效的情況，不同意支付傭金；周某主張其對領取傭金需要客戶預留本人實名手機號的規則并不知情，甲公司未提示、告知該規則，客戶李某系由自己提供中介服務并促成其與甲公司簽訂購房合同、支付購房款，李某預留的手機號系其配偶的手機號，李某也沒有在其他人帶領下去看過房。經雙方協商解決未果，周某將甲公司訴至法院，要求甲公司支付傭金5萬元。

甲公司辯稱，周某在注冊小程序時會有傭金規則的提示，在注冊時不閱讀協議內容則無法完成注冊，之后雙方亦重新簽署《全民營銷協議》，均有對“推薦有效性”的界定；周某應對李某及其配偶或其他直系親屬的手機號及到訪記錄進行舉證，否則公司對周某是否推薦成功無法核實。

法院審理

法院經審理認為，本案系中介合同糾紛。周某通過案涉小程序注冊，取得甲公司認可的經紀人身份，并實際為甲公司開展尋找客戶、帶看房、促使簽約等服務，領取甲公司發放的已成功簽約客戶的傭金，雙方之間形成中介合同關系。中介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應當按照約定支付報酬。

本案爭議焦點為甲公司應否向周某支付案涉A項目1號樓底商102室的傭金。

周某主張該房客戶李某系由自己提供中介服務并促成其與甲公司簽訂購房合同、支付購房款，提供上述小程序截圖、李某置業顧問的證明等為證，證據確實充分。經該小程序結算，該套房屋的傭金數額應為5萬元。本案中，甲公司未提供線下向周某提示該條款內容的證據，也未提供雙方在線上簽訂該協議時對條款內容進行提醒確認的證據，現周某主張該條款對其不生效，合法有據，法院對其該主張予以支持。甲公司作為接受中介服務的一方，該規則作為傭金發放的重要規則，其應對到訪客戶是否在己方預留有手機號進行記錄與核對，現甲公司未能提供李某在其公司處已有其他預留手機號信息或已由其他人推薦到訪，系其未能對己方主張完成舉證義務，應對己方主張承擔舉證不能的后果，而不應在周某舉證證明其已為李某與甲公司完成中介服務后，要求周某對李某及其配偶或其他直系親屬的手機號及到訪記錄進行舉證。

綜上，法院判決被告甲公司向周某支付傭金5萬元。

法官說法

隨著房地產行業營銷模式的發展，依托各類平臺開展的“全民經紀人”模式愈發普遍。此類居間合作簡便高效，但雙方多依托平臺規則達成合意，極易因傭金結算、客戶認定等問題產生糾紛。本案系一起經紀人與房產公司因傭金認定引發的中介合同糾紛，關鍵在于認定案涉格式條款是否有效，進而確認經紀人能否依法取得傭金。

根據《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條第二款的規定，提供格式條款的一方應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對方注意免除或者減輕其責任等與對方有重大利害關系的條款，并按照對方的要求予以說明。格式條款因其單方擬定、不可協商的本質，天然存在信息不對稱和締約能力失衡的風險，法律通過課以提供方提示說明義務，彌補相對人的信息劣勢，使相對人在知情的基礎上作出真實的意思表示。若提供方未履行該義務，致使相對人沒有注意或者理解該條款，則該條款因欠缺雙方合意而根本未訂入合同。

本案中，甲公司主張該傭金審核規則已在周某注冊小程序時通過線上協議予以載明，但綜合全案事實，甲公司難以證明其已就該條款向周某履行了合理的提示說明義務。《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合同編通則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十條第三款明確規定，對于通過互聯網等信息網絡訂立的電子合同，提供格式條款的一方僅以采取了設置勾選、彈窗等方式為由主張其已經履行提示義務或者說明義務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甲公司未提供任何線下向周某提示該條款內容的證據，也未提供線上簽約時對該條款進行專項提醒確認的證據，甲公司關于傭金審核規則的提示無論在方式上還是內容上均無法達到法律所要求的標準。綜上，案涉傭金審核規則因甲公司未履行合理的提示說明義務，根據《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條第二款的規定，不成為合同的內容，對周某不發生法律約束力。“全民經紀人”等新型營銷模式在提升交易效率的同時，也為格式條款的濫用提供了新的場景。平臺經營者不能以形式化的“注冊勾選”代替實質性的提示說明義務，傭金發放的核心規則如涉及對經紀人權利的限制，必須作出專項、醒目的特別提示，否則將承擔該條款不成為合同內容的法律后果。

法條鏈接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條格式條款是當事人為了重復使用而預先擬定，并在訂立合同時未與對方協商的條款。

采用格式條款訂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條款的一方應當遵循公平原則確定當事人之間的權利和義務，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對方注意免除或者減輕其責任等與對方有重大利害關系的條款，按照對方的要求，對該條款予以說明。提供格式條款的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說明義務，致使對方沒有注意或者理解與其有重大利害關系的條款的，對方可以主張該條款不成為合同的內容。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一條 中介合同是中介人向委托人報告訂立合同的機會或者提供訂立合同的媒介服務，委托人支付報酬的合同。

轉自：山東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