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55年6月，四川南充。
一個農民正彎著腰，在水田里插秧。
突然，田埂上傳來一聲厲喝：
“楊進興！”
男人手里的秧苗，“啪”地掉進水里。
這個名字，他已經整整六年沒聽過了。
村民們都愣住了。因為眼前這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大家只認識一個名字——楊大發。
沒人知道，他還有另一個身份。
更沒人知道，這個天天搶著干重活、土改時第一個沖上臺罵地主的人，竟然是當年白公館里最狠的劊子手之一。
而這一切，居然毀在一場夫妻吵架上。
事情還得從半個月前說起。
那天晚上，楊大發和妻子田德俊在院子里大吵。
兩人越吵越兇，楊大發氣急了，抬手就想打人。
田德俊突然紅著眼睛吼了一句：
“你再逼我，我就把你的老底抖出去！現在政府到處抓特務，我看你怕不怕！”
院外路過的村民，腳步一下停住了。
特務？
這年頭，“特務”兩個字，可比刀子還嚇人。
第二天，鄉公安就找上了門。
最開始，大家其實不太相信。
因為楊大發在村里，實在太“像個好人”了。
1949年，他挑著破鋪蓋來到青居鄉，自稱是廣安逃荒來的難民。
那時候他瘦得皮包骨，褲腳爛得露腳踝，見人總低著頭。
村干部看他可憐，給了間破草房。
之后幾年，他干活拼命得像頭牛。
別人天亮下地，他摸黑就出門；別人中午歇氣，他還在扛麻袋。
農閑時，他還去鎮上給人抬滑竿。
后肩最累，他永遠搶著扛。
時間久了，全村都說：
“楊大發這人，苦是苦，但實誠。”
土改時，他更積極。
斗地主大會上，他罵地主罵得最狠，嗓子都喊啞了。
后來，村里甚至讓他當了貧協主席。
可公安越查，越覺得不對勁。
第一，他不像四川人。
他說自己是廣安人，可講話總帶著江浙口音。
第二，他太“講究”。
別的農民吃面放辣椒，他卻偷偷往碗里加白糖。
第三，他老婆不對勁。
逃荒來的女人，居然燙著頭發。
這在1950年的農村，太扎眼了。
還有村民回憶，有次楊大發買鹽，從破棉襖夾層里掏出來的，竟然是銀元。
一個窮得逃荒的人，哪來的銀元？
公安開始暗查。
“這是楊進興！”
“白公館那個活閻王！”
“他右耳后面有顆黑痣，絕對錯不了！”
至此，一個潛伏六年的惡魔身份，終于被徹底扒開。
楊進興，原是軍統骨干。
戴笠、毛人鳳都很器重他。
他最出名的，不是槍法，而是“下手狠”。
1949年重慶解放前夕，白公館、渣滓洞大屠殺，就是他親自參與執行的。
而最讓人咬牙切齒的，是“小蘿卜頭”的死。
那個只有8歲的孩子，本來已經瘦得皮包骨。
可楊進興下手時，沒有半點猶豫。
更殘忍的是，楊虎城將軍一家，也死在他的刀下。
重慶解放前夜，毛人鳳下了死命令：
“一個都不能留?！?/p>
楊進興帶著人沖進戴公祠。
楊虎城剛進門，就被他用手帕死死捂住口鼻，隨后匕首連續捅下去。
血流了一地。
隨后，他又轉身去了另一個房間。
那里，是“小蘿卜頭”一家。
幾天后，重慶城解放。
而楊進興早已帶著妻子逃了。
他換了名字，剪掉頭發，穿上粗布衣服，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最普通的農民。
六年里，他裝得太像了。
像到連村干部都被騙過去。
可他忘了一件事：
人能改名字，改習慣，甚至改口音。
但做過的事，藏不住。
1955年6月16日。
公安收網。
吉普車停在村口時，楊進興正在插秧。
帶隊公安只喊了一聲：
“楊進興！”
他整個人瞬間僵住。
因為他知道——
六年的夢，醒了。
被按倒時，他沒有掙扎。
搜查隊隨后在他家地底，挖出了金條、特務證件，還有槍械零件。
審訊時，楊進興終于低頭。
那些被掩埋六年的血案，也被一點點揭開。
1958年，重慶公審大會。
這個曾經讓無數人聞風喪膽的軍統特務，被押赴刑場。
槍響那一刻，很多人沉默了很久。
因為死的，不只是一個逃亡六年的特務。
更是那個黑暗年代，最后一筆血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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