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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圖 | 俠客君

自從有人類文明就有旅游行為，人類總是不甘囿于定住之所。路上的風景、他鄉的山水總是充滿吸引力。從古到今，旅行都總是和地質、地理息息相關。古代的旅行家大都同時兼顧是地理學家，而且很多著名的地理大發現也都由旅行家來完成。

譬如西漢張騫的西域之行，便意外地發現了西域，開啟了絲綢之路。而玄奘說走就走的遠行，返回長安后，唐太宗最關心的不是他取了什么經，而是西域的歷史、地理、宗教、文化，他所編寫的《大唐西域記》成為研究中亞、西域的經典，影響至今。

在古代眾多影響深遠的旅行家中，唯有一個人既非奉命出使，宣揚天威，又非出于宗教，取經求法。他完全自費出行，純粹以考察自然為目的，一生游歷大半中國，所著的書籍涉獵了大量的地質地貌，堪稱我國旅游地理學第一人。

01

不務正業的江陰少年

公元1587年，徐霞客出生在江蘇江陰一個富庶的書香門第。在“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明代，讀書人一生的夢想就是通過科舉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徐霞客自幼便好學，博覽群書，尤鐘情于地經圖志，他在心中立下了一個宏愿：“大丈夫當朝碧海而暮蒼梧”。言外之意，即大丈夫應當四處游歷，增廣見識，而不是徘徊于家鄉的一隅之地。

從徐霞客名“弘祖”可以看出，家人在他身上寄托的殷切期望。根據史料記載，在明朝萬歷二十九年（公元1601年），徐霞客十五歲時，在家人的要求下參加了一次“童子試”。這是科舉制度中最初級的考試，但他并未考取。

不過，徐霞客并未對這次落榜感到失落，反而讓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人生志向。他的父親徐有勉十分開明，見兒子無意于功名，便不再勉強，轉而鼓勵他博覽群書，成為一個有真才實學的人。

徐霞客潛心山水，“問奇于名山大川”。當他熟讀圖經志籍之后，發現許多典籍大多牽強附會，有道聽途說之嫌，缺乏實地勘測的依據，難以信以為真。于是，他決定游歷名山大川，用腳步糾正前人之謬。

徐霞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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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交通基本靠走、通訊基本靠吼的年代，這個決定簡直瘋狂。幸好在他還有個開明的母親。徐霞客的母親王孺人不僅沒攔著他，還親手給他做了頂遠游冠，鼓勵他說：“兒啊，去吧，別牽掛家里，男兒志在四方！”

有了母親的話，22歲的徐霞客腳踩麻鞋，拿著一根鐵杖，背著竹簍出發了。三十余年時間里，足跡游遍了大半個中國。

徐霞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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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自討苦吃的旅行

徐霞客的旅程，大致可以分為兩個階段：前半生（20多歲到50歲），主要是“打卡名山大川”：泰山、嵩山、華山、黃山、廬山……哪里有名就去哪里。

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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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歲，他開啟了萬里遐征，帶著仆人和靜聞和尚，經蘇浙贛一路向西，行至湘桂黔滇。途中百般艱難，三次遇到強盜，四次經歷斷糧，但他卻毫不退縮。仆人和同伴病倒時，自己也曾臥病在床，但他始終堅毅前行。財物被洗劫一空，仆人受驚逃跑，他僅憑殘存的衣物和濕透的書籍，仍堅持前行。

他的旅游和我們今日游山玩水很不一樣，大部分時間都是他自討苦吃。在考察廣西融縣真仙巖時，他為了測量洞穴深度，懸繩而下，差點墜入深淵；在云南騰沖，他在瘴癘彌漫的原始森林中穿行，染上了嚴重的疾病，導致晚年雙腿殘疾。

黃山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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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遇到什么困難，他都堅持撰寫旅行游記。即使是身體殘疾，他依然“僵臥筍輿中，且行且記”，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寫下的這本書，在后來被他的兒子整理出來。這就是著名的《徐霞客游記》。

03

不是所有的旅行都叫“地學旅游”

徐霞客不像李白、蘇軾，寫一首詩詞打卡就走的文人。從今天的視角來看，他在做一種比較特殊的旅游——“地學旅游”。什么是地學旅游？簡單點說，就是不僅要看風景美不美，還要搞清楚山為什么這么高，水為什么往這兒流，石頭是怎么形成的。在400多年前，徐霞客就領悟到了這一點。

翻開《徐霞客游記》，你才會驚訝他對中國古代地理（地質）學的貢獻。《徐霞客游記》中記錄了102種地貌形態名稱，涵蓋了巖溶（喀斯特）、山岳、紅層、流水、火山、冰緣和應用地貌等七大類。

喀斯特溶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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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是第一個指出喀斯特地貌形成原理的地理學家。如果你去過桂林、貴州，看過那些奇形怪狀的石林、溶洞，你的耳邊一定會一次又一次聽到徐霞客的名字。在歐洲人還沒搞懂石灰巖地貌的時候，徐霞客已經在廣西、貴州、云南鉆了270多個溶洞，并且對這些溶洞的方向、高度、寬度和深度都有具體的記載。

他在對云南保山水簾洞的考察中，便注意到“水”在喀斯特地貌形成中所起的關鍵作用，在對洞穴沉積物進行細致的觀察，明確指出石鐘乳成因:“崖間有懸于虬枝為水所淋漓者,其外皆結構為石, 蓋石膏日久凝胎而成。”

在《徐霞客游記》中我們還可以發現大量諸如“嶺頭多漩渦成潭，如釜之仰,釜底俱有穴直下為井, 深或不見底……”，“皆平地下陷, 或長如峽, 或圓如井……下則淵焉”的文字。這些描述顯然就是今天我所說的“天坑”（漏斗）、“洼地”、“豎井”、“盲谷”等典型喀斯特地貌。

他對地表喀斯特和地下喀斯特等進行了系統的描述和分類，并初步論述其成因，指出一些巖洞是水的機械侵蝕造成，鐘乳石是含鈣質的水滴蒸發后逐漸凝聚而成的。可以說，全世界關于喀斯特地貌的系統研究，徐霞客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比西方早了差不多兩個世紀。

喀斯特峰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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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外，他還詳細記述了河流是怎么“切”開大山的。在考察黃果樹瀑布時，他寫下了“搗珠崩玉，飛沫反涌”的名句。他發現水流越急，坡度越陡，沖刷能力越強，他甚至還發現了河岸的凹岸侵蝕和凸岸堆積。

在云南騰沖，他穿越瘴氣彌漫的雨林，親自走訪了打鷹山的火山遺跡。徐霞客訪問調查中得知30年前打鷹山異常災變。隨后，登上打鷹山觀察所出露的巖石。《游記》記述：“山頂之石．色赭赤而質輕浮。狀如蜂房，為浮洙結成者，雖大至合抱．而兩指可攜，然其質甚堅，真韌灰之余也”。依次描述了巖石的顏色、結構、蜂房、沫泡、塊體大小、比重、硬度，這無疑是打鷹山火山爆發的產物。

徐霞客對地熱現象的詳細描述在中國也是最早的。他對所到之處的人文地理情況，包括各地的經濟、交通、城鎮聚落、少數民族和風土文物等，也作了不少精彩的記述。

云南騰沖打鷹山的火山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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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最偉大的地理發現，是糾正了長江源自岷江的錯誤。

長江到底從哪里來？這是一個困擾了中國幾千年的問題。中國最早的歷史文獻匯編《尚書》里說：“岷山導江”，意思是長江發源于岷江。但徐霞客對這個結論感到懷疑，于是他一路向西，素履以往，只為求得真理。

當他走到金沙江，用簡陋的工具一測量，才發現金沙江比岷江長得多，水量也大得多。于是，他大膽地在《溯江紀源》中寫下：“推江源者，必當以金沙為首。”這一結論，比官方正式確認早了300多年！直到1978年，我們才正式確定長江源頭為沱沱河（屬于金沙江水系）。

長江流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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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籍科學史家李約瑟在其著作《中國科學技術史》中評價徐霞客：“他的考察日記，并不像是十七世紀學者所寫的東西，倒像是一位二十世紀的野外勘測家所寫的考察記錄。”

04

徐霞客，給我們留下了什么？

現在的旅游業，風向正在悄悄發生轉變。在以前，大家旅游是“上車睡覺，下車拍照”，現在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追求“研學”和“深度游”。現在回頭看徐霞客，我們才驚覺他的旅游觀念超前時代400多年。因為這種旅行，才會讓人覺得：“哇，原來如此！”。

桂林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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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1年，徐霞客在老家江陰病逝，享年54歲。臨終前，朋友問他一生得意之事。他說：“張騫鑿空，未睹昆侖；唐玄奘銜人主之命，乃得西游吾以老布衣，孤筇雙屨，窮河沙，上昆侖，歷西域，題名絕國，死不恨矣”

他搜剔山川，望險而越，數次深處險境，幾度命懸一線。他一改古代文人行吟山水，寓情自然，無病呻吟的風格。將旅行的關注點更多地放在對大自然的科學探索，身體力行地在山水間逐本溯源，他的這種科學精神，不僅在當時極為難得，就是今天也值得我們弘揚。

徐霞客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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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徐霞客，我們旅游地質（地理）學的真正開創者。今天是第16個中國旅游日，讓我們銘記他。在416年前的今天，這位旅游地學先驅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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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文章

[1]旅行家、喀斯特地貌研究先驅——徐霞客，《中國大百科全書·地理學》

[2]徐霞客與廣西，人民網

[3]旅游地學視野下的徐霞客研究

[4]徐霞客對火山地熱考察及其意義——述評徐霞客在地學上的第三大貢獻

[5]徐霞客——我國旅游地質（地理）的先行者，李忠東

本文創作團隊

撰文 | 俠客君

編輯 | 李馨宇

攝影 | 楊建 李馨宇

封面設計 | 俠客君

審稿 | 李忠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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