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智深為首的二龍山團隊,原本是沒有打算加入梁山的,但是因為有了楊志這個另類,魯智深武松等人的命運才發生了改變——這種改變不是向好的方向發展,而是陷入了泥潭,滑向了深淵。
二龍山原本發展得很好,也很安全,慕容知府在失去霹靂火秦明、鎮三山黃信之后,已經完全放棄了對轄區二龍山、桃花山和白虎山的征剿,直到雙鞭呼延灼畏罪潛逃到青州并被桃花山偷去寶馬,才重新燃起戰火,但那把火對二龍山根本就沒有任何影響。
在討論二龍山為何加入梁山之前,我們首先要肯定一點,那就是雙鞭呼延灼投靠青州慕容知府屬于畏罪潛逃:呼延灼騎著宋徽宗趙佶欽賜的踢雪烏騅,領著高俅為他裝備的三千鐵架連環馬,被梁山的鉤鐮槍對殺得片甲不存,他僅以身免后并沒有回京請罪,而是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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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滸原著是這樣寫的:“呼延灼折了許多官軍人馬,不敢回京。獨自一個騎著那匹踢雪烏騅馬,把衣甲拴在馬上,于路逃難。卻無盤纏,解下束腰金帶,賣來盤纏。在路尋思道:‘不想今日閃得我有家難奔,有國難投。卻是去投誰好?’”
不知為什么,施耐庵把“大宋開國功臣”的后裔都寫得很沒有擔當,呼延灼喪師辱國畏罪潛逃,途中想起慕容知府與自己有一點交情,這才來到青州,企圖“打慕容貴妃的關節”免罪。
呼延灼的人品如何,讀過水滸原著的都知道,咱們今天主要是聊二龍山,就把他放在一邊不提,但呼延灼的到來,卻給了二龍山發展壯大的機會,打虎將李忠和小霸王周通決定向二龍山求援的時候,已經決定歸附了:“我聞二龍山寶珠寺,花和尚魯智深在彼,多有人伴,更兼有個甚么青面獸楊志,又新有個行者武松,都有萬夫不當之勇。不如寫一封書,使小嘍啰去那里求救。若解得危難,拚得投托他大寨,月終納他些進奉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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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林江湖原本就是大魚吃小魚,有三大高手四小頭領的二龍山實力雄厚,只要魯智深愿意,收服桃花山和孔明孔亮的白虎山根本就不是問題,而且這兩座山頭更信任的不是梁山而是二龍山——后來孔明攻打青州城被呼延灼生擒,宋江的徒弟孔亮首先想到的求援對象是魯智深而不是宋江。
魯智深帶著青面獸楊志、行者武松和五百嘍啰、六十余騎軍馬來到桃花山下,把呼延灼打得叫苦不迭:“指望到此勢如劈竹,便拿了這伙草寇,怎知卻又逢著這般對手。我直如此命薄!”
孔明孔亮為營救叔叔孔賓而攻打青州城,呼延灼借坡下驢撤兵離去,二龍山三好漢第二天準備再戰卻撲了個空:“次日,魯智深與楊志、武松又引了小嘍啰搖旗吶喊,直到山下來,看時,一個軍馬也無了,倒吃了一驚。山上李忠、周通引人下來,拜請三位頭領上到山寨里,殺牛宰馬,筵席相待。”
魯智深幫李忠解了大難,李忠也想找棵大樹好乘涼,于是二龍山就有了“分舵”桃花山,華州華陰縣少華山史進是魯智深鐵桿兄弟,也是有力后援,慕容彥達和呼延灼根本就沒有膽量和實力攻打二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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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青州城告急,呼延灼在桃花山就會被擊敗甚至打傷、打死:頭一天魯智深長途奔襲而來,與以逸待勞的呼延灼打成平手,楊志雖然武功不及呼延灼,但相差也并不會太多,在武松沒有出手的情況下,呼延灼尚且不能取勝,如果第二天魯智深吃飽喝足養精蓄銳再出戰,楊志武松只需虎入羊群般殺小兵就行了。
從第一天的戰斗中,我們就能看出楊志人品不怎么樣:魯智深和呼延灼激戰四五十合不分勝敗,兩邊鳴金,各自收軍暫歇,休息好了的呼延灼和魯智深準備再比個高低,楊志卻出來撿便宜——呼延灼已經跟魯智深打了一場,體力肯定消耗很大,短暫休息未必能恢復。
楊志想露臉,結果卻暴露了他武功既不如魯智深也不如呼延灼:“兩個斗到四十余合,不分勝敗。呼延灼見楊志手段高強,楊志也見呼延灼武藝高強,賣個破綻,撥回馬跑回本陣。呼延灼也勒轉馬頭,不來追趕。”
主動出戰,又先收手撤退,楊志沒撿到便宜,卻攪了魯智深的局——水滸原著中武松是跟魯智深楊志一同來到桃花山的,他卻不像楊志那樣趁人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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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灼打不過魯智深,連踢雪烏騅也不要了,桃花山解圍,那匹寶馬也送給了二龍山,是不是交給魯智深騎乘,武松對前來求援的孔亮沒有明說:“山寨中留我弟兄三個筵宴,把這匹御賜馬送與我們。今我部領頭隊人馬回山,他二位隨后便到。我叫他去打青州,救你叔兄如何?”
武松領著孔亮去見魯智深楊志,并提出了自己的建議:“那時我與宋江在他莊上相會,多有相擾。今日俺們可以義氣為重,聚集三山人馬,攻打青州,殺了慕容知府,擒獲呼延灼,各取府庫錢糧,以供山寨之用,如何?”
武松直呼宋江其名,說明他已經是站在二龍山角度考慮問題,他的“老大”只有魯智深而不是宋江,魯智深對武松的建議也完全贊同:“灑家也是這般思想。便使人去桃花山報知,叫李忠、周通引孩兒們來,俺三處一同去打青州。”
二龍山、桃花山、白虎山兵合一處,強攻青州城或許有些困難,但魯智深只需一封書信,就能把少華山史進朱武招來,那時候智取就一點問題都沒有了,但楊志堅決反對——他甚至連魯智深的意見都沒問,就直接對孔亮下了命令:“俺們弟兄和孔家弟兄的人馬,都并做一處。灑家這里再等桃花山人馬齊備,一面且去攻打青州。孔亮兄弟,你可親身星夜去梁山泊,請下宋公明來并力攻城,此為上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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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憑三山之力就能拿下青州城,楊志為什么偏要請宋江前來?當時晁蓋還沒有親征曾頭市,宋江只是梁山二把手,楊志為何只提宋江不提晁蓋?
楊志只是二龍山二號人物,卻搶在魯智深前面發號施令,宋江帶兵趕來,楊志的表現更是詭異。
魯智深跟宋江會面,完全是不卑不亢的平等姿態:“魯智深道:‘久聞阿哥大名,無緣不曾拜會,今日且喜相認得阿哥。’宋江答道:‘不才何足道哉。江湖上義士甚稱吾師清德,今日得識慈顏,平生甚幸!’”
魯智深說話的時候,武松站在一旁并不插言,說明他分得清例外,但楊志有出來搶風頭,而且表現的很是卑微:“楊志起身再拜道:‘楊志舊日經過梁山泊,多蒙山寨重意相留,為是灑家愚迷,不曾肯住。今日幸得義士壯觀山寨,此是天下第一好事!’”
楊志前一個“山寨”指的是白衣秀士王倫,后一個“山寨”指的是擁有了宋江的梁山,楊志這番話其實是大有玄機的,看過水滸原著的讀者諸君當然也知道楊志與王倫、晁蓋的不同關系、不同感情。
王倫對林沖冷若冰霜百般刁難,卻對楊志熱情挽留盛宴招待,晁蓋不但劫了楊志的生辰綱,還與林沖里應外合火并王倫奪去了梁山,把這些人的恩怨糾葛理清了,就能看出楊志為什么對宋江卑躬屈膝了——他在力主搬請宋江的時候,就打定了要上梁山入伙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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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志為什么放著二龍山二把交椅不坐,偏要上梁山當二流頭領,我們看他殺潑皮牛二的過程就知道了——就像宋江殺閻婆惜不是誤殺而是殘殺(去那婆惜嗓子上只一勒,鮮血飛出,那婦人兀自吼哩,宋江怕人不死,再復一刀,那顆頭伶伶仃仃落在枕頭上)一樣,楊志殺牛二也不是失手:“楊志霍地躲過,拿著刀搶入來,一時性起,望牛二顙根上搠個著,撲地倒了。楊志趕入去,把牛二胸脯上又連搠了兩刀,血流滿地,死在地上。”
楊志做事沒有擔當,失落花石綱和生辰綱都畏罪潛逃,但他同時又是個心胸狹隘心狠手辣之徒,他處心積慮把二龍山眾好漢引入梁山肯定另有圖謀,其目標極有可能不是宋江而是晁蓋。
晁蓋在曾頭市莫名其妙中箭,重傷不治身亡,宋江順利接管梁山,結果招安后幾次大戰,原二龍山頭領只剩下了一個斷臂武松,我們完全可以說楊志坑了魯智深武松,也坑了自己——如果一直留在二龍山,大家都能撐到靖康年間,那時候天下有變,蔡京童貫高俅早已身死名滅,大家投奔種師道或岳飛韓世忠,肯定能在疆場上一刀一槍博個封侯拜將青史留名。
很多梁山好漢命運坎坷結局悲慘可憐可嘆,但楊志這廝怎么看都是咎由自取,就連他行賄花光錢財沒有見面禮給高俅,那也是做事不敞亮——那一擔金銀財寶是沒了,但那把“砍銅剁鐵,刀口不卷,吹毛得過,殺人刀上沒血”的寶刀還在,而高俅又是個愛刀之人,那把寶刀送上去,不就能如愿“補殿司府制使職役”了?
細品楊志押運花石綱翻船、護送生辰綱被劫的前因后果,特別是他對待“生辰綱挑擔軍士”的態度,我們就能看出他的人品:楊志機關算盡,最后落得個丹徒縣孤獨死去,只可惜好好的一個二龍山,就被他勾引來宋江導致付之一炬,眾好漢也非死即殘,居然還有人說“不理解楊志之好就沒讀懂水滸”,這豈不是天大的笑話?睿智的讀者諸君當然知道楊志坑了魯智深武松也毀了二龍山,更應該知道楊志絞盡腦汁上梁山入伙,其用心有多險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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