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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瑞典畫家Helmer Osslund(1866-1938)
每到長假時節,本地的廣播電視會發出提醒:警惕入室偷盜。
二十年前不至于如此,二十年前,鄉下屋子都不用上鎖。沃夫岡80歲了,記錯請朋友來喝咖啡的日期。朋友開了四十分鐘的車,推門而入,沃夫岡不在,便自個兒煮了咖啡,吃了鐵盒里的餅干。臨走,在廚房桌上留下紙片,紙片上寫著:我來了,我喝了,我吃了。這成了鄰里的一則經典笑談。太喜樂了,雖說大家已耳熟能詳,卻總有人再次提起,聽者也不厭倦,還是忍不住一起狂笑。可慢慢地,就有人在睡眠中聽見自家的狗叫了幾聲。次日發現,工具房丟了兩臺船用馬達。也有人在農莊的主屋,聽見自家森林小屋方向傳來汽車聲,私人地盤,不會有誰不聯絡而開車闖入。主人放心不下,還是開車去看,森林小屋的窗玻璃碎了,老灶臺上幾把舊銅壺沒了,客廳小壁爐給拆下一半,竊賊眼看著拆不了,棄之而逃了。
我們住在隆德郊外的獨棟小樓里時,有一年隆德發生多起入室竊案。鄰居組織起巡邏隊,我先生也在其列,深夜里,和其他住戶的代表拿著手電,排隊沿住宅走上幾圈。我覺得他們有一隊人,盜賊就算在,一定已聞風而逃。總之,民間巡邏隊從未發現什么警訊。倒是年底大雪,次日清晨,我看見廚房門口,雪上有一對碩大的腳印,一對而已,這是個謎。
我們家其實是裝了警報器的,它在一個寧靜得像深夜的下午突然發作了!那時,我們正好到家,而從另一方向,安保公司的車也到了。警報聲像是要把房頂給掀了,把竊賊的天靈蓋給掀了。整座房子在尖叫,卻沒有鄰人出來圍觀,但他們的面孔在各自家窗前閃現。安保人員的結論是,一只蜘蛛曾在攝像頭附近飄過。這其實也是個謎。
占居的陰影
謝天謝地,至今,我沒碰到入室盜賊。但入室分子我遇到過,還不止一次。從城里回到鄉下的房子,發現二樓工作間的西墻上,潑墨一樣,有一大片褐色黏稠物,并不臭。門窗都關得好好的呢。鄰居來看,也不得其解。專修房屋的木匠尤斯塔提供了自信的假說:來過一群蝙蝠。蝙蝠到底為何進來,怎么進,又怎么走的呢?如果真是蝙蝠,它們怎就避開了對面墻上的大幅地圖,以及工作臺上的一堆文件的呢?一群蝙蝠的屎尿真會形成褐色小瀑布嗎?它們是歇在墻上,集體拉屎撒尿的嗎?如果像大雁那樣邊飛邊拉,桌子地板上總會雜亂地撒上褐色了吧。我有一連串疑問,尤斯塔招架不住。最終,所能做的,就是把那面給污染了的墻刷新,刷得清清爽爽,這一刷,又把“蝙蝠”來過的痕跡徹底消除了。好像我們的議論只是一場錯亂的夢話。
我家的租戶尼森搬走后,把他住過的小樓清掃干凈,空關了一陣。等我們再開門進去,發現一樓從后門衛生間到廚房、客廳,再到小臥室,沿墻腳線密密麻麻爬滿螞蟻。我這才知道螞蟻也有房屋中介,觀察到某處宜居,就會招呼同類入住。負責害蟲防治的人員說,衛生間對面的后門就是螞蟻的入口。專家解決了問題,但手法殘忍。專家說了,只有一個法子,給螞蟻吃藥,讓它們倒地。螞蟻步履不停,毒藥也樂而食之,不知聞其味而逃。
野鴿來了
這幾年里,我們定居馬爾默市中心。春天去鄉下,看到木柴棚的屋角有烏鶇孵蛋,總是欣喜不已,遂悄悄撤退,不敢再靠近木柴棚一步。夏末,我們過完暑假快回城了,而白樺樹葉有幾片已經發黃,在沙沙的風中飄落。一只大山雀獨自從綠色濃密的林子里搬回我們檐下睡眠。我們離開,它還在,讓我牽掛。
去年8月17日,我們從待了兩個月的夏屋回馬爾默的公寓,打開陽臺門,我一下就傻眼了,陽臺地上全是鳥屎,干屎上疊著濕的,綠色的底下是白斑。陽臺桌椅上也斑斑點點。
一只原本掛在陽臺欄桿、放花的籃子掉落在墻角。籃子微微顫動。哎呀,里頭匍匐著一只肥大的野鴿子呢。
馬爾默的鴿子夠肥——這其實是我鄰居的判斷。我知道野鴿有時就落在我們這座被列為文化遺產的大樓樓頂。我在廚房燒菜,偶爾能聽到通風口傳來清晰的咕咕聲。而鄰居在陽臺跟朋友煲電話粥,以嫌棄的語調說,鴿子來了,馬爾默的肥鴿里最肥的一只。聽到這話,我忍不住笑了。但我幾乎沒感覺到真有什么野鴿存在,反而時常注意到海鷗尖叫著在窗前飛來蕩去。
如今,野鴿肥肥厚厚,就在我家陽臺上。
那只肥滿的鴿子從花簍里走出,伸展腿腳的當口,我隔著已緊閉的陽臺門玻璃,拿望遠鏡看到,簍子里沾滿糞便的羽毛和枝葉上,臥著兩只蛋。
定下神來,我也注意到幾戶鄰居的陽臺欄桿上,有加了防鳥刺的,有放了一只塑料貓頭鷹的,還有掛著安全熒光背心的,竟不約而同,對鴿群嚴陣以待。我趕緊給住民協會的臉書發去訊息,打一個慚愧的招呼:剛休假回家,家里出現鴿子蛋!
說鴿子肥的那個鄰居立刻發言,她家也出現過。她把鴿蛋拿走了,鴿子也就不來了。
有人緊跟著說,那怎么行,拿走鴿子蛋是違法的。
另一人說,鴿糞對肺有害,務必小心。
說了半天,還是我們已預感到的結論:等鴿子孵出、雛鴿學會讓自己飛上天,我們才能讓野鴿離開。
孵蛋·出殼
我每天透過門玻璃,看鴿窩的動靜。起初幾乎看不出變化。我只注意到有兩只鴿子輪番孵蛋,看不出到底哪一只是鴿爸,哪一只是鴿媽。
黃昏,是白天飛走的野鴿回陽臺的時段。陽臺上的鴿子就有了兩只,一只窩里趴著,另一只站在陽臺欄桿上睡覺。不像我以為的,兩只鴿子頭靠頭、身子挨著身子,還能給鳥窩加些熱度。我以為肯定是躺在地上省力,而那只站在欄桿上的鴿子,總把身子朝外,并不在意我很擔心它熟睡時,一頭栽到樓底下去。
一天晚上,我發現欄桿上的野鴿身邊緊挨著另一只野鴿,并不是窩里那只。我很生氣。好像看見某個在妻子孕期出軌的丈夫。轉念,在鴿世界里,還真不好這么下結論呢。這會兒不算孕期,只是孵蛋期,并且,我分不清欄桿上有新伴的那只是母是公。我只是了解到,鴿爸鴿媽輪番孵蛋,都能分泌食物給雛鴿,算得上分擔育兒責任的典范。
但我看得出,常在欄桿上的那只,有一種渾不吝的態度。因為,很快地,連陽臺照明用的插座蓋板也給別的野鴿子看中了。鴿子腳喜踩平面。插座蓋板離地五尺高,每天早晨,我能看到插座板下一攤潮濕的新鴿屎。我最受不了這個,不明白,它白天到底吃了多少,一邊睡,一邊還拉出這一大攤來。還是說,每天剛醒,就來一攤子。鴿糞比牛糞差多了,牛糞哪怕熱氣騰騰也知道盡量不發臭,知道快速變干,變廢為寶——假如人類愿意讓它做個護墻、燒火的寶。而更多野鴿在天黑時聚來,聚在我家陽臺的欄桿上、墻角里。我這會已明白,野鴿孵蛋18天,到雛鴿學會飛,還要一個月。這么一想,實在繃不住了。你倆占居我家陽臺生娃、帶娃,我接受,怎么還把七大姑八大姨都喊來了,不帶這么欺負我吧。唯一欣慰的是,既然都來了,那第三鴿越看越像兄弟姊妹。我一邊鬧出聲響,趕這些后來的野鴿,一邊說,你們就可以走了吧。窩里的鴿子安穩睡著;欄桿上的那只,好像明白我針對的根本不是它。它肯定能聽見七大姑八大姨呼啦啦飛向四面八方,卻紋絲不動,都不抬眼看。所以我說它渾不吝,有性格,這性格十有八九還是公鴿的。
野鴿起身早。我基本在七點起床,這段日子里,我起床后就不由自主地首先去看鴿子。陽臺上,總是只剩下一只成年鴿子匍匐在簍子里。簍子微微顫動。中午時分,另一只成年鴿子飛回,換崗。簍子里的伸一伸腿,便飛上屋檐望街景。
雖然一日看三回,我還是沒能看到雛鴿破殼的那個瞬間。而是在28日,成年野鴿出窩踱步時,露出兩只雛鴿臥在簍子里,簍子顫動,正是一只搖籃。也許雛鳥出殼有一天半日了,只是之前讓它們父母捂在肚皮下。我曾盼望看到可愛的雛鴿模樣,但眼前的它們,只是上端點著黑灰的兩只黃毛團。
9月2日,醒來,去看野鴿。雛鴿父母還是不在,兩只小寶有被遺棄的空蕩蕩感,它們一直趴著,身體微微顫動。白天,它們父母出現了幾回。我至今不曾看到喂食畫面。但寶寶們的體格變大了。
兩天后,雛鴿發黃的身體變成灰黑色,黃絨毛沒了,黑灰毛稀稀拉拉長出,雛鴿長成了小號落湯雞。夜里有只成年鴿守在鴿窩。
野鴿大概是我見過的最臟的鳥。鄉下的鳥是捉蒼蠅蚊子的好手,也能發出動聽的聲音。野鴿擅長什么我還不知道。鴿爸鴿媽一聽到風吹草動,比如隔著門的吸塵器聲音,就呼啦一下自顧自地飛,沒有保護雛鳥的意識。
一天夜里,我做了個夢,鴿糞落在我枕頭上,我卻動彈不得,生怕動了就會沾上鴿糞,只是喊,快來,快來救我。而后,我和先生都驚醒了。
爭奪
這幾日,我和鴿群的斗爭一直在進行。七大姑八大姨對我很不滿,站在對面樓頂上,齊刷刷地瞪著我。有時,其中一只飛到離我家近些的樓壁和窗沿,裝作不在意地望向別處,我才稍稍離開陽臺門,它就立刻往陽臺沖來。
這樣的斗爭沒多大意思,不升級也沒成效。它固執,我也不服氣。我想,你不能不講理吧。它怎么想的,沒法知道。可從它鍥而不舍的行為看,多半覺得自己有理,而它那一大群同類都看著呢,好像在等它立下頭功。
次日陣雨,出現過幾道閃電。我把門窗緊閉。鴿爸鴿媽有先見之明。一只一直在窩里匍匐,不像之前,天一亮就都沒了影。十一點半,算午飯時間吧。雛鴿一邊進食一邊嚶嚶地叫。聽見這叫聲,我把手機探出門外,盲拍到一張野鴿“哺乳”照(下圖),雛鴿的嘴伸進了成年鴿的嘴里。從成年鴿的眼珠看,它發現了手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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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3日,雛鴿從窩里走出來了。鴿爸和鴿媽也沒時刻在家,而是任由兩娃自處。一娃更有力,愿走動。另一娃膽怯怯地,先把半只頭探出窩來,出窩后,沒走上幾步就趕緊鉆回窩去。但很快,兩娃能肩并肩在陽臺孵太陽了。接著一起晃來晃去。它們的父母時不時回來喂食。
三天后,鴿爸和鴿媽帶著兩只雛鴿往陽臺椅子上跳,往比椅子高的桌面上跳,往比桌面高的陽臺欄桿上跳,最后,往鄰家的陽臺欄桿上跳。成功了!可無論怎么跳來跳去,這一家子都沒有離開花簍窩,離開我家陽臺的意思。
第二天,兩只雛鳥上了屋頂。從東邊屋頂呼啦一下,飛到南邊屋頂。站在那里,歪著頭看我仰視它們!我趕緊跟先生通報這個重大信息,是時候了!
特意去五金雜貨店買來鞋套、除菌液和板刷。手套和口罩,家里有。
28日,周日上午,野鴿一家都野在外頭。我先生全副武裝走上陽臺。透過廚房窗戶,我見他把花簍窩扔進碩大的黑垃圾袋里。見他把桌椅、欄桿和地面刷了又刷,洗了又洗,拿厚厚的海綿吸掉臟水……
野鴿沒了窩,算離開我家了。野鴿果真飛到別處,我的心在放松的同時竟有些空落落的。那一直在的,突然消失,好像再次證實,世間的關聯因為某些緣故可以立刻斷裂。
但野鴿并未走遠,它們在對面房頂或鄰居陽臺的欄桿上站成一排,盯著我家陽臺。到傍晚五點半光景,會有一只勇猛的鴿子率先朝我家陽臺沖來,緊接著沖來第二只。我沒讓它們勇猛太久,我也沖過去。七八只圍觀的鴿子一看到我就呼啦啦向四方八面飛散。
因為野鴿一次次反攻,試圖奪回我家陽臺,我們也買來一只塑料貓頭鷹。基本不起作用。野鴿好像早看穿這貓頭鷹是只假貨。塑料貓頭鷹按說要像風車一樣隨風轉,可一不留神,它就把一張臉轉向室內,正對我。我只好走過去,把它的頭扭到野鴿方向,即便野鴿并不買賬。
抵制野鴿最有效的,我發現,還數隨風飄動的衣服。說明野鴿怕的是人吧。如果野鴿知道衣服是人穿的,也著實聰慧。它會聰慧到希望試試這人穿的玩意兒嗎,實在沒法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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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日出,瑞典畫家 Eugène Jansson(1862-1915)
此為誰家
10月中旬的一天,我們在家附近的城堡公園散步。我看見一群灰白色鳥兒在遠處的天幕上滑過,脫口問道:還真美,到底是什么鳥?
先生回答:也就是鴿子啊。
正是覺得像野鴿,又不敢信,我才會問。我自言自語:真就是我們家來過的那樣的鴿子啊?
它們飛行的姿態美,淡然而圓潤,這姿態和它們肥碩的身子,濕而多的綠色大便毫無關聯。我看著那群鴿子遠去的淡影,但愿那里頭就有我家陽臺誕生的兩小只,以及它們的爸和媽。我時常想起這野鴿一家子,這是千真萬確的;當初我希望它們立刻離開,希望鴿糞消失,也千真萬確。在“我家”這個問題上,誰都難以放棄自己的原則,而天空則更廣闊。
事實上,我們夏屋的樹叢里總有森林野鴿,它們比城市野鴿苗條,以天空和樹木為家,不把人類的家當自己家。
10月底的一個傍晚,我看見一只肥厚的鴿子孤零零睡在鄰家屋頂,它的周圍是同類群落之前留下的、大片斑斑點點的鴿糞。它那不管不顧、倒頭就睡的樣子,讓我想起那只渾不吝。可這一只太孤獨了,不像壯年鴿爸,卻像孤而倔的老頭。
11月的一天,對面鄰居的陽臺上,兩只青年野鴿打來鬧去,一只拼命往另一只身上跳。我擔心起來,我想,這又是鬧的哪一出呢,天已經冷了,空氣里已有雪的味道,這會兒再鬧出蛋來,孵蛋累,學飛也難啊!
新年剛過,雪降。人類都說,瑞雪兆新年。房頂上看不見野鴿,天空里也看不見。據說野鴿在冬天會躲進橋洞和建筑物縫隙里去的。鴿子有戀家的美譽,它們呼啦啦從這個屋頂飛向別處的屋頂,不知是歸來還是離去,是開拓還是逃難,不知果真可稱為野鴿家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雪落,跟著落下的還有藍翅灰鳥和紅腹灰鳥。它們和野鴿比就是盈盈一握。我這么說,不僅是目測,也是經驗。我在馬爾默小廣場遇到過一只撞了窗玻璃,暈倒在石子路上的紅腹灰鳥。把它拾起,放到路邊小花壇上,一小時后,它睜開眼,飛了。我喜歡冬天里的小鳥,喜歡它們發出甜而脆的鳴叫,讓我知道當下是冬天,是春天就要到來的冬天。
1月8日,八點多在廚房,不可思議地,我又聽到消失多日的咕咕聲。推開陽臺門,冷風從陽臺桌面的積雪上飄過,直撲到我臉上、身上。天空的深藍里有幾筆灰白。對面屋頂不見鴿子,角樓和屋頂縫隙間,太陽小半個紅紅的腦袋探出來了,它正爬到四樓。咕咕聲在我頭上的屋頂,一群野鴿一起、不間斷地咕咕咕叫著,悶悶地,拖沓而嚴肅。半分鐘后咕咕聲戛然而止,而太陽還沒爬上五樓。野鴿假如是因為太陽的出現而感嘆,完全可以叫得更積極、更明亮些。 這么冷,居然又站到房頂去啦。不是說,到冬天,它們會去橋洞避寒的嗎?
因為占居我家陽臺的野鴿,我第一次真正注意到它們,而不是像從前,只遠遠地、不當回事地,看它們在空中飛過。經過此番我和野鴿奪陽臺,我才發覺它們可以說是無家可歸的。一到傍晚就慌急慌忙,只求有睡覺的地方,處境未必好過我兒時聽說的寒號鳥。寓言說,寒號鳥沒自己的窩,過一天算一天。成年后我才明白,寒號鳥不是鳥,能鋪好自己的穴。城市野鴿沒有獨特的窩,喜歡在人類生活區,這里將就一陣,那里蜷縮幾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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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野鴿看來根本就不舍得離開我居住的這幢樓。這座十九世紀末新藝術風格建筑(上圖),內景不去說,單說外觀,有檐口的弧線,窗外突起的裝飾線;有內庭院和角塔; 陡峭的屋頂鋪著紅瓦,外墻裝飾著動植物紋樣。這幢樓恐怕喚醒了野鴿體內的巖石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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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祖先巖鴿(上圖)可是以山崖與山體裂縫為家的。建筑的內庭讓空氣緩沖,厚重的墻體讓熱量滯留,冬夜也不至于驟冷。屋脊、煙囪與塔樓是恰好的瞭望點。野鴿進入城市,恐怕認定了這一類建筑就是它們的崖,它們的家。
2026年1月8日 寫于馬爾默
2026年4月28日補記:今天發現野鴿子在我家窗外準備做窩呢(下圖)。還真是戀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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