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你甚至能看到有人為一塊榴蓮跨省伸冤。

2026年最"抓馬"的商業維權大戲，主角不是什么價值幾個"小目標"的豪門恩怨，而是一份標價190元的冷凍榴蓮肉。河南濮陽的冷凍榴蓮商家程大叔，為了討回一筆"僅退款"，兩次驅車前往山東德州，往返1600公里，自費約5000元，最終在買家住處附近的垃圾桶里翻出了自家發貨的包裝袋。

這場乍一看性價比極低的拉鋸戰，始于4月26日的一筆普通網購訂單。一名山東德州的買家拍下一份冷凍榴蓮果肉，實付190.71元。商家通過順豐冷鏈發貨，系統顯示快遞次日送達。轉折發生在4月28日中午——買家申請"僅退款"，留言稱"商品未開已變質，黑黢黢的，長霉菌了都"，并附上4張發霉圖片。

程大叔經過多方對比，認定圖片里的榴蓮疑似用壞果造假。他的包裹配備多塊冰袋，采用零下70℃低溫配送，次日送達，正常情況下絕不會發霉變質。更可疑的是，買家發來的圖片中，一面是發霉發黑的果肉，另一面果肉卻是完整的，真空包裝袋上還有冰霜，"這明顯不是同一件商品"。程大叔要求對方拍視頻核實，買家拒絕，稱自己吃了生病在醫院，還一直罵客服。

程大叔決定不忍了。買家中午12點申請退款，他下午5點就從河南閃現到了山東德州。但收貨地址是個沒有監控的代收點，收貨人姓名也是化名，線索一度中斷，他還因找錯人鬧出笑話。后來，他花了幾百元委托律師，通過合法渠道拿到買家的戶籍地址。

在村委會尋求調解無果后，程大叔開始徒手翻村子里的垃圾桶。翻找完兩個垃圾桶后，他碰巧遇上出門扔垃圾的買家。趁對方離開，他在垃圾桶里翻出了多個生鮮包裝袋，依據干冰袋和標識認出了自家的包裝袋。看著圍上來湊熱鬧的村民，網友們調侃："這下村里都知道了，買家在村里徹底'社死'了。"

4月29日晚，程大叔敲開買家的門，希望拿回"變質的榴蓮"。對方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子，堅稱榴蓮已扔掉，"壞掉的果肉和包裝袋分開扔在不同地方"。程大叔一行人被迫離開，還遭到辱罵和威脅。因無法立案，加上"五一"假期生意繁忙，他只能暫返河南。

5月6日，程大叔整理了發貨全程錄像等證據，第二次趕赴德州，再次報警，清晰陳述對方涉嫌虛構事實、非法占有的欺騙行為。5月7日，當地警方正式立案，對買家袁某某作出行政拘留決定。5月11日，程大叔終于收到了電商平臺退還的190.71元貨款——為了這不到200塊錢，他奔走了整整14天。

這場榴蓮風波，撕開了電商江湖的魔幻一幕。被濫用的"僅退款"規則以及成本越來越低的造假舉證，正在破壞購物生態。"薅羊毛"的人利用機制便利輕松"0元購"，維權的商家卻要跑斷腿，甚至跨省翻垃圾桶取證，而且不是所有人翻垃圾桶都能翻到關鍵證據。

當造假成本無限趨近于零，而維權成本卻被無限拔高時，這場跨省追討早已不只是一場吃瓜群眾追更的"打臉爽劇"。"僅退款"到底是在保護消費者，還是無形中縱容了惡意"薅羊毛"？在AI加持下"有圖也無真相"的時代，網購的信任又該由誰來買單？

程大叔的遭遇絕非孤例。今年年初，有媒體報道廣東一女子利用某潮鞋網店的退貨漏洞，在3年內操控20多個賬號，以"僅退款"方式累計騙取同一商家183萬元，留下的鞋堆了整整5間屋子，該買家甚至靠"零元購"來的鞋，混成了當地人眼中的鞋商。

還有人網購活體小豬，等豬仔送到家8天后以"豬跑了"為由申請"僅退款"，平臺還通過了。更離譜的是，甚至出現了因惡意退貨太多而被商家"拉黑"的街道。網友詢問后，店家直接表示"這個街道不發的，'白嫖'的人比較多"。還有疑似服裝商家的用戶曬出數據："發到該街道122個包裹，僅退款94個，穿了3年的有57個，我人麻了！"

到了AI時代，"羊毛黨"更是迎來了技術方面的"史詩級加強"。利用AI改圖、制作商品損毀假象來騙取"僅退款"的案例相當多。爛掉的水果、破損的衣物、表面開裂的杯子，有人調侃電商行業一躍成為"AI普及率最高的行業"。有些人連AI生成的水印都懶得去，就敢理直氣壯地申請退款，主打一個"演都不演了"。網上還有人出售教程，聲稱支付288元學費即可傳授"僅退款"竅門。

有人教消費者"薅羊毛"，也就有人教商家維權。知名職業維權人劉曉平和他創辦的商家互助會就是其中的典型，程大叔第二次來到山東德州時，就受到了商家互助會的幫助。商家互助會山東片區志愿者"歐克大哥"一針見血地指出，程大叔第一次討要說法之所以無功而返，核心在于缺乏維權經驗和系統證據鏈。

至于在網絡上流傳最廣的、一度被程大叔視為關鍵證據的"垃圾桶里的包裝袋"，其作用是輔助印證買家的謊言。買家聲稱在驛站取件時就發現榴蓮變質，但包裝袋出現在其住處垃圾桶，說明她實際把商品帶回了家，與"驛站拒收"的說法矛盾。

據《成都商報》，北京市中聞（西安）律師事務所律師譚敏濤認為，涉事買家故意虛構商品霉變事實、偽造圖片，讓商家和平臺陷入錯誤認識并退款，構成民事欺詐。在退款成功后拒不退貨、占有貨款無合法依據，構成不當得利，需返還貨款并賠償損失，包括190元退款、往返路費、律師費等。

冷凍榴蓮雖然與鮮果不同，但其保鮮手段一點也不含糊。目前市面上的冷凍榴蓮大多采用液氮速凍保鮮技術，采摘后迅速將核心溫度降低，再配合真空包裝，有效保留果肉的新鮮度、營養和風味，保質期可延長至24個月。但盡管如此，生鮮電商畢竟是在和大自然搶時間，糾紛依然難以避免。根據網經社2024年相關數據，全國生鮮電商的投訴重災區集中在"商品質量"和"退款問題"上，兩者占比分別為41.67%和12.50%。

程大叔的較真，某種程度上是被逼出來的。當平臺規則的天平過度傾斜，當舉證責任幾乎全部壓在商家頭上，當一次跨省維權的花費是爭議金額的26倍，這個看似"小題大做"的故事，實則暴露了電商生態的深層病灶。一個健康的交易環境，不該讓守法經營的商家靠翻垃圾桶來自證清白，也不該讓"僅退款"變成零成本掠奪的通行證。

程大叔拒絕和解，要求依法處理，"我希望她道歉"。這聲道歉，要的不只是190元的公道，更是一個關于誠信的底線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