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明星企業的成功正變得愈發極端：現代科技企業利潤極其豐厚，卻越來越不需要那么多員工。“無就業增長”成了新的流行說法。博通正在加利福尼亞推進新型光學芯片技術的落地，希望借此抵御競爭對手英偉達。

英偉達的市值高達5700億美元，令人咋舌。這個世界上還從未有哪家公司達到過如此高的價值。很多人知道英偉達這個名字，但真正清楚它具體做什么的人并不多：這家公司開發計算機芯片，主要用于人工智能。

為了說明5700億美元究竟是什么概念，可以作一個對比：瑞士和德國所有上市公司的總市值加在一起，也不過是這個數字，總數接近700家。這些公司合計大約雇用了1000萬人。

相比之下，總部位于加利福尼亞州圣克拉拉的英偉達，員工總數只有42000人。這樣算下來，英偉達人均對應的市值高達1.36億美元。也就是說，如果以股票市場作為衡量標準，所謂“超級明星企業”的驚人崛起，大約始于10年前。2018年，蘋果首次突破1000億美元市值大關。“萬億美元公司”這一現象，源于全球化和數字化。這類公司建立在平臺之上，遵循“贏家通吃”的邏輯運轉，因此能夠獲得驚人的利潤。

2018年時，英偉達的市值還只有700億美元，算得上相當有限。但此后，頭部科技巨頭經歷了驚人的繁榮。站在最前列的是“七巨頭”，包括英偉達、字母表、蘋果、微軟、亞馬遜、元和特斯拉。如今，這“七巨頭”的總市值已經達到24000億美元。

英偉達的特殊之處，不僅在于它上升為全球第一的速度之快。與第一代超級明星企業相比，英偉達是在更少員工的基礎上，撐起了如此驚人的市值。蘋果和字母表的員工規模是英偉達的4到5倍，因此它們的人均市值“只有”2400萬美元。

即便是這樣的水平，對歐洲頭部企業來說也幾乎遙不可及。制藥企業諾華和羅氏的人均市值約為300萬到400萬美元。瑞銀和安聯則只有略高于100萬美元。工業企業還要更低。那么，這些超級明星企業的勝出，會給經濟帶來什么后果？最明顯的一點，是利潤正加速向少數公司集中。如果看全球5000家頭部企業，盈利能力最強的1%，如今已經賺走了全部利潤的三分之一以上。

但這些企業即便利潤極高，也幾乎不創造新的工作崗位。“七巨頭”在3年內把營收提高了50%，員工規模卻幾乎沒有變化。這正體現了平臺經濟的本質：一個成功的商業模式可以不斷復制擴大，而不必相應增加成本。

如今，“無就業增長”這個說法已經流傳開來。畢馬威在一項新研究中指出，人工智能熱潮雖然推高了國內生產總值，卻沒有帶來新的就業崗位。畢馬威首席經濟學家黛安娜·斯旺克的結論是，在她40年的職業生涯中，還從未見過經濟增長與就業如此明顯脫節。

斯旺克表示，正因如此，許多員工會死守現有崗位，這會形成一種流動性陷阱。因為提高工資最有效的方式，本來是跳槽。但美國的離職率已經降至10多年來最低水平。在計算機芯片制造實驗室中，人工智能所需的算力意味著高額投資。

其他經濟學家也給出了類似判斷：盡管經濟并未陷入衰退，但新增崗位幾乎已經不再增長。摩根大通認為，未來5年就業可能陷入停滯。美國消費者信心目前已經低到通常只有在經濟衰退時才會出現的水平。

美國聯邦儲備系統理事邁克爾·巴爾也發出了明確警告。他在紐約的一次演講中勾勒出這樣一種情景：人工智能會帶來一場“無就業繁榮”，使相當一部分人口“在原則上失去就業能力”。巴爾說：“我們應當清楚地認識到，這些變化對受影響的勞動者可能會多么痛苦，也應看到，政府和私營部門要應對其后果會有多么困難。”

因此，超級明星企業也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了勞動報酬份額下降，也就是勞動者在國民收入中的占比降低。此外，價值創造正越來越集中到少數幾家高速增長的公司手中，這進一步加劇了社會不平等。這些企業往往又高度依賴某一個核心人物。

對英偉達來說，創始人自1993年公司創立以來一直擔任首席執行官。特斯拉也是如此，股東認為首席執行官埃隆·馬斯克不可或缺，因此向他授予了一份規模巨大的薪酬方案。按最樂觀的情況計算，未來10年相關支付總額可能達到1萬億美元。“獨角獸”需要的人越來越少

在人工智能推動下，下一代超級明星企業已經開始出現：由單個人組成的初創公司。這類人也被稱為“單干創業者”。過去，創業者要讓公司成長，往往需要依靠整個團隊；而今天，許多工作已經可以由專業化的人工智能應用和臨時自由職業者來完成。

《經濟學人》已經開始猜測，第一家“單人獨角獸”會在何時出現。所謂“獨角獸”，是指估值超過10億美元的初創公司。根據數據庫“交易室”的數據，如今已經存在員工人數不足10人的“獨角獸”公司。

超級明星企業固然對推動創新技術十分重要，但如果價值創造越來越依賴少數幾家高利潤企業，對整個經濟而言，這意味著風險正在上升。人工智能還在進一步加深這種依賴。

因此，公眾對人工智能的懷疑也在上升。美國全國廣播公司電視臺的一項新調查顯示，57%的美國人認為，人工智能的弊大于利。不過，盡管勞動者幾乎沒有從中受益，英偉達等公司對整體經濟卻已經變得不可或缺。只要它們在股市上出現一點疲軟，就足以把整個股票市場拖下去。到那時，那些此前在這輪繁榮中獲利的投資者，就不得不承受重大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