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新設立一項17.76億美元基金,用于補償那些聲稱自己曾被拜登政府不公正針對的盟友。這樣的安排,放在過去,原本足以給一位總統留下難以洗刷的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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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多年來,特朗普不斷打破外界對總統職位的倫理期待。他那種毫不掩飾的執政方式,早已不再讓人感到震驚。
即便如此,這項由司法部于周一宣布、并被批評者斥為“小金庫”的計劃,仍可被視為觀察特朗普政治工程的一枚切片。
它集中體現了特朗普橫跨兩個總統任期的幾條核心準則:記仇、絕不認輸、始終尋求報復。
盡管特朗普通過重新贏得總統職位,已讓針對他的刑事調查被擱置,但他始終堅信,自己之所以遭到特殊迫害,根源在于政治立場。這種信念至今仍是推動他的強烈動力。
在商界時期,特朗普就是一名高頻訴訟當事人,卷入過數不清的官司。近年的刑事案件中,他也充分運用自身權利,成功拖延了針對他的案件進程。如今,在他自我賦予的“國家最高執法官員”角色下,他又以一種全新且極具爭議的方式拉伸法律體系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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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項基金也體現出特朗普政府的另一項鮮明特征——多次表現出的、動用總統權力懲罰敵人和獎賞朋友的意愿。它反映出特朗普日益收縮的核心圈層中的一種堅定信念:他們認為,特朗普曾因首次競選團隊與俄羅斯人的接觸、因拒絕承認2020年選舉結果,以及因其家族和特朗普集團的商業活動而成為調查對象,是一種受害者。
歸根結底,這一構想也是特朗普第二任期中一系列大規模攫取行政權的又一例證:特朗普正在宣稱,他有權動用巨額納稅人資金,并按自己的意愿進行分配。
這項計劃披著一層合法性的外衣。計劃將設立一個由5名成員組成的委員會,負責裁定索賠申請。但特朗普有權解雇其中任何一人。這樣的結構,與他改造肯尼迪中心時安插順從人選、以及推動在被毀的白宮東翼原址修建大型宴會廳時所采用的做法如出一轍。
不過,總統堅稱,他只是想彌補美國歷史上一段“可怕的時期”。特朗普在白宮對記者說:“這是在補償那些遭受了可怕對待的人。他們將獲得法律費用以及他們不得不承受的其他損失的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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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項計劃繼續推進,批評者會將其視為特朗普又一次試圖掏空美國民主制度及其傳統。原因在于,外界很可能會認為,那些因2021年1月6日沖擊國會大廈、擾亂民主選舉認證程序而被定罪的特朗普支持者,不僅可能獲得美國政府的道歉,還可能從守法納稅人的錢中得到一筆補償。
特朗普在上任第一天就向1000多名因這場襲擊而受到指控的人給予了廣泛赦免,并對所有因1月6日相關罪行被定罪者予以赦免或減刑,其中包括數百名因襲警或其他暴力犯罪被判有罪的人。
多年來,特朗普一直試圖把這一天從歷史恥辱中抹去。如今,他甚至可能讓那些幫助制造這一天的人從中獲利。
這項補償基金和特朗普的許多政策一樣,幾乎肯定會立即引發激烈的法律爭斗,最終甚至可能鬧到最高法院。按特朗普一貫的做法,這項計劃似乎也無視了一項基本憲法原則:如何花納稅人的錢,應由國會決定,而不屬于總統權限。
特朗普在2024年總統競選期間,常常對集會支持者說:“我就是你們的報復。”因此,這也可以被看作是一次競選承諾的兌現。
這項計劃源于特朗普針對美國政府提起的一樁100億美元訴訟所達成的和解。特朗普在訴訟中聲稱,美國國稅局未能保護他本人及特朗普集團,致使他和公司報稅資料遭到未經授權的泄露。盡管在批評者看來這近乎荒唐,但特朗普可以辯稱,自己也承受了財務損失,而現在只是用這種方式回報那些站在他一邊的人。
這也讓人想起特朗普過去多次用來刺激華盛頓建制派和媒體的政治操作。它會讓保守派媒體再次塑造一種敘事:總統正在挑戰其支持者所痛恨的那些根深蒂固的權力中心。用這種方式激活基本盤——尤其是在中期選舉前,這是特朗普必須做的事——過去往往奏效。
不過,在特朗普第二任期一個局勢緊張的時刻推出這項基金,本身也是一次重大的政治冒險。當前,他的支持率已跌至歷史低位。
這也許是又一個信號,表明這個如同躲進地堡般的政府,已經失去了過去那種對公眾情緒重心近乎神奇的把握能力。也可能說明,這位總統只要手中還有權力,就會把權力最大化地用于政治收益和利益獲取。
特朗普說得有道理嗎?特朗普這次不同尋常的舉動,還暴露出他另一項典型特征:他常常提出別人不愿提出的問題,盡管他也經常用一種近乎“核爆式”的政治回應,摧毀原本可能存在的誠實討論。
從一個層面看,確實可以追問:特朗普及特朗普集團在那起最終敗訴的欺詐案中,是否因為其身份特殊,而比紐約其他企業遭受了更多審查。去年,一家上訴法院撤銷了針對總統、其兒子以及該公司的約5億美元判決金額,但并未推翻有罪裁定。
這起案件從一開始就高度政治化,因為紐約州總檢察長萊蒂希婭·詹姆斯從不掩飾她對特朗普家族的反感。
歷史學者未來或許也會爭論,拜登時期的司法部在起訴1月6日進入國會大廈的普通特朗普支持者時,是否比起那些組織者、激進政治活動人士以及其他被鏡頭拍到實施犯罪行為的人,表現得過于激進。
但無論如何,這些案件都經過了真實的法律程序裁決。而司法部這套補償委員會,不可能被期待具備同等合法性。
隨著特朗普重返總統職位,這些案件最終不了了之,在任何一方都未等來司法意義上的結果。特朗普在所有針對他的刑事和民事案件中,均作無罪抗辯。
司法部未來可能如何運用這一新計劃,或許可以從其此前向特朗普支持者提供補償的做法中看出端倪。
今年3月,司法部同意向前國家安全顧問邁克爾·弗林支付超過100萬美元,以和解其提起的錯誤起訴訴訟。
司法部還與特朗普前競選顧問卡特·佩奇達成和解。佩奇曾起訴司法部和聯邦調查局,稱自己因2016年與俄羅斯方面的接觸而遭到政府存在瑕疵的監控。
布蘭奇周一在一份聲明中表示:“政府機器絕不應被武器化來對付任何美國人,本部門的意圖是糾正此前造成的錯誤,同時確保這種事不再發生。”
司法部表示,在2028年12月15日這一截止日期前,提交索賠“沒有黨派要求”。這個日期距離特朗普第二任期結束還有一個月。
但在一個隨時可能被特朗普解職的委員會主持下,外界很難相信它會補償除特朗普朋友之外的其他人。“民主捍衛者基金”聯合創始人兼執行主席諾姆·艾森痛斥這是一場“對每一位納稅人的敲詐”。他還說:“這是一種腐敗的閉環交易,可能讓總統實際上用公共資金給自己的朋友開支票。”周一的這項宣布,已經引發巨大政治反彈。
民主黨人正在進一步強化他們對特朗普的刻畫:在他們看來,這是一位無法無天的總統,領導著一個沉溺于腐敗的政府。
眾議院司法委員會中的民主黨人已提起訴訟,試圖阻止特朗普與美國國稅局達成的和解,而這項補償基金正是由該和解衍生而來。他們提出的理由之一是,只有國會才有權撥付聯邦資金。
俄勒岡州民主黨參議員羅恩·懷登指責特朗普設立了一個“17億美元的右翼政治暴力小金庫”。他在社交平臺上寫道,如果“特朗普真的這么做,這將是歷史上任何一位總統對納稅人資金最明目張膽的盜用”。
這一切再次把共和黨人推入熟悉的兩難境地。他們是要繼續為一位深受基本盤喜愛、卻不斷采取進一步損害本黨政治前景舉措的總統辯護?還是要與他切割,并冒著激怒他的風險——而他的怒火至今仍足以摧毀共和黨人的政治生涯?
歷史表明,答案恐怕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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