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靜安區，一間不足10㎡的小屋里，住著一位70多歲的老人。作為土生土長的上海人，他卻坦言“地鐵從沒坐過”，看病不能用醫保，租房只能偷偷摸摸，連個正經身份證都沒有……這是怎么回事？

賭氣離家！男子一去不返17年

事情要從幾十年前說起。張工亮（化名）是上海本地人，小時候跟著父母去安徽鳳陽插隊，上世紀80年代才回上海買房落戶。

在安徽時，張工亮認識了妻子劉固芬（化名），1992年結婚，第二年有了女兒。

可日子過著過著，夫妻間的矛盾越來越多，爭吵不斷，感情也慢慢淡了。后來父母相繼離世，家里的氛圍更是壓抑到極點，張工亮心里漸漸萌生了“逃離”的念頭。

2001年8月，張工亮跟家里說“外出打工”，頭也不回地走了。誰也沒想到，這一離開，就是17年，其間沒跟家里聯系過一次。

歸來變“亡人”！活著卻被注銷戶口？

2018年，在外漂泊了17年，一直輾轉多省靠打零工為生的張工亮，想著回上海辦個二代身份證，安安穩穩養老。

可一到派出所，張工亮才知道，他早在2013年就已被法院宣告死亡，戶口也已被公安機關注銷。

張工亮徹底傻了眼，沒了戶口和身份證，他的生活直接陷入癱瘓：日常出行無法乘坐公共交通；生病不敢去醫院，沒醫保報銷，怕付不起醫藥費；租房沒法備案，只能擠在10㎡的小破屋，日子過得捉襟見肘……

活了大半輩子，怎么突然就變成了“法律上的死人”？

原來，張工亮失蹤滿11年后，妻子劉固芬因為落戶、女兒撫養等問題遇到阻礙，只能在2012年向法院申請宣告他死亡。2013年，法院依法公告一年后，判決宣告張工亮死亡，戶口也隨之注銷。

想恢復身份，妻子拒絕作證

想恢復“活人的身份”，沒那么容易！2018年6月，張工亮來到上海市靜安區人民法院申請撤銷，卻遭遇了多重舉證困境。按照規定，撤銷宣告死亡需要親友作證、居委會證明、DNA比對等一堆材料。

然而，張工亮一代身份證信息模糊，沒法核驗；原住所早就拆遷了，居委會開不出居住證明；父母都不在了，DNA比對也沒了著落。最后僅剩的一條證明途徑——親友證人證言，也因妻子劉固芬多年積怨，不愿意幫助張工亮恢復身份。

除了情感原因，張工亮猜測，妻子拒絕幫助他恢復身份還有另一個隱情：當年他買的房子已經拆遷，妻女分了拆遷房和補償款，她們可能會擔心自己恢復身份后會來分財產。雖然張工亮一再表態這些錢自己一分不要，但妻女始終不愿松口。

因為缺少關鍵證據，張工亮只能在2018年無奈撤回申請，繼續過著“無名無分”的日子。

日子一天天過去，張工亮年紀越來越大，身體也越來越差，沒醫保看病成了大問題。2025年9月，走投無路的張工亮再次向靜安區法院提交了撤銷死亡宣告的申請。承辦法官白云翻閱案卷后，反復梳理張工亮的人生軌跡，突然有了新的發現：張工亮在安徽鳳陽插隊20多年，那里的村民說不定認識他。

2025年9月16日，白云法官一行驅車400多公里，直奔安徽鳳陽的那個小村莊。在村支書的帶領下，他們找到了張工亮一家當年住的老宅遺址，然后挨家挨戶走訪高齡村民。沒想到，村里三分之二以上的老人，都對張工亮和他父母有清晰的記憶，并愿意為其作證。

法官當即在村里設起巡回法庭公開審理此案。有了村民們的證言和實地核查的證據，法院當庭宣判，判撤銷原上海市閘北區人民法院2013年宣告張工亮死亡的判決。

放棄財產+主動離婚：不打擾她們了

后來，法官陪著張工亮回到上海，在靜安區屬地派出所順利辦理了新的戶口本和臨時身份證。

如今，張工亮已經辦好了屬于自己的手機卡、銀行卡，順利申請了社保和醫保，正在重新適應作為普通公民的正常生活。按照法律規定，撤銷死亡宣告后，婚姻關系自動恢復，當年的拆遷財產也有權分割。

可面對這些，張工亮卻看得很淡：“這么多年，我沒盡到丈夫和父親的責任，對不起她們母女。財產我一分不要，也不想打擾她們的生活了。”

張工亮說，接下來會找機會起訴離婚，之后一個人安安穩穩過日子就好。

什么情況下可申請宣告死亡？

1.《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九十一條規定，公民下落不明滿四年，或者因意外事件下落不明滿二年，或者因意外事件下落不明，經有關機關證明該公民不可能生存，利害關系人申請宣告其死亡的，向下落不明人住所地基層人民法院提出。

申請書應當寫明下落不明的事實、時間和請求，并附有公安機關或者其他有關機關關于該公民下落不明的書面證明。

2.《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九十二條規定，人民法院受理宣告失蹤、宣告死亡案件后，應當發出尋找下落不明人的公告。宣告失蹤的公告期間為三個月，宣告死亡的公告期間為一年。因意外事件下落不明，經有關機關證明該公民不可能生存的，宣告死亡的公告期間為三個月。

公告期間屆滿，人民法院應當根據被宣告失蹤、宣告死亡的事實是否得到確認，作出宣告失蹤、宣告死亡的判決或者駁回申請的判決。

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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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編輯：Sunshine

責任編輯：林美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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