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裝傻。
明知我爸海鮮過敏，她能笑瞇瞇端出一桌子蝦蟹魚貝，說哎呀忘了。
明知我在面試，她能踹門進來塞月餅，說怕你餓著。
上輩子我信了，死了。
這輩子我重生了，決定比她更傻。
她給我爸做海鮮餅？
好的媽媽，我這就親手喂到我爸嘴里。
畢竟——
這可是媽媽的心意啊。
死亡的記憶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到腳底。
我是被錢大壯打死的。
確切地說，是被他用啤酒瓶砸碎了后腦勺。
而我之所以會嫁給這個人渣，是因為我媽收了他家十八萬彩禮。
我媽說：大壯人老實，就是脾氣急了點。
我爸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別給家里丟人。
我哥說：你就是太矯情了，哪個男人不動手？忍忍就過去了。
我忍了。
忍到死。
再睜眼的時候，我躺在自己那張一米二的小床上。
手機屏幕亮著，日期顯示——2019年3月15日。
大廠面試的前一天。
我盯著天花板，愣了整整三分鐘。
然后我聽見廚房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音。
我媽王秀蘭的聲音飄過來：棠棠啊，媽給你爸做了海鮮餅，你等會兒幫媽端過去。
海鮮餅。
我爸蘇建國，海鮮過敏，嚴重的時候能進ICU那種。
上輩子這個時間點，我媽也做了海鮮餅。
我說：媽，我爸過敏。
我媽說：哎呀，媽忘了，那就倒了吧。
然后第二天，她忘了我在面試，闖進來送水果。
我被大廠刷掉。
她說：哎呀，媽不知道啊。
呵。
我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走到廚房門口，看見我媽正在往餅里加蝦皮。
她回頭看我，笑得一臉慈愛：醒了？快去洗漱，媽給你也煎了雞蛋。
我看著她那張笑臉。
上輩子，我覺得這是母愛。
這輩子，我只覺得惡心。
但我沒有發火。
我笑了。
媽，這海鮮餅聞著好香啊。
王秀蘭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燦爛了：那是，媽特意早起做的。
給我爸做的對吧？
對對對，你爸最愛吃這個了。
最愛吃？
他過敏啊，你是想送他去醫院還是送他去火葬場？
我深吸一口氣，臉上掛著比她還甜的笑。
那我幫您端過去吧！爸還在客廳看報紙呢，我親手送到他手里，讓他感受感受媽媽的心意。
王秀蘭的手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我熟悉的東西——試探。
不用了，媽自己來就——
哎呀媽，您辛苦做的，當然要讓爸好好吃完啊！
我已經端起了盤子。
海鮮餅，熱氣騰騰，蝦皮的味道撲面而來。
我端著盤子往客廳走。
身后，王秀蘭的聲音突然急了：棠棠！放下！你爸他——
他什么？
我回頭，笑瞇瞇地看著她。
媽，您不是說爸最愛吃這個嗎？
王秀蘭的臉色變了。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因為她沒法說你爸海鮮過敏。
她要是說了，那她為什么還做？
她只能說忘了。
但我已經端著盤子站在我爸面前了。
爸！媽特意早起給您做的海鮮餅，還熱乎著呢，您快嘗嘗！
蘇建國放下報紙，看了一眼盤子。
又看了一眼廚房方向的王秀蘭。
王秀蘭站在廚房門口，臉色鐵青。
蘇建國皺眉：這是……海鮮？
對呀！媽說您最愛吃了！
我把盤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語氣真誠到不能再真誠。
媽說了，這是她的心意，讓您一定要吃完。
蘇建國的臉色也變了。
他看向王秀蘭，眼神里帶著質問。
王秀蘭快步走過來，一把奪過盤子：我說了不用你端！這餅……這餅我放多了鹽，不能吃了！
可是媽，我剛才嘗了一口，味道剛剛好啊。
我眨眨眼，一臉無辜。
王秀蘭攥著盤子的手在發抖。
她看我的眼神，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忌憚。
我在心里笑了。
媽，您不是愛裝傻嗎？
這輩子，我比您更傻。
傻到讓您心驚肉跳。

第二天。
大廠面試。
上輩子，我媽在我面試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闖進我房間送水果。
我是線上面試，攝像頭開著。
面試官看見一個中年婦女端著果盤擠進畫面，嘴里喊著棠棠吃點葡萄。
然后我就沒有然后了。
這輩子，我提前做了準備。
面試前一晚，我把房間門鎖換了。
對，我花了五十塊錢，在網上買了個新鎖芯，自己動手換的。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坐在電腦前，打開攝像頭，調整好燈光。
面試九點開始。
八點四十五，門把手動了。
棠棠？門怎么鎖了？媽給你切了西瓜——
我沒理她。
八點五十，門把手又動了，這次力度大了些。
棠棠！開門！媽給你送月餅！
三月份送什么月餅？中秋節提前半年過？
我戴上耳機，打開面試鏈接。
咚咚咚！
她開始砸門了。
蘇棠！你開不開門！
我對著攝像頭露出職業微笑，面試官的畫面彈了出來。
你好，我是蘇棠，很高興參加今天的面試。
門外安靜了兩秒。
然后——
建國！建國！你女兒把我鎖外面了！她是不是在里面干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我媽的嗓門，整棟樓都能聽見。
面試官微微皺眉：那個……你那邊方便嗎？
我笑了笑，舉起手機，對著門的方向按下了錄音鍵。
方便的，不好意思，我媽可能有點擔心我，她就是這樣，特別熱情。
面試官笑了笑，沒再多問。
面試繼續。
門外，我媽的聲音越來越大。
蘇棠！你再不開門我就叫你爸把門撬了！
你是不是在里面跟野男人視頻！
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做對不起這個家的事——
我全程面帶微笑，對答如流。
面試官問我：你最大的優點是什么？
我說：抗壓能力強。
門外適時傳來一聲巨響——我媽拿拖把桿捅門。
面試官：……
我：您看，實戰證明。
面試官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四十分鐘后，面試結束。
面試官說：蘇棠同學，你的抗壓能力確實……令人印象深刻。我們會盡快通知你結果。
我關掉攝像頭，摘下耳機。
門外已經安靜了。
我打開門。
王秀蘭站在門口，手里還攥著拖把桿，臉色難看得像吞了蒼蠅。
我爸蘇建國站在她身后，一臉不耐煩。
我哥蘇磊靠在走廊墻上，抱著胳膊看熱鬧。
媽，面試結束了。我笑著說，您剛才說送月餅？在哪兒呢？我正好餓了。
王秀蘭的嘴角抽了抽。
你——你把門鎖換了？
對呀，舊鎖壞了，我怕不安全。
你面試的時候我在外面喊你，你聽見了？
聽見了呀。我歪頭，可是媽，您不是總說讓我專心做事嗎？我這不是聽您的話嘛。
王秀蘭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蘇建國開口了：行了行了，面試完了就完了，鬧什么鬧。
蘇磊嗤笑一聲：就是，一個破面試而已，至于把門鎖了不讓媽進？
我看著我哥。
上輩子，就是這句一個破面試而已，讓我啞口無言。
這輩子——
哥，你說得對。
我笑瞇瞇地點頭。
那下次你考注冊會計師的時候，我也進去給你送水果，畢竟一個破考試而已嘛。
蘇磊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
好了好了！王秀蘭打斷他，都別吵了，吃飯吃飯。
她轉身往廚房走，步子比平時快了很多。
我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媽，您急什么？
好戲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