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街巷里尋找成都皇城記憶

王 欣

來成都的人，多半都熟知天府廣場。

它地處市中心，占地八萬多平方米，貫通南北，連接東西，地鐵1、2號線在此換乘，是這座城市的重要地標。上世紀50年代末，這里始建為人民南路廣場。1998年更名為天府廣場，2007年完成大規模改造后對外開放，至今不足20年。但這片土地作為成都皇城舊址，卻有600余年歷史。

天府廣場 蔣光叢/攝

明洪武十一年（1378年），明太祖朱元璋第十一子朱椿獲封蜀王。朱元璋十分喜愛這位皇子，洪武十五年（1382年），朝廷下詔參照南京皇城規制，在今天府廣場一帶修建蜀王府。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王府建成，朱椿隨即入城就藩。因其建制恢宏，堪比南京故宮，民間俗稱“皇城”。清代，蜀王府舊址改建為四川貢院。民國時期幾經拆改。上世紀六十年代，皇城舊址地面建筑基本拆除。然而，皇城的歷史記憶，仍然留存在天府廣場周邊的街巷地名之中。

一

紅照壁街東起人民南路一段，西至南大街，全長100余米。據袁庭棟《成都街巷志》記載，紅照壁街，因明蜀王府端禮門外紅照壁得名。照壁位于皇城最南端，與蜀王府同步建成，距離蜀王府正門600余米。照壁以朱砂紅琉璃磚砌筑，長七十余米，高約十五米，通體朱紅，氣勢宏大，為明代藩王府中規模罕見的大型禮制照壁。

牌坊后的紅照壁為明代蜀王府遺存 來源：成都日報

明代，此處屬皇城禁地，因端禮門外那道宏偉的紅照壁得名“紅照壁”。明末，張獻忠撤離成都，縱火焚毀蜀王府，殿宇盡毀，紅照壁僥幸留存。清代皇城規制不再，舊址漸起民房，形成街巷。民國十四年（1925年），紅照壁終遭拆除，磚石被變賣。唯有街名保留，成為皇城歲月的重要印記。

新中國成立后，紅照壁街曾是四川劇場所在地。1954年四川劇場建成投用，長期承接全省重要文藝演出。2010年劇場拆除，舊址之上建成蘭博基尼中心，樓高188米，如今是天府廣場片區最高建筑。

左圖：托尼洛·蘭博基尼中心

右上：1958年，紅照壁四川劇場 楊永瓊/攝

右下：四川劇場插畫 來源：四川劇場 郭庭怡

二

由紅照壁街向北沿人民南路步行百余米，便抵達舊時皇城正南的東御街和西御街。兩街東西走向，左右對稱，以皇城中軸線兩側。東御街西起天府廣場，東至大業路；西御街東起人民南路一段，西至東城根南街，兩街全長約1公里。

據《成都街巷志》記載，東御街、西御街于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與蜀王府同期建成并得名。兩街地處蜀王府正南蕭墻之外，為皇城門前重要的御用通道。兩街正對蜀王府正門，位置顯要，地位特殊。明代規制森嚴，此處專供藩王儀仗、官員覲見，百姓不得隨意通行。御街之名由此而來。兩街功用各有側重，東御街多用作禮儀出行，彰顯禮制威儀；西御街多用作王府物資轉運和內部人員出入。

新中國成立后，兩街成為成都重要商業區域。位于東御街的人民商場與百貨大樓，曾是老成都最愛逛的商場，承載著幾代成都人的購物記憶。

上圖：1994年，成都百貨大樓 張西南/攝

下圖：2021年，成都百貨大樓變身“天府紅” 來源：成都發布

三

自東御街向北直行便是東華門街，西御街向北直行則是西華門街。兩街分列舊時皇城東西外側，左右對稱。東華門街南接人民東路，北至玉龍街，全長約600米；西華門街南連人民西路，北接羊市街，全長約900米。

兩街之名，皆源自皇城城門建制。據明正德《四川總志》記載：“蕭墻設四門，東曰體仁，西曰遵義，南曰端禮，北曰廣智。”當時皇城東西外側街巷稱為體仁門外街、遵義門外街，尚無東華門街、西華門街之名。民間俗稱體仁門為東華門，遵義門為西華門。兩門功用各有不同，東華門多供文官士紳出入，西華門常供兵卒雜役通行。清代于皇城舊址修建貢院，沿襲民間俗稱，正式定名東華門街和西華門街。

圖片來源：成都東華門遺址公園

清代西華門街并非一條貫通的街道，南段為西華門街，北段舊稱馬道街，清代為八旗駐軍跑馬操練之地。2003年，成都實施城市街巷綜合改造，將原西華門街、馬道街、平安橋街拓寬取直，合并成一條街道，統稱西華門街。如今，成都市體育中心（東華門遺址公園）坐落于東華門街，西華門街毗鄰摩訶池公園，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平安橋天主堂、四川省圖書館、青羊區政府辦公區沿街分布，延續老城文脈。

四

如今，東御街、西御街、東華門街、西華門街以及東御河沿街、西御河沿街合圍區域，即為明代蜀王府。蜀王府歷時8年營建，占地570余畝，面積約為北京故宮一半。蜀王府設三重城垣，殿宇樓閣沿中軸線排布，屋舍800余間。整體建制嚴整，氣勢恢宏。

自明代首位蜀王朱椿就藩成都，蜀王府歷經十世十三王，延續250余年。歷代蜀王安民理政，興業固本，崇文重教，拱衛西南。崇禎十七年（1644年）八月，張獻忠攻破成都，末代蜀王朱至澍率妃嬪投井自盡。同年十一月，張獻忠于蜀王府登基，建立大西政權。清順治三年（1646年），張獻忠撤離成都前縱火焚燒蜀王府，大火燃燒三日，昔日巍峨皇城化為焦土。史學家任乃強曾指出，獻忠之禍蜀，于成都為尤烈。這場劫難是成都城市建筑史的一場劫難，造成了難以估量的破壞。

圖片來源：中國社科院考古研究所

一城街巷，半部皇城。漫步天府廣場，車水馬龍，人流不息。這片區域曾是舊時成都皇城核心地帶，一度是森嚴的宮禁重地。如今，人民中路貫穿昔日皇城腹地，不難想見當年蜀王府的恢宏氣勢。三百多年前，一場大火令這座存續兩百多年的建筑群付之一炬。昔日皇城原貌早已無存，唯有周邊的街巷地名，靜靜訴說著過往歲月，綿延傳承著這座城市的歷史文脈。

明蜀王府（今四川省科技館位置） 來源：青羊區地志辦

來源：成都方志

作者：王 欣（成都市地方志工作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