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玩偶被扔在尖沙咀加連威老道一棟舊樓的房間里，差不多有一個月了。
樓下的霓虹燈天天亮，來往上樓開房的醉漢和流鶯個個步履匆忙，沒人往墻角那只HelloKitty多看一眼。
直到有個拾荒的老頭推門進去想翻點值錢的玩意兒，一眼瞧見那個貓頭魚身的布偶，覺得設計挺別致，拿起來掂了掂。
太沉了，布面上洇著一片一片發黑的印子，湊近了腥得要命。
他把玩偶翻過來，后腦勺的縫線處有黏糊糊的東西往外滲，紅褐色的，沾了一手。
老頭嚇得把玩偶扔回地上，跑了出去。

1999年5月，一個叫阿芳的十五歲女孩在社工陪同下走進了尖沙咀警署。
她瘦得厲害，眼窩陷下去，說話的時候兩只手一直絞在一起，指節發白。
她說她是來自首的，話還沒說完眼淚就先下來了。
值班的女警遞了杯水，她沒接，只是反復念叨同一句話——她來找我了，每天晚上都來，問我要她的頭。
阿芳交代的案子，后來成了香港罪案史上最讓人胃里翻江倒海的一樁。
被害的女人叫樊敏儀，二十三歲，在九龍一帶的夜總會坐臺。
人長得漂亮，性子軟，誰跟她說話她都低著頭應聲。

她有個一歲多的女兒，還有個等著做手術的老祖母。
她跟了一個叫陳文樂的男人，說是男友，其實就是一個把她當提款機的皮條客。
陳文樂在那一帶出了名的暴脾氣，放高利貸，拉皮條，手底下聚著幾個小混混，誰惹了他都沒好果子吃。
樊敏儀祖母病急用錢的時候，她從陳文樂那里拿了四千港幣。
陳文樂破天荒沒打她，笑瞇瞇地讓她簽了一張借據。
借四千，還一萬，利滾利，還不完就繼續坐臺。
她把本金還上了，利息又堆成山，怎么還都還不完。

后來她懷了孕，挺著肚子去求陳文樂放她一馬，陳文樂揪著她的頭發給她掛了個“大肚婆”的牌子，逼她照樣接客。
孩子滿周歲以后，樊敏儀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跟陳文樂說，我不干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肯定在抖，但她還是說了。
就這一句話，把她送進了那間屋子。
陳文樂叫來了兩個人。一個叫梁偉倫，十九歲，是阿芳的男友。
一個叫梁圣祖，二十六歲。加上阿芳，四個人把樊敏儀關進了加連威老道31號三樓的那間B室。

房門開著，陳文樂指著門跟她笑，說你跑，你前腳跑，后腳我就讓你女兒和你阿婆睡在一塊兒。
那是長達一個月的折磨。
他們拿棍棒捅她的下體，用燒紅的剪刀燙她的皮膚，煙頭摁在她的胳膊上一個一個排成排。
她昏過去，他們拿臟水把她潑醒。
她求饒，他們就笑，讓她不許哭，哭就打得更狠，必須笑，挨打的時候要笑。
后來他們把她吊在天花板上，每天揭開結痂的傷口往上面抹辣椒油。

阿芳在旁邊遞繩子和剪刀，不敢看，但也沒跑。
一個月之后的某一天，梁偉倫發現樊敏儀倒在馬桶邊上，不動了。
他拿打火機燒她的腳底，腳底燒糊了，人還是一動不動。
四個人的處理方式讓后來所有看到卷宗的人都沉默了很久。
他們把尸體肢解，架了幾口大鍋把肉塊煮爛，裝進垃圾袋扔到了九龍的街頭垃圾桶里。
陳文樂說這邊野狗多得很，狗吃了就沒了。
煮肉的湯他沒倒，逼著阿芳下了幾碗面，四個人坐在那間屋子里一人一碗，吃得干干凈凈。
他說這樣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剩下那顆頭煮了以后縫進了阿芳最愛的那個HelloKitty玩偶里，隨手丟在房間的角落。
阿芳在警署把這一切說完之后，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靠在椅背上。
她說她再也受不了了，每天一閉眼就是樊敏儀站在床前，從那個玩偶里爬出來，沒有頭，脖子上是空的，聲音不知道從哪兒傳過來，問她我的頭呢，你看見我的頭了嗎。
警方沖進那間屋子的時候，那只玩偶還躺在地上。
拆開來，里面是一顆被煮過的顱骨。
法醫做比對的時候，確認了那就是樊敏儀。
陳文樂聽到風聲當天就跑了，很快被抓回來。
梁圣祖第二天落網。

梁偉倫逃到廣西，躲了大半年，2000年3月被遣返回香港。
三個人站在被告席上的時候，臉上看不出任何東西。
最讓人心里堵得慌的是判決。因為頭顱被高溫烹煮過，DNA已經破壞，樊敏儀死了將近一個月，很多直接證據都沒了。
檢方最后只能以誤殺罪起訴。
2000年12月，陪審團以六比一裁定誤殺罪成立，三個人判了終身監禁，最低服刑二十年。
法官宣判的時候說了一句話，連禽獸都不會這樣對待同類。
后來梁圣祖上訴，說樊敏儀死亡那天他有不在場證明，刑期從二十年減到了十八年。

2022年他出獄之后又在公共場合犯下猥褻罪，被抓了之后輕描淡寫地說，我只是幫她按摩而已。
阿芳自首之后，據說再也沒有夢見那個無頭的女人。
她在法庭上作證的時候從頭到尾沒敢看那三個人的臉。
樊敏儀的女兒被親戚接走了，后來怎么樣了沒多少人知道。
她阿婆的手術費是那四千港幣，她媽就是因為那四千港幣死的。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