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莫斯科紅場剛剛落下勝利日的禮炮硝煙，普京就把目光投向了東方。這位俄羅斯總統在閱兵結束后對外吹風，說中俄在油氣合作上即將走出＂非常重要的一步＂。幾乎在同一時間，布魯塞爾那邊正忙著把對俄能源的最后一道閘門關死。一邊是東方的新管道在畫圖紙，一邊是西邊的老管道即將被廢棄，這場能源大轉向，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

把代表團名單翻一遍，能源面孔幾乎占去半壁江山。俄羅斯石油公司、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俄羅斯鋁業公司、俄羅斯國家開發集團、俄羅斯國家原子能集團、俄羅斯國家航天集團的領導人，以及俄羅斯儲蓄銀行和外貿銀行的首席執行官，都在出訪代表團中。這種規格，普通的禮節性訪問根本撐不起來，背后是實打實的合同要談。

為什么？俄烏沖突之前的圖景，跟眼下完全是兩回事。2021年，俄羅斯賣到歐盟的天然氣，差不多撐起了歐盟天然氣進口的四成五；俄羅斯原油在歐盟原油進口里也占了將近三成。那時候，歐洲的燈火與暖氣，很大程度靠著從東邊鋪過去的幾條大管子。

四年過去，這條紐帶幾乎被剪斷。到2025年，歐盟從俄羅斯進口的天然氣占比掉到一成出頭，石油更是縮成邊緣配角。但這還不是終點——布魯塞爾決定干脆從法律層面把這條路徹底封死。

歐洲議會議員和歐盟輪值主席國丹麥于2025年12月3日就該提案達成臨時政治協議。新規定于2026年1月26日由歐盟理事會通過，并于2026年2月發布在《歐盟官方公報》。

立法長什么樣？新簽訂的俄羅斯天然氣合同和現貨市場上的短期合同將自2026年6月17日起被禁止。對于2025年6月17日之前簽訂的現有短期合同，通過管道交付的天然氣進口將自2026年6月17日起被禁止，液化天然氣進口將自2026年4月25日起被禁止。

已簽訂的長期合同將被允許繼續執行，但截止日期為2027年9月30日。如果歐盟成員國未達到天然氣儲存目標，該截止日期可以延長至2027年11月1日。

通俗講，歐盟成員國已經通過了一項法律，確認了對俄羅斯天然氣和液化天然氣進口的全面禁令，到2027年底完成對俄羅斯能源的全面淘汰。這一舉措標志著歐盟與曾經支撐歐洲大陸大部分能源需求的供應商徹底決裂。

石油這邊也沒留尾巴。歐盟委員會還計劃很快提出立法提案，到2027年底逐步停止從俄羅斯進口剩余的石油，以補充已經存在的歐盟石油禁運令。

值得一提的是，這次決定并非全票通過。匈牙利和斯洛伐克對該提案投了反對票。匈牙利外長西雅爾多甚至在社交媒體上將該協議描述為＂令人深惡痛絕的提議＂，并誓言要在法律上反對它。可哪怕有零星反對，大勢已經沒辦法逆轉。

不只歐盟立法的＂軟刀子＂在割，烏克蘭那邊還在動＂硬刀子＂。進入2026年以后，烏方加大了對俄羅斯油氣設施的遠程打擊。波羅的海方向的普里莫爾斯克港、烏斯季盧加港，黑海方向的新羅西斯克港，都被列入了襲擊名單。再加上摩爾曼斯克港在北極方向因為北約扣押油輪越來越不順，友誼原油管道南線又在2026年1月底受損停擺，俄羅斯朝歐洲賣油的幾個出口幾乎同時被掐住。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普京手里那本油氣賬本，必須重新寫。

往東看，賬本的另一面正在加粗。眼下俄羅斯已經是中國原油和天然氣的頭號供應商。

從2011年起，中俄原油管道就把泰舍特的油運到大慶，每年三千萬噸滿負荷運行；2019年通氣、2024年全線貫通的中俄東線天然氣管道，原本設計能力是380億立方米，2025年9月雙方又把它的輸氣量加到了440億立方米。再加上正在修建、計劃2027年投產的遠東天然氣管道，俄羅斯把更多油氣往中國送，已經是既定方向。

真正懸而未決的，是那條被普京盯了很多年的西伯利亞力量2號。這條線從俄羅斯北極的亞馬爾半島起步，穿過西西伯利亞，借道蒙古，最終接入中國華北。設計能力500億立方米/年，比當年那條被炸毀的＂北溪-2號＂略小一點。氣源地亞馬爾——也就是過去給歐洲供氣的核心區——儲量高達40萬億立方米。

巧合的是，歐盟長期管道氣合同的截止時間是2027年9月30日，而西伯利亞力量2號此前的規劃是2030年至2031年投產。中間留下的幾年空窗，正是俄方最難熬的一段。

不過這樁生意沒那么容易拍板。俄方曾經要求按歐洲市場價格來定對華氣價，中方覺得不合算。蒙古作為中間過境國，過境費要價不低，附加條件還一堆。所以業內一直有聲音，說不如繞開蒙古，從俄羅斯境內直接鋪管子到中俄邊境的滿洲里口岸，多走一千公里左右，但少一個第三方，賬面反而更清楚。

一頭是俄羅斯急著找出路，一頭是中國能源進口本來就在多元化。來自中東、中亞、非洲、美洲的氣和油都在桌上。買方市場里不必搶答，慢慢談、磨條款，才是該有的姿態。

歐洲花了將近四年時間把俄氣從家里清出去，俄羅斯也用了同樣的時間把出口方向掰向亞洲。這不是一場誰贏誰輸的零和游戲，而是一場誰先適應、誰先把賬算清的耐力賽。普京這趟來北京，是帶著籌碼來的，但籌碼最終值多少，談判桌上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