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的冷氣開得太足。

我站在速凍食品柜前，盯著那排餃子發(fā)呆。三鮮的、韭菜的、玉米豬肉的，包裝袋上印著熱氣騰騰的樣子。我伸手拿了最便宜的那袋，又放回去。

一個人吃，煮多少都是浪費。

手機震了一下。

閨蜜蘇念的消息彈出來："明天有空嗎?陪我去換駕駛證。"

我回復(fù)："好。"

收起手機的時候,瞥見旁邊貨架上有人在選酸奶。是個年輕女孩,拿起一盒看生產(chǎn)日期,又換了一盒,最后挑了六盒放進購物籃。她轉(zhuǎn)身離開時,籃子里的東西晃了晃——面包、水果、零食,滿滿當(dāng)當(dāng)。

我低頭看自己手里的購物籃。一袋掛面,一顆白菜,兩個雞蛋。

像一個剛學(xué)會生活的人。

結(jié)賬的時候,收銀員是個上了年紀(jì)的阿姨,動作很慢,一件一件掃碼。我前面排著三個人,都是下班順路來買菜的樣子,籃子里裝著晚飯要用的食材。有個男人還在打電話："買了買了,你說要吃的那個魚,我買了……"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討好的語氣。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也是在這家超市,那個人給我打電話問要不要買車?yán)遄印Ｎ艺f太貴了別買。他說沒事,你想吃就買。

后來車?yán)遄淤I回來,放在冰箱里爛了一半。

他始終沒回家吃。

輪到我結(jié)賬的時候,阿姨看了我一眼："就這些?"

"嗯。"

她慢吞吞地掃碼,又慢吞吞地找零。我接過錢,提著袋子往外走,路過門口的時候,自動門感應(yīng)得有點慢,我站在那里等了兩秒。

門終于開了。

外面的熱氣撲面而來。

已經(jīng)是晚上七點,天還亮著,那種夏天特有的、悶熱的、不肯散去的亮。我走到公交站臺,看了眼站牌,下一班車還有十二分鐘。

站臺上只有我一個人。

我把袋子放在腳邊,掏出手機。屏幕上除了蘇念的消息,沒有別的。我點開微信通訊錄,往下翻,翻到一個備注叫"勿擾"的名字。

頭像是默認(rèn)的灰色。

我盯著那個頭像看了一會兒,最后還是退出去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蘇念:"對了,后天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個電影?"

我想了想,回復(fù):"好啊。"

打完字,又補了一句:"你選片子,我都行。"

其實我都行,是因為我根本不在意看什么。

公交車來的時候,我是最后一個上車的。車上人不多,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袋子放在腿上。車子啟動,窗外的景色開始往后退。

路過一家婚慶公司的時候,我扭頭看了一眼。

櫥窗里擺著一套白色婚紗,燈光打得很亮,裙擺鋪開像一朵云。櫥窗上貼著大紅色的促銷海報:"夏季特惠,爆款套餐直降三千"。

我收回視線。

三年前也是夏天。那場婚禮辦得很簡單,連婚紗都是租的。他說等以后有錢了,再給我辦一場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

我說不用,兩個人好好過日子就行。

結(jié)果連兩年都沒過到。

車子在下一站停了,上來一對情侶,女孩挽著男人的胳膊,笑得很大聲。她說:"你剛才那個姿勢真的好蠢。"男人也笑,說:"那你還拍。"

我把頭轉(zhuǎn)向窗外。

車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臉。頭發(fā)有點亂,口紅已經(jīng)掉了,眼睛下面有點青。

像一個很疲憊的人。

手機又震了。

這次不是蘇念。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林女士您好,您在我行辦理的信用卡賬單已出,本期應(yīng)還金額2376元,請于本月20日前還款。"

我看著那個數(shù)字,突然有點想笑。

離婚的時候,他說財產(chǎn)一人一半,公平。我說行。后來才發(fā)現(xiàn),所謂的一半,是他留下了房子、車子和存款,給了我一張額度兩萬的信用卡和三箱衣服。

我沒找他要。

也沒找律師打官司。

只是把那張卡里的額度刷光,然后每個月按時還款。

就當(dāng)是,把這場婚姻按月付清。

到站的時候,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

我下車,走過兩條街,拐進一個老舊的小區(qū)。樓道里的聲控?zé)魤牧?我摸黑上樓,走到三樓,掏出鑰匙開門。

門鎖有點澀,轉(zhuǎn)了兩次才開。

屋里沒開燈,黑漆漆的。我按下開關(guān),日光燈閃了兩下才亮起來。

房子是合租的,一室一廳的格局被隔成了兩間。我住那間小的,七平米,放了一張床一個衣柜就滿了。

我把袋子放在床上,脫掉鞋子,光著腳走到窗邊。

窗外是另一棟樓,距離很近,對面人家的窗簾沒拉,能看見里面亮著燈。一個女人在廚房里炒菜,鍋鏟碰到鍋沿的聲音隱約傳過來。

我站了一會兒,轉(zhuǎn)身去燒水。

電熱水壺是新買的,聲音很大,咕嚕咕嚕地響。我站在那里等,等水開,等面條煮熟,等這一天徹底結(jié)束。

吃完面的時候,已經(jīng)快九點了。

我洗了碗,擦了桌子,然后坐在床上發(fā)呆。手機上還是只有蘇念的消息,我點開看了看,沒回。

最后還是點開了那個"勿擾"的頭像。

朋友圈停留在三個月前。

一張照片,海邊,夕陽,女人的側(cè)臉。

配文:"新的開始。"

下面有很多人點贊評論。我往下翻,看見一條:"嫂子越來越漂亮了。"

我盯著那個"嫂子"看了很久。

最后關(guān)掉手機,躺下。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墻角一直延伸到中間,像一條河。

我盯著那條裂縫,想起很久以前,他說過的一句話。

他說:"以后咱們的房子,要買那種采光特別好的,你不是怕黑嗎?"

我閉上眼睛。

房間里很安靜。

只有對面樓傳來的電視聲,隱隱約約的。

01

蘇念遲到了二十分鐘。

我坐在車管所門口的臺階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有人在填表,有人在排隊,還有人蹲在路邊打電話。一個年輕男人蹲在我旁邊,對著手機說:"媽,我知道,我今天就去……你別催了行嗎?"

聲音里帶著點煩躁。

他掛了電話,點了根煙,狠狠吸了一口。

我收回視線,繼續(xù)等。

蘇念出現(xiàn)的時候,手里拎著兩杯奶茶,踩著高跟鞋咔噠咔噠地走過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堵車。"

她把其中一杯遞給我,自己咬著吸管坐下:"哎,我跟你說,我今天早上差點遲到,鬧鐘響了三遍我都沒聽見,最后是我媽打電話把我叫醒的……"

我接過奶茶,沒說話。

蘇念看了我一眼:"你是不是又沒睡好?"

"還行。"

"還行個屁。"她湊近了看我的臉,"你這黑眼圈,熊貓看了都得自卑。"

我笑了笑,沒接話。

蘇念嘆了口氣,也沒再問。她知道我不想說的時候,問也沒用。

"走吧,先去換證,完事我請你吃飯。"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

車管所里人很多,我們排了快一個小時的隊。蘇念站在我旁邊,一直在刷手機,時不時笑出聲來。我問她看什么,她說看八卦。

"你知道嗎,那個誰誰誰,去年結(jié)婚今年就離了,才一年誒。"

"嗯。"

"嘖,現(xiàn)在的人啊,結(jié)婚跟過家家似的。"

我沒說話。

蘇念突然反應(yīng)過來,看了我一眼,想說什么,最后還是閉嘴了。

輪到她的時候,工作人員讓她去拍照。她轉(zhuǎn)頭對我說:"你在這兒等我,我很快。"

我點頭。

大廳里很悶,空調(diào)開著,但還是熱。我找了個角落坐下,繼續(xù)喝奶茶。

旁邊坐著一對夫妻,女人抱著個嬰兒,男人在填表。女人說:"你寫錯了,是21號不是20號。"男人說:"哦。"然后拿筆改。

嬰兒突然哭了起來。

女人哄了兩句,沒用,越哭越大聲。男人停下筆,接過孩子,拍了拍:"不哭不哭啊。"

聲音很輕。

我看著他們,突然想起三年前,我們也來過這里。不是換駕駛證,是辦結(jié)婚登記。

那天他遲到了,說是臨時有個會。

我在門口等了他半個小時,太陽很大,我站在樹蔭下,汗還是順著后背往下流。

他來的時候,襯衫都濕了。

他說對不起。

我說沒事。

其實有事。

但那時候我以為,只要兩個人在一起,什么都沒事。

蘇念拍完照回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把奶茶喝完了。她說還要等十分鐘才能拿證,問我要不要去外面透透氣。

我說好。

我們走到外面,找了個樹蔭站著。太陽曬在地面上,泛著白光。

蘇念看著我,突然說:"沈知魚。"

"嗯?"

"你打算就這么一直下去?"

我沒說話。

"你離婚都一年了,該放下的也該放下了吧?"

"我放下了。"

"放下了?"蘇念冷笑一聲,"你要是放下了,你不會半夜三點還在刷他的朋友圈。"

我愣了一下。

"你以為我不知道?"蘇念盯著我,"上次我們一起吃飯,你去上廁所,手機留在桌上,我看見了。你微信置頂?shù)哪莻€'勿擾',是他吧?"

我抿了抿嘴唇。

"你知道我最看不慣你什么嗎?"蘇念的聲音有點急,"就是你這樣,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說,然后一個人慢慢消化,消化到最后把自己消化沒了。"

"我沒有。"

"你有。"

我別開臉,不看她。

蘇念沉默了一會兒,語氣軟下來:"我不是要罵你,我就是……我就是看著你這樣,我心里難受。"

"我知道。"

"那你到底想怎么樣?你還想跟他復(fù)合?"

"不想。"

"那你還留著他的微信干什么?"

我沒說話。

其實我也不知道。

可能只是舍不得刪。

又或者,是想留一個念想。

哪怕那個念想,早就已經(jīng)死了。

"算了。"蘇念嘆了口氣,"我也不逼你。但是沈知魚,你得答應(yīng)我一件事。"

"什么?"

"你得好好活著。"

我看著她。

"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上班,好好生活。"蘇念看著我的眼睛,"別把自己弄成現(xiàn)在這樣,行嗎?"

我點了點頭。

"行。"

蘇念拿到駕駛證之后,拉著我去吃了頓火鍋。她說要慶祝,慶祝她終于換完證了。

火鍋店在商場三樓,人很多,我們等了半個小時才有位子。

坐下之后,蘇念點了一大堆菜,毛肚、鴨腸、蝦滑、肥?！f:"今天我請客,你隨便吃。"

我說:"你破產(chǎn)了我可不管。"

"破就破唄。"她笑著說,"反正我馬上要漲工資了。"

鍋底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蘇念拿著筷子開始涮肉,一邊涮一邊說話。

她說她們公司最近在做一個大項目,忙得要死,每天加班到半夜。她說她們老板是個變態(tài),改了八次方案還不滿意。她說她同事談戀愛了,對象是隔壁部門的,兩個人偷偷摸摸的,以為沒人知道,其實全公司都知道。

她說得很開心。

我聽著,偶爾點點頭,插一兩句話。

吃到一半的時候,蘇念突然停下筷子,看著我說:"誒,要不你也找個人談?wù)剳賽?"

我搖頭:"不想。"

"為什么?"

"沒遇到合適的。"

"那是你根本就沒想找。"蘇念夾了一片肥牛放進我碗里,"你現(xiàn)在就是把自己關(guān)起來了,誰也進不去。"

我沒反駁。

因為她說的是對的。

我確實把自己關(guān)起來了。

自從離婚之后,我就覺得,一個人挺好的。不用遷就誰,不用在意誰的心情,也不用擔(dān)心哪天醒來,身邊的人不見了。

雖然孤獨。

但安全。

蘇念看我不說話,也沒再勸。她低頭繼續(xù)吃,吃了一會兒,又抬起頭:"對了,我有個事兒想問你。"

"什么?"

"你……"她頓了頓,"你有沒有想過,其實那個人,也挺慘的?"

我愣住。

"我的意思是,你們離婚,肯定不是一個人的錯。他也有他的苦衷吧?"

我放下筷子。

"蘇念,你今天是專門來給他說好話的?"

"不是,我就是……"蘇念有點著急,"我就是覺得,你不能一直活在過去。你得往前看。"

"我有往前看。"

"那你為什么還留著他的微信?"

我沒說話。

蘇念看著我,眼神里有點心疼:"知魚,你知道嗎,你現(xiàn)在這樣,我看著真的很難受。"

"對不起。"

"你別說對不起。"她深吸一口氣,"我就是希望你能走出來,真的走出來。"

我點點頭。

"我會的。"

但其實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真正走出來。

回家的路上,蘇念送我到樓下。她站在車?yán)?降下車窗對我說:"好好休息,有事給我打電話。"

我說好。

她開車走了。

我站在路邊,看著她的車消失在路口,然后轉(zhuǎn)身上樓。

樓道里的燈還是壞的。

我摸黑上樓,打開門,屋里一片漆黑。

我沒開燈。

就那么站在門口,站了很久。

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對面沒人說話。

只有很輕的呼吸聲。

我皺眉:"誰?"

對面還是沒說話。

我正要掛斷,對面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知魚。"

我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是他。

02

我掛了電話。

手在發(fā)抖。

手機又響了,還是那個號碼。我盯著屏幕,最后還是按下了拒接。

然后關(guān)機。

屋里一片安靜。

我站在門口,背靠著墻,慢慢滑坐到地上。

地板很涼,涼意透過褲子滲進皮膚。我抱著膝蓋,把頭埋進臂彎里。

為什么。

為什么現(xiàn)在才打來。

一年了,整整一年,他沒有給我發(fā)過一條消息,沒有打過一個電話,甚至連朋友圈都把我屏蔽了。

我以為,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

可是現(xiàn)在,他突然打來電話。

還叫我的名字。

那個聲音,還和一年前一模一樣。

我坐在地上,坐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我才站起來,打開燈,去洗澡。

熱水從頭頂沖下來,霧氣很快彌漫了整個浴室。我站在水里,閉著眼睛,想把剛才的聲音沖走。

但沒用。

那個聲音就像長在腦子里一樣,怎么都趕不走。

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快十一點了。

我擦著頭發(fā),走到窗邊。對面樓的燈還亮著,那個女人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屏幕的光打在她臉上,一閃一閃的。

我站了一會兒,轉(zhuǎn)身去吹頭發(fā)。

吹風(fēng)機的聲音很大,蓋住了外面的一切聲音。

吹到一半的時候,我突然聽見門外有動靜。

我關(guān)掉吹風(fēng)機,側(cè)耳聽。

是腳步聲。

很輕,在門外停了一下,然后走遠了。

我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

走廊里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

我松了口氣,轉(zhuǎn)身回房間。

剛躺下,手機又響了。

不是電話,是短信。

我拿起手機,看見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消息。

"知魚,我們能見一面嗎?"

我盯著那條短信,手指懸在屏幕上,最后還是刪掉了。

刪完之后,我把那個號碼拉黑了。

然后關(guān)燈,躺下。

閉上眼睛,耳邊又響起那個聲音。

"知魚。"

我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

那道裂縫好像又長了一點。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快中午了。

我看了眼手機,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新消息。

我松了口氣。

起床,洗漱,煮了一碗面當(dāng)早午飯。吃完之后,我坐在床上發(fā)呆,不知道該干什么。

手機響了。

是蘇念。

"喂,在干嘛?"

"沒干嘛,在家待著。"

"要不要出來逛街?我看中了一條裙子,但是拿不準(zhǔn)要不要買,你幫我參謀參謀。"

我想了想,說:"好。"

反正在家也是發(fā)呆。

我們約在商場見面。蘇念比我早到,她站在一家店門口,看見我就招手:"快來快來。"

那條裙子是白色的,很簡單的款式,但版型很好。蘇念拿起來在身上比了比:"怎么樣?"

"挺好的。"

"那我試試。"

她進了試衣間。我站在外面等,順手翻了翻旁邊的衣架。

有件黑色的吊帶裙,價簽上寫著"新款"。

我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蘇念試完出來,轉(zhuǎn)了個圈:"怎么樣?"

"好看。"

"那我買了。"她又看向我,"你也試試那條黑裙子?"

"不用,我不需要。"

"什么叫不需要?"蘇念拉著我往試衣間走,"你看你現(xiàn)在穿的,T恤牛仔褲,跟高中生似的。"

"這樣不好嗎?"

"不好。"她把裙子塞給我,"去試,別廢話。"

我拗不過她,只好進了試衣間。

裙子有點緊,我費了點力氣才穿上。

拉開簾子的時候,蘇念正拿著手機拍照。她看見我,眼睛一亮:"哇,好看!"

"是嗎?"

"真的,你看。"她把手機遞給我。

照片里的人,穿著黑色吊帶裙,露出鎖骨和肩膀,腰很細,腿很長。

我看了兩秒,把手機還給她:"算了,我不買。"

"為什么?"

"穿不出去。"

"誰說的?你現(xiàn)在就穿出去。"

"蘇念……"

"別蘇念蘇念的。"她打斷我,"你就是太不在意自己了。你知道嗎,你現(xiàn)在這樣,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區(qū)別?"

我沒說話。

"買。"她直接去拿吊牌,"今天我請你。"

"不用……"

"我說了我請。"

最后我還是買了那條裙子。

付完錢,蘇念拉著我去了一家咖啡館。她點了兩杯咖啡和一塊蛋糕,然后坐下來看著我。

"知魚。"

"嗯?"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沒睡好?"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更重了。"蘇念嘆了口氣,"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又想起他了?"

我低下頭,沒說話。

"知魚,你聽我說。"蘇念握住我的手,"你不能一直這樣。你要往前看,忘掉他。"

"我知道。"

"那你為什么還……"

"他昨天給我打電話了。"我打斷她。

蘇念愣住。

"他說想見我。"

"然后呢?"

"我掛了。"

蘇念松了口氣:"掛得好。你千萬別見他,聽見沒有?那種人不值得。"

我點點頭。

咖啡端上來的時候,蘇念往里加了三包糖。她攪拌著杯子,突然說:"要不你干脆換個城市?"

"什么?"

"換個城市生活啊。"她看著我,"反正你現(xiàn)在工作也一般,租的房子也小,不如去別的城市重新開始。"

"去哪兒?"

"隨便啊,深圳、杭州、成都,哪兒都行。"

我沉默了。

"你好好想想。"蘇念說,"我覺得這是個好辦法。"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很苦。

從咖啡館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快傍晚了。

蘇念說要送我回家,我說不用,我自己坐地鐵。

她說那行,你路上小心。

我點頭。

地鐵上人很多,我找了個角落站著,手里拎著剛買的裙子。

車廂里很悶,空調(diào)開著,但還是能聞到汗味。

旁邊站著一對情侶,女孩靠在男人肩膀上,男人低頭看手機。女孩說了句什么,男人"嗯"了一聲,沒抬頭。

女孩有點不高興,推了他一下:"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男人這才抬頭:"聽著呢。"

"那我剛才說什么了?"

"你說……"男人卡殼了。

女孩氣笑了:"你根本就沒聽。"

男人討好地笑:"對不起對不起,你再說一遍?"

女孩哼了一聲,沒說話。

我看著他們,突然想起三年前。

那時候我們也經(jīng)常一起坐地鐵。他總是在看手機,我說話他也不聽,每次我推他,他都說"聽著呢聽著呢",結(jié)果問他什么都答不上來。

后來我就不推他了。

反正推了也沒用。

到站的時候,我下了車。

走出地鐵站,天已經(jīng)黑了。路上的路燈亮起來,把地面照得慘白。

我走了兩條街,快到小區(qū)門口的時候,突然看見一個人站在那里。

是個男人。

背對著路燈,看不清臉。

我停下腳步。

那個人轉(zhuǎn)過身。

是他。

03

我轉(zhuǎn)身就走。

"知魚,等等——"

他追上來,拉住我的胳膊。

我甩開他:"你放開。"

"我就是想跟你說幾句話。"

"我們沒什么好說的。"

"求你了。"他的聲音很低,"就幾句話。"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一年沒見,他瘦了。臉上的線條比以前更硬,眼睛下面也有了黑眼圈。

他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領(lǐng)口開了兩顆扣子。

還是以前那個樣子。

但又好像不一樣了。

我別開臉:"你說。"

他沉默了幾秒,開口:"你最近過得怎么樣?"

"挺好的。"

"工作還順利嗎?"

"順利。"

他又沉默了。

我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開口,我說:"說完了?"

"知魚……"

"說完了我走了。"

"你能不能別這樣?"他的語氣有點急,"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是我……"

"你對不起我什么?"我打斷他。

他愣住。

"你說啊,你對不起我什么?"我看著他的眼睛,"是對不起我在你媽住院的時候,我一個人在醫(yī)院守了三天三夜?還是對不起我為了給你還信用卡欠款,每天吃泡面吃了半年?還是對不起我在你說'我們不合適'的時候,連哭都不敢哭?"

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知魚……"

"你不對不起我。"我笑了笑,"是我對不起我自己。"

說完,我轉(zhuǎn)身就走。

他追上來:"知魚,你聽我解釋……"

"不聽。"

"我當(dāng)時是有苦衷的……"

"我不想知道。"

"葉雨桐她……"

我停下腳步。

葉雨桐。

他的初戀。

也是他離婚的理由。

"她怎么了?"我回頭看他,"她回來找你了?還是她生病了?還是她出車禍了?"

他沒說話。

"你知道嗎,這一年我聽過最多的話,就是'他當(dāng)時是有苦衷的'。"我看著他,"所以他的苦衷是什么?是他還愛著前任?是他覺得我配不上他?還是他覺得我太無聊了?"

"不是……"

"那是什么?"

他張了張嘴,最后什么都沒說出來。

我笑了:"算了,反正我也不想知道了。"

這次他沒有再追上來。

我頭也不回地走進小區(qū),上樓,開門,關(guān)門。

一氣呵成。

門關(guān)上的瞬間,我靠著門滑坐下去。

手還在抖。

剛才看到他的時候,我以為我會哭。

但是沒有。

我一滴眼淚都沒掉。

可能是因為,這一年我已經(jīng)把眼淚流干了。

也可能是因為,我已經(jīng)不在乎了。

手機響了。

是蘇念。

我接起來:"喂?"

"你到家了嗎?"

"到了。"

"那就好。"她停了停,"怎么了?你聲音聽起來怪怪的。"

"沒事。"

"真沒事?"

"真沒事。"

蘇念沒再問,她說:"那你早點休息,明天我去找你。"

"好。"

掛了電話,我坐在地上,坐了很久。

最后還是站起來,去洗澡。

洗完澡出來,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手機又響了。

是一條短信。

"知魚,我知道你不想見我,但是我真的有話要跟你說。求你了,給我一次機會。"

我看著那條短信,手指懸在刪除鍵上。

最后還是沒刪。

我關(guān)掉手機,閉上眼睛。

但是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剛才他的樣子。

他的臉,他的聲音,他說"求你了"時候的表情。

我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

那道裂縫好像又長了。

從墻角一直延伸到中間,像一條隨時會崩塌的河。

第二天,我請了假。

蘇念來找我的時候,我還躺在床上。她用備用鑰匙開門進來,看見我的樣子,皺眉:"你怎么還沒起?"

"不想起。"

"那也得起。"她走過來拉我,"快點,我?guī)愠鋈プ咦摺?

"我不想動。"

"沈知魚,你別逼我動手。"

我看著她堅決的表情,最后還是起床了。

蘇念帶我去了一家她新發(fā)現(xiàn)的餐廳,說是環(huán)境特別好,適合放松心情。

餐廳在郊區(qū),開車過去要一個多小時。

路上蘇念一直在說話,說她們公司最近的八卦,說她看上的那個包,說她媽催她相親。

我聽著,偶爾應(yīng)兩聲。

到餐廳的時候,已經(jīng)快中午了。

餐廳在一個湖邊,環(huán)境確實不錯。我們坐在靠窗的位置,能看見外面的湖。

湖面很平靜,偶爾有幾只水鳥飛過。

蘇念點了菜,然后看著我:"昨天晚上是不是又沒睡好?"

我點頭。

"知魚。"她嘆了口氣,"你不能一直這樣。"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想離開這里。"

蘇念愣了一下,然后笑起來:"你終于想通了?"

"嗯。"

"那你想去哪兒?"

"還沒想好,可能深圳,也可能杭州。"

"什么時候走?"

"越快越好。"

蘇念看著我,眼神里有點舍不得:"那我怎么辦?"

"你可以來找我啊。"

"那倒是。"她笑了笑,"不過你確定要走嗎?工作找好了?"

"還沒,但應(yīng)該不難。"

"那住的地方呢?"

"到時候再找。"

蘇念看著我,沒說話。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我這是在逃避。

但我不在乎。

反正我現(xiàn)在就是想逃。

逃得遠遠的,去一個沒有人認(rèn)識我的地方,重新開始。

菜上來的時候,蘇念突然說:"知魚,我問你個事兒。"

"什么?"

"你真的放下他了嗎?"

我停下筷子。

"我覺得我放下了。"

"覺得?"

"嗯,覺得。"我看著她,"可能還沒有完全放下,但至少沒有以前那么在意了。"

蘇念點點頭:"那就好。"

我們吃完飯,在湖邊走了一會兒。

風(fēng)吹過來,帶著湖水的味道。

蘇念突然說:"知魚,你說我們?yōu)槭裁匆剳賽?"

"什么?"

"我就是突然想到這個問題。"她看著湖面,"談戀愛多累啊,要遷就對方,要忍受對方的壞脾氣,吵架的時候還得哄著。還不如一個人自在。"

我笑了:"你這是被你媽催婚催怕了?"

"也不全是。"她轉(zhuǎn)頭看我,"我就是覺得,愛情這東西,有時候真的挺扯淡的。"

"那你還想找?"

"想啊。"她理所當(dāng)然地說,"雖然扯淡,但也有美好的地方嘛。"

我沒說話。

美好的地方。

好像已經(jīng)記不清了。

回去的路上,蘇念把我送到樓下。

她降下車窗:"你確定不跟我回去住幾天?一個人住我不放心。"

"不用,我沒事。"

"那你好好休息,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

我上樓的時候,路過二樓,突然聽見里面?zhèn)鱽頎幊陈暋?/p>

是一對夫妻在吵架。

女人說:"你天天就知道打游戲,家里的事你管過嗎?"

男人說:"我上了一天班還不能休息一下?"

"休息?你除了休息還會干什么?"

"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想離婚!"

我停下腳步,聽著里面的爭吵,突然想笑。

離婚。

多熟悉的詞。

一年前,我也說過。

我說我想離婚。

他說好。

然后我們就離了。

簡單得就像扔掉一件舊衣服。

我繼續(xù)往上走,走到三樓,打開門。

屋里還是老樣子,冷冷清清的。

我把包放下,去倒了杯水,然后坐在床上。

手機響了。

又是那個號碼。

"知魚,明天中午十二點,老地方,我等你。"

老地方。

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

一家很小的咖啡館,在老街的巷子里。

我盯著那條短信,最后回了兩個字。

"不去。"

發(fā)完之后,我把手機扔到一邊,躺下。

明天我要去遞辭職信。

然后找房子,買機票,離開這里。

離開這個讓我窒息的城市。

離開那些讓我難過的回憶。

還有,離開他。

04

我沒去。

第二天中午十二點,我在家里煮方便面。

手機一直在響,我沒接。

到了下午兩點,手機終于安靜下來。

我松了口氣。

然后開始收拾東西。

衣服、鞋子、書,還有一些雜物。收拾到一半的時候,我翻出一個盒子。

是結(jié)婚時候的喜糖盒子。

紅色的,上面印著金色的喜字。

我打開,里面躺著一張結(jié)婚證。

紅色的本子,封面已經(jīng)有點舊了。

我翻開第一頁,是我們的合照。

他穿著白襯衫,我穿著紅裙子,兩個人笑得很開心。

那時候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最后把本子合上,扔進垃圾桶。

手機又響了。

這次不是電話,是蘇念的消息。

"你今天真沒去?"

"沒去。"

"他找你了嗎?"

"找了,我沒理。"

"那就好。"她發(fā)了個大拇指的表情,"對了,你辭職信遞了嗎?"

"還沒,明天去遞。"

"行,那你加油。"

我關(guān)掉手機,繼續(xù)收拾東西。

收拾完已經(jīng)快晚上了。

我看著滿地的箱子,突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我真的要走了。

離開這個住了一年的房子,離開這個生活了三年的城市。

我應(yīng)該高興的。

但不知道為什么,心里空蕩蕩的。

晚上,我去樓下的超市買了點吃的。

回來的路上,路過那家咖啡館。

我停下腳步,看著那扇玻璃門。

里面亮著暖黃色的燈,有幾個客人坐在里面,說說笑笑的。

我轉(zhuǎn)身離開。

回到家,我煮了碗面,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

倒掉,洗碗,然后坐在床上發(fā)呆。

手機又響了。

是他。

這次我接了。

"喂。"

"知魚。"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累,"你今天為什么不來?"

"我說了不去。"

"我等了你三個小時。"

"那是你的事。"

他沉默了。

我也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么沉默著,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知魚。"他突然說,"你真的就這么恨我?"

我愣了一下。

恨嗎?

好像也不恨。

只是覺得累。

"我不恨你。"我說,"我只是不想見你。"

"為什么?"

"因為沒必要。"

"可是我有話要跟你說。"

"我不想聽。"

"知魚——"

我掛了電話。

然后關(guān)機。

躺下,閉上眼睛。

但還是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他剛才的聲音。

"你真的就這么恨我?"

我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

那道裂縫好像又長了。

已經(jīng)快要從墻角蔓延到中間了。

第二天,我去公司遞了辭職信。

老板問我為什么突然要走,我說家里有事。

他沒有挽留,只是說:"那你把手頭的工作交接一下,這個月底就可以離職了。"

我點頭。

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同事問我是不是找到更好的工作了。

我說不是,只是想換個環(huán)境。

她說:"那祝你好運。"

我笑了笑,說謝謝。

中午,蘇念約我吃飯。

她問我辭職的事辦得怎么樣,我說已經(jīng)遞了信,月底就能走。

她說:"那挺快的。"

"嗯。"

"機票買了嗎?"

"還沒,準(zhǔn)備這兩天買。"

"那你要去哪兒?深圳還是杭州?"

"還沒想好。"

蘇念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吃完飯,她說要送我回家,我說不用。

她堅持,我只好答應(yīng)了。

車開到我樓下的時候,我看見一個人站在門口。

是他。

我心里咯噔一下。

蘇念也看見了,她皺眉:"他怎么在這兒?"

"不知道。"

"你下不下車?"

"下。"

我推開車門,走過去。

他看見我,眼睛亮了一下:"知魚。"

"你來干什么?"

"我想跟你談?wù)劇?

"我們沒什么好談的。"

"知魚,求你了。"他的聲音很低,"就給我十分鐘,十分鐘就好。"

我看著他。

他比昨天更憔悴了,眼睛里有紅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

"十分鐘。"我說,"說完你就走。"

他松了口氣:"好。"

蘇念從車?yán)锵聛?走到我身邊:"知魚,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你先回去吧。"

"你確定?"

"確定。"

蘇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最后說:"那好,有事給我打電話。"

我點頭。

蘇念上車走了。

我和他站在原地,相顧無言。

"我們找個地方坐下說?"他問。

"就在這兒說吧。"

他愣了一下,最后點頭:"好。"

我們走到路邊的長椅坐下。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知魚,我知道我當(dāng)初做得不對,但是我真的是有苦衷的。"

"你的苦衷是什么?"

"是葉雨桐。"他頓了頓,"她當(dāng)時回國了,說她得了癌癥,想在走之前見我最后一面。"

我看著他,沒說話。

"我當(dāng)時真的只是想去見她最后一面,我沒想到……"他停頓了,"我沒想到我媽會看見。"

"所以你媽看見了,然后告訴我你們又在一起了?"

"不是。"他搖頭,"是我媽誤會了,她以為我們真的又在一起了,所以跟你說了那些話。"

"那你為什么不解釋?"

"我……"他語塞了。

"你不解釋,是因為你根本就不想解釋。"我看著他的眼睛,"你當(dāng)時就是想離婚,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對不對?"

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知魚,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什么樣?"

"我當(dāng)時……我當(dāng)時是覺得我配不上你。"

我愣住。

"我知道我對你不夠好,我知道我讓你失望了太多次,我知道你為了我放棄了很多東西。"他的聲音有點哽咽,"我覺得我不配擁有你。"

"所以你就選擇離婚?"

"我以為這樣對你更好。"

"陸宴之。"我叫他的名字,"你知道嗎,你最讓我生氣的不是你離婚,而是你從來不問我怎么想。"

他愣住。

"你覺得你配不上我,你就離婚。你覺得這樣對我更好,你就離婚。"我看著他,"你有沒有問過我,我想怎么樣?"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不需要你替我做決定。"我站起來,"我只需要你尊重我的選擇。"

"知魚……"

"你走吧。"我轉(zhuǎn)身往樓里走,"以后別來找我了。"

"知魚!"

他追上來,拉住我的手。

我甩開:"放手。"

"我不放。"他的聲音很堅決,"我不會再放手了。"

"陸宴之,你……"

"知魚,我還愛你。"他看著我的眼睛,"這一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當(dāng)初為什么要跟你離婚,后悔為什么要放開你的手。"

我的心跳得很快。

"我知道我沒資格說這些話,我知道我傷害了你,但是知魚,我真的還愛你。"他握緊我的手,"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我看著他。

他的眼睛里有淚光。

"不能。"我說。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知魚……"

"我已經(jīng)不愛你了。"我抽回手,"陸宴之,我們回不去了。"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進樓里。

身后傳來他的聲音:"知魚——"

我沒有回頭。

上樓,開門,關(guān)門。

靠著門坐下。

眼淚突然就下來了。

05

辭職之后的日子過得很慢。

我每天在家待著,收拾東西、看書、睡覺,偶爾蘇念會來陪我。

陸宴之沒有再來找過我。

我以為他終于放棄了。

直到半個月后,蘇念給我發(fā)了一條消息。

"知魚,你看朋友圈。"

我打開朋友圈,看見陸宴之發(fā)了一條動態(tài)。

是一張民政局門口的照片,配文:"新的開始。"

我愣住。

點開評論,看見葉雨桐回復(fù):"嗯,新的開始。"

我盯著那條朋友圈看了很久,最后關(guān)掉手機。

蘇念打來電話:"你看見了?"

"看見了。"

"那個人渣!上次還說愛你,轉(zhuǎn)頭就跟別人去領(lǐng)證!"蘇念氣得聲音都變了,"我早就說了他不是什么好人!"

我沒說話。

"知魚,你別難過,他不值得。"

"我沒難過。"我說,"只是覺得挺諷刺的。"

"你……"

"我沒事。"我打斷她,"真的,我沒事。"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發(fā)呆。

新的開始。

真好啊。

他有新的開始了。

而我還困在原地。

手機響了。

是律師打來的。

"沈小姐,有件事我需要跟您確認(rèn)一下。"

"什么事?"

"是關(guān)于您和陸先生的離婚協(xié)議。"律師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遲疑,"我今天在整理資料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一個問題。"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問題?"

"您和陸先生當(dāng)初辦理離婚手續(xù)的時候,是在民政局辦理的對吧?"

"對。"

"但是我今天去民政局調(diào)取檔案的時候,發(fā)現(xiàn)根本沒有你們的離婚記錄。"

我愣住:"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們可能沒有正式離婚。"

手機從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我坐在那里,大腦一片空白。

沒有正式離婚。

這是什么意思?

我彎腰撿起手機,聲音有點發(fā)抖:"律師,你再說一遍?"

"沈小姐,我的意思是,你們當(dāng)時拿到的離婚證可能是假的,或者說,你們的離婚手續(xù)根本就沒有在民政局備案。"

"怎么會這樣?"

"這個我也不清楚。"律師說,"但是我建議您盡快去民政局核實一下。"

"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久久沒有動。

腦子里亂成一團。

如果我們沒有離婚,那陸宴之今天去領(lǐng)證……

我突然站起來,抓起包就往外跑。

出租車一路開到民政局。

我沖進大廳,找到工作人員:"你好,我想查一下我的婚姻狀況。"

工作人員讓我出示身份證。

我遞過去。

她在電腦上查了一會兒,抬頭看我:"沈知魚女士,您目前的婚姻狀態(tài)是已婚。"

我腦子"嗡"的一聲。

"不可能。"我說,"我一年前就離婚了。"

"但是系統(tǒng)里顯示,您和陸宴之先生的婚姻關(guān)系目前還是有效的。"

"怎么會這樣?"

"這個我也不清楚。"工作人員說,"您可以調(diào)取當(dāng)時的檔案看一下。"

我點頭。

她去調(diào)檔案,我站在那里等,手心里全是汗。

過了一會兒,她回來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這是您和陸先生當(dāng)初的結(jié)婚登記資料,但是沒有找到離婚登記的相關(guān)記錄。"

我接過文件,手在發(fā)抖。

"那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如果您確實想離婚,需要重新辦理離婚手續(xù)。"

我點點頭,轉(zhuǎn)身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兩個人從外面走進來。

是陸宴之和葉雨桐。

他們手挽著手,有說有笑的。

葉雨桐看見我,笑容凝固在臉上。

陸宴之也看見了,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知魚……"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陸宴之,你今天是來領(lǐng)證的?"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那我得恭喜你了。"我笑得眼淚都快下來了,"不過很遺憾,你可能領(lǐng)不了。"

"什么意思?"葉雨桐問。

我沒理她,只是看著陸宴之:"你知道為什么嗎?"

他搖頭。

"因為我們還沒離婚。"

他愣住。

葉雨桐也愣住。

"不可能。"葉雨桐說,"你們一年前就離婚了,我親眼看見陸宴之拿回來的離婚證。"

"那是假的。"我說,"我們的離婚手續(xù)根本就沒有在民政局備案。"

陸宴之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怎么會這樣?"

"你問我?"我冷笑一聲,"你應(yīng)該問你自己,或者問你媽。"

他愣住。

我轉(zhuǎn)身就走。

"知魚!"

他追上來,拉住我的胳膊:"你等等,這里面肯定有誤會……"

"誤會?"我甩開他,"陸宴之,你覺得這是誤會?"

"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打斷他,"你不知道我們還沒離婚,你就來領(lǐng)證?陸宴之,你這是重婚,你知道嗎?"

他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葉雨桐走過來,拉住陸宴之的手:"宴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雨桐……"

"你說啊!"葉雨桐的聲音有點尖,"你不是說你們已經(jīng)離婚了嗎?"

陸宴之沒說話。

我看著他們,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很可笑。

一年前,我以為我們離婚了,我哭了很久,痛了很久。

結(jié)果現(xiàn)在才知道,原來我們根本就沒離成。

而他,在不知道我們還是夫妻的情況下,和別的女人來領(lǐng)證。

真是太可笑了。

工作人員走過來:"請問哪位是陸宴之先生?"

陸宴之轉(zhuǎn)過身:"我是。"

"不好意思,陸先生,您目前的婚姻狀態(tài)是已婚,無法辦理結(jié)婚登記。"

陸宴之愣住。

葉雨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轉(zhuǎn)身就走。

身后傳來葉雨桐的質(zhì)問聲:"陸宴之,你到底有沒有跟她離婚?"

"雨桐,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么?你騙我!"

我頭也不回地走出民政局。

外面陽光很刺眼,我站在臺階上,突然不知道該去哪里。

手機響了。

是蘇念。

我接起來:"喂?"

"知魚,你在哪兒?我剛才給你打電話你沒接。"

"我在民政局。"

"民政局?你去民政局干什么?"

"我……"我突然說不下去了。

"知魚,你怎么了?"蘇念的聲音變得急切,"你別嚇我。"

"蘇念。"我的聲音有點哽咽,"我們沒離成婚。"

"什么?"

"我和陸宴之,我們根本就沒離婚。"

06

蘇念沉默了兩秒,然后爆發(fā)了:"什么叫沒離成婚?你們不是一年前就拿到離婚證了嗎?"

"離婚證是假的。"我靠著民政局外面的柱子,腿有點軟,"民政局系統(tǒng)里根本沒有我們的離婚記錄。"

"這……"蘇念停頓了一下,"那陸宴之呢?他知道嗎?"

"他今天帶著葉雨桐來領(lǐng)證,被當(dāng)場告知已婚。"

"活該!"蘇念咬牙切齒,"那個人渣,這是報應(yīng)!"

我沒說話。

"知魚,你現(xiàn)在在哪兒?我馬上過來接你。"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你確定?"

"確定。"

掛了電話,我站在原地又待了一會兒,然后打車回家。

一路上,我腦子里不斷回放著剛才的畫面。

陸宴之和葉雨桐手挽著手走進民政局。

工作人員說"這位女士已婚"。

葉雨桐慘白的臉。

陸宴之驚愕的表情。

我突然笑出聲來。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手機一直在響。

我看都不看。

直到晚上,蘇念直接拿鑰匙開門進來,看見我的樣子,心疼地坐在床邊:"你就這么躺了一下午?"

"嗯。"

"吃飯了嗎?"

我搖頭。

蘇念嘆了口氣:"我給你帶了粥,快起來吃點。"

我坐起來,接過她遞過來的粥。

很燙,但我也沒感覺。

"知魚。"蘇念看著我,"你打算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

"離婚的事啊。"

"重新辦唄。"我喝了口粥,"反正都要離。"

"那陸宴之呢?"

"不知道。"

"他有沒有給你打電話?"

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99+未接來電,全是陸宴之。

還有幾十條未讀短信。

我點開看了幾條。

"知魚,我真的不知道我們沒離成婚。"

"你相信我,我媽當(dāng)時跟我說離婚證已經(jīng)辦好了,我以為是真的。"

"求你給我打個電話,我們見面談?wù)労脝?"

"知魚,我知道錯了,求你原諒我。"

我看完,刪掉了所有消息。

"他找你了?"蘇念問。

"找了。"

"你理他了?"

"沒有。"我放下手機,"沒什么好理的。"

"那就對了。"蘇念點點頭,"你現(xiàn)在最重要的就是趕緊把離婚手續(xù)辦了,跟他徹底斷干凈。"

"嗯。"

我們吃完粥,蘇念陪著我收拾了一下屋子。

收拾到一半的時候,她突然問:"知魚,你說這個離婚證的事,會不會是他媽搞的鬼?"

我愣了一下。

陸宴之的媽媽。

我的前婆婆。

一個從頭到尾都不喜歡我的女人。

"有可能。"我說。

"我就說嘛。"蘇念冷笑,"她當(dāng)時就不同意你們結(jié)婚,離婚的時候肯定也會做點手腳。"

我沒說話。

其實早該想到的。

陸宴之的媽媽一直覺得我配不上她兒子。

結(jié)婚的時候就百般刁難,離婚的時候怎么可能會順順利利。

只是我沒想到,她會用這種方式。

讓我以為我們離婚了,讓陸宴之以為我們離婚了。

然后呢?

然后讓陸宴之娶葉雨桐的時候,突然發(fā)現(xiàn)他還是已婚狀態(tài)?

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盤?

手機響了。

是律師。

我接起來:"喂?"

"沈小姐,我剛才又仔細查了一下您和陸先生的情況。"律師說,"我發(fā)現(xiàn)了一些問題。"

"什么問題?"

"您當(dāng)時拿到的離婚證,上面的公章是假的。"

我愣住:"假的?"

"對,我對比過真的公章,字體和圖案都對不上。"律師頓了頓,"所以我懷疑,有人故意偽造了這份離婚證。"

"那現(xiàn)在怎么辦?"

"您可以選擇報警,追究偽造證件的責(zé)任。"律師說,"但是我建議您先把離婚手續(xù)辦完,免得夜長夢多。"

"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把這件事告訴了蘇念。

蘇念氣得跳腳:"我就說是她搞的鬼!這個女人也太惡毒了,居然偽造離婚證!"

"現(xiàn)在說這些也沒用。"我揉了揉太陽穴,"我明天就去找陸宴之,把離婚手續(xù)辦了。"

"我陪你去。"

"不用……"

"我必須去。"蘇念打斷我,"就陸宴之那個人渣,指不定又要說什么花言巧語騙你。我得給你把關(guān)。"

我笑了笑,沒再拒絕。

第二天,我給陸宴之發(fā)了條消息。

"明天下午兩點,民政局門口見。"

他秒回:"好。"

放下手機,我深吸了一口氣。

這次,一定要把離婚手續(xù)辦完。

徹徹底底地,跟他斷干凈。

下午兩點,我和蘇念準(zhǔn)時到了民政局。

陸宴之已經(jīng)在門口等著了。

他看見我,眼睛亮了一下,剛想說話,就看見了我身后的蘇念。

"知魚,我們能單獨談?wù)剢?"他問。

"不能。"我說,"蘇念是我的見證人。"

他的臉色有點難看,但還是點了點頭。

我們走進民政局,找到工作人員。

"你好,我們要辦理離婚手續(xù)。"

工作人員接過我們的身份證,在電腦上查了一下,然后說:"你們需要先填一份離婚協(xié)議書。"

她遞給我們一張表格。

我接過來,拿起筆開始填。

財產(chǎn)分割、債務(wù)分擔(dān),我全都寫的"無"。

填到最后,筆尖停在"離婚原因"那一欄。

我想了想,寫下四個字:"性格不合。"

陸宴之在旁邊看著,突然說:"知魚,我們真的不能再考慮一下嗎?"

我抬起頭:"考慮什么?"

"我們的婚姻。"他看著我的眼睛,"這一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是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陸宴之。"我放下筆,"我昨天在民政局門口,看見你和葉雨桐手挽著手走進來。那時候你準(zhǔn)備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

"你說你后悔,你說你還愛我。"我打斷他,"但是你轉(zhuǎn)頭就和別的女人去領(lǐng)證。陸宴之,你覺得你說的話,我還會信嗎?"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們離婚吧。"我拿起筆,在協(xié)議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好聚好散。"

他看著我,眼眶有點紅:"知魚,我真的知道錯了。"

"太晚了。"

我把協(xié)議書遞給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說:"那請陸先生也簽字吧。"

陸宴之接過筆,手有點抖。

他盯著協(xié)議書看了很久,最后還是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員拿過協(xié)議書,說:"請稍等,我們需要核實一下資料。"

她轉(zhuǎn)身走開。

大廳里一片安靜。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前面墻上貼著的"婚姻登記處"幾個大字。

兩年前,我也坐在這里,看著同樣的幾個字。

那時候我以為,從此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結(jié)果不到三年,我又坐回了這里。

陸宴之突然開口:"知魚,我想問你一件事。"

我沒說話。

"你……"他頓了頓,"你真的不愛我了嗎?"

我轉(zhuǎn)頭看他。

他的眼睛里滿是期待。

我突然想笑。

"陸宴之,我問你一個問題。"我說,"如果當(dāng)時葉雨桐沒有回來,我們會離婚嗎?"

他愣住。

"你說你當(dāng)時覺得配不上我,所以選擇離婚。"我看著他的眼睛,"但我覺得,你只是想要一個離婚的理由。而葉雨桐的出現(xiàn),給了你這個理由。"

"不是這樣的……"

"那是哪樣?"

他說不出話來。

我收回視線:"陸宴之,其實你不愛我,從來都不愛。"

"我愛你!"他的聲音突然提高,"知魚,我真的愛你!"

"那你為什么從來不問我怎么想?"我看著他,"你媽住院的時候,你讓我在醫(yī)院守著,自己回公司加班。那時候我一個人在醫(yī)院待了三天,累得眼睛都睜不開。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嗎?"

他沉默了。

"我想,如果是你媽一個人在這里,你會不會也讓她這么累。"我笑了笑,"后來我發(fā)現(xiàn),你會。因為在你心里,我和你媽沒什么區(qū)別,都是應(yīng)該為你付出的人。"

"知魚……"

"還有你欠的那些錢。"我繼續(xù)說,"你從來沒問過我能不能承受,你只是讓我?guī)湍氵€。我不是不愿意幫你,我只是希望你能跟我商量一下。但是你沒有,你只是理所當(dāng)然地覺得,我應(yīng)該幫你。"

陸宴之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所以陸宴之,你愛的不是我。"我站起來,"你愛的是一個能為你付出,能為你犧牲,能為你放棄一切的人。而我,只是恰好在那個位置上。"

"不是這樣的……"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工作人員走回來:"兩位,資料核實完了,現(xiàn)在可以領(lǐng)離婚證了。"

她遞給我們兩本紅色的證。

不,是綠色的。

我接過來,翻開看了一眼。

"離婚證"三個字,印得很清楚。

這次是真的了。

07

走出民政局的時候,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不大,但很密集。

我站在臺階上,看著雨滴落在地面上,濺起一朵朵小水花。

蘇念打著傘過來:"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點頭。

剛走下臺階,就聽見身后傳來聲音。

"知魚。"

是陸宴之。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他問。

"不關(guān)你的事。"

"知魚,我是真的在乎你。"

"那就祝你幸福。"我轉(zhuǎn)身看他,"你和葉雨桐,好好的。"

說完,我拉著蘇念走進雨里。

雨打在傘上,發(fā)出噼啪的聲音。

我們走到路邊,蘇念突然說:"知魚,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么?"

"為什么是葉雨桐?"

我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蘇念看著我,"陸宴之當(dāng)時明明可以跟你好好說,為什么偏偏選擇跟葉雨桐復(fù)合?"

我沉默了。

這個問題,其實我也想過。

但一直沒有答案。

"我覺得這里面肯定有問題。"蘇念說,"而且那個離婚證的事,也太奇怪了。"

"律師說是他媽偽造的。"

"可是為什么要偽造?"蘇念皺眉,"她如果想讓你們離婚,直接辦真的不就行了?為什么要搞個假的?"

我也不明白。

"除非……"蘇念突然停住。

"除非什么?"

"除非她根本就不想讓你們離婚。"

我愣住。

不想讓我們離婚?

可是,如果她不想讓我們離婚,為什么要偽造離婚證?

"我越想越覺得這件事有問題。"蘇念說,"要不你去找陸宴之他媽問清楚?"

"不用。"我搖頭,"反正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離婚了,這些都不重要了。"

"可是……"

"蘇念。"我打斷她,"我真的不想再糾纏下去了。"

她看著我,最后嘆了口氣:"好吧。"

我們上了車。

車開出一段距離,蘇念突然問:"知魚,你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嗎?"

"什么?"

"陸宴之和葉雨桐的事。"

我看向窗外:"不在意了。"

"真的?"

"真的。"

其實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可能有一點在意,但更多的是釋然。

終于結(jié)束了。

這段折磨了我一年的婚姻,終于徹底結(jié)束了。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手機響了。

是一條短信。

陌生號碼。

"沈知魚,你以為離婚了就結(jié)束了?你想得太簡單了。"

我皺眉。

誰發(fā)的?

我回復(fù):"你誰?"

對方?jīng)]有回。

我盯著那條短信看了一會兒,最后刪掉了。

可能是騷擾短信。

我關(guān)掉手機,閉上眼睛。

剛要睡著,手機又響了。

還是那個號碼。

"你去查查你們的離婚證,為什么會是假的。"

我坐起來。

心跳突然加快。

我撥通了那個號碼。

無人接聽。

我又發(fā)了條短信:"你到底是誰?你知道些什么?"

這次,對方很快回復(fù)了。

"我是你的朋友。至于我知道什么,你自己去查。提示:從葉雨桐身上找答案。"

葉雨桐?

她和這件事有什么關(guān)系?

我想了想,打開微信,找到了葉雨桐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條是三天前發(fā)的。

是一張照片,她和陸宴之站在民政局門口,笑得很甜。

配文:"終于等到你。"

我往下翻。

再上一條是一周前。

"有些人,注定是我的。"

再往下。

一個月前。

"付出總會有回報的。"

我突然停住。

付出?

什么付出?

我繼續(xù)往下翻,翻到半年前。

看到一條動態(tài)。

"花了一年時間布的局,終于要收網(wǎng)了。"

我愣住。

布局?

收網(wǎng)?

我截圖保存,然后打開通訊錄,找到律師的電話。

"喂,王律師,我想請你幫我查一個人。"

"誰?"

"葉雨桐。"

"您想查什么?"

"查她這一年都做了什么,去了哪里,見了什么人。"我頓了頓,"特別是關(guān)于我和陸宴之離婚的事,她有沒有參與。"

律師沉默了幾秒:"沈小姐,這個調(diào)查可能需要一段時間。"

"沒關(guān)系,我等得起。"

"好,我盡快給您答復(fù)。"

掛了電話,我躺回床上。

腦子里亂成一團。

如果葉雨桐真的參與了這件事,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讓我和陸宴之離婚?

可是離婚證是假的,她應(yīng)該知道啊。

還是說,她就是想要這個結(jié)果?

讓我們以為離婚了,然后在陸宴之要和她結(jié)婚的時候,突然發(fā)現(xiàn)他還是已婚狀態(tài)?

這樣做對她有什么好處?

我想不明白。

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

但是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那條短信。

"從葉雨桐身上找答案。"

第二天,律師給我打來電話。

"沈小姐,我查到了一些東西。"

我坐起來:"什么東西?"

"葉雨桐在一年前確實回國了,但她沒有得癌癥。"

我愣住:"什么?"

"她當(dāng)時回國是因為在國外欠了錢,被債主追債。"律師說,"她回國之后,第一時間找的就是陸宴之。"

"然后呢?"

"然后她跟陸宴之說她得了癌癥,想見他最后一面。陸宴之信了,去見了她。"律師頓了頓,"但其實她根本沒病,她只是想借這個機會接近陸宴之。"

"她為什么要接近陸宴之?"

"因為陸宴之有錢。"律師說,"或者說,陸宴之的家庭有錢。"

我沉默了。

"還有一件事。"律師繼續(xù)說,"葉雨桐和陸宴之的母親,關(guān)系很好。"

"什么?"

"她們在你和陸宴之結(jié)婚之前就認(rèn)識,而且經(jīng)常見面。"律師說,"我懷疑,你們的離婚,可能是她們兩個人一起策劃的。"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fā)抖。

"為什么?"

"這個我暫時還不清楚。"律師說,"但是我會繼續(xù)查的。"

"好。"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久久沒有動。

原來從頭到尾,我都是一個笑話。

陸宴之的媽媽不喜歡我,想讓我離開。

葉雨桐想要陸宴之的錢,想嫁給他。

所以她們聯(lián)手,設(shè)計了這一切。

讓我以為我們離婚了。

讓陸宴之以為我們離婚了。

然后呢?

然后在陸宴之要和葉雨桐結(jié)婚的時候,突然告訴他,他還是已婚狀態(tài)?

這樣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不明白。

手機響了。

是蘇念。

"知魚,你在家嗎?我有事跟你說。"

"在,怎么了?"

"我等會兒過來找你。"

她語氣很急,好像出了什么事。

我說好。

半個小時后,蘇念拿著鑰匙開門進來,臉色很難看。

"怎么了?"我問。

"我剛才去找陸宴之了。"她說。

"你去找他干什么?"

"我想問清楚那個離婚證的事。"蘇念坐下來,"結(jié)果我發(fā)現(xiàn)了一件更離譜的事。"

"什么事?"

"陸宴之他媽,根本沒有偽造離婚證。"

我愣住:"什么意思?"

"偽造離婚證的人,是葉雨桐。"

08

我腦子"嗡"的一聲,完全懵了。

"你說什么?"

"我說,偽造離婚證的人是葉雨桐。"蘇念看著我,"不是陸宴之的媽媽。"

"怎么可能?"

"我也覺得不可能,但陸宴之親口承認(rèn)的。"蘇念拿出手機,"我錄音了,你聽。"

她點開錄音。

里面?zhèn)鱽黻懷缰穆曇簟?/p>

"當(dāng)時辦離婚的時候,確實是我媽陪著我們?nèi)サ?。但是拿到離婚證之后,我媽把證交給了葉雨桐,讓她轉(zhuǎn)交給知魚。"

"為什么要讓葉雨桐轉(zhuǎn)交?"蘇念的聲音響起。

"因為我媽說她不想見到知魚,所以讓葉雨桐幫忙送過去。"

"然后呢?"

"然后……"陸宴之停頓了一下,"然后葉雨桐跟我說,她已經(jīng)把離婚證給知魚了。我以為事情就這么結(jié)束了。"

"那現(xiàn)在呢?現(xiàn)在你們發(fā)現(xiàn)離婚證是假的,你不覺得奇怪嗎?"

"我……"陸宴之的聲音有點哽咽,"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

"你真的不知道?"蘇念的聲音變得很冷,"陸宴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離婚證是假的,故意騙知魚?"

"我沒有!"陸宴之的聲音突然提高,"我真的不知道!我以為我們已經(jīng)離婚了!"

錄音到這里就結(jié)束了。

我坐在那里,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看,他承認(rèn)了。"蘇念說,"離婚證是葉雨桐送給你的,對吧?"

我點頭。

"那就是她搞的鬼。"蘇念咬牙,"這個女人太惡毒了,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也想知道。

她為什么要偽造離婚證?

她的目的是什么?

"知魚,你不覺得這件事很奇怪嗎?"蘇念看著我,"如果葉雨桐想讓陸宴之跟你離婚,她直接辦真的離婚證不就行了?為什么要搞個假的?"

"我不知道。"

"而且,她為什么要在陸宴之準(zhǔn)備和她結(jié)婚的時候,讓這件事暴露?"蘇念皺眉,"這對她有什么好處?這不是把自己也搭進去了嗎?"

我突然想起律師說的話。

"葉雨桐和陸宴之的母親,關(guān)系很好。"

我看向蘇念:"你說,有沒有可能,她和陸宴之的媽媽是一伙的?"

"什么意思?"

"她們想要的,可能不是讓我和陸宴之離婚。"我說,"她們想要的,是讓陸宴之娶不了任何人。"

蘇念愣住:"為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站起來,"但是我必須弄清楚。"

"你要去哪兒?"

"去找陸宴之的媽媽。"

"我陪你去。"

我們打車去了陸宴之家。

我已經(jīng)一年多沒來過這里了。

小區(qū)還是老樣子,門口的保安都換了人。

我們走到他家樓下,蘇念問:"你確定要上去?"

"確定。"

我按下門鈴。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陸宴之的媽媽站在門口,看見我,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你來干什么?"

"阿姨,我想跟您談?wù)劇?

"我們沒什么好談的。"她要關(guān)門。

我伸手擋住門:"阿姨,我就問您幾個問題,問完就走。"

她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最后還是讓開了。

我們走進屋里。

屋子還是老樣子,干凈整潔,一塵不染。

"你想問什么?"她坐在沙發(fā)上,表情冷漠。

"離婚證是您讓葉雨桐送給我的嗎?"

"是。"

"為什么?"

"因為我不想見你。"

"那您知道那份離婚證是假的嗎?"

她愣了一下,然后搖頭:"我不知道。"

"您真的不知道?"

"我說了我不知道。"她的聲音有點急,"離婚證是民政局給的,我拿到手之后就讓葉雨桐送給你了,我怎么會知道是假的?"

我盯著她的眼睛。

她在撒謊。

她眼神閃爍,語氣也不自然。

"阿姨,您和葉雨桐什么關(guān)系?"我問。

"什么關(guān)系?"她冷笑一聲,"她是我兒子的女朋友,我們當(dāng)然關(guān)系好。"

"可是我聽說,你們在我和陸宴之結(jié)婚之前就認(rèn)識了。"

她的臉色變了。

"誰告訴你的?"

"這不重要。"我往前走了一步,"重要的是,你們?yōu)槭裁匆@么做?"

"我們做什么了?"

"偽造離婚證,讓我以為我和陸宴之離婚了,然后在陸宴之要和葉雨桐結(jié)婚的時候,突然告訴他他還是已婚狀態(tài)。"我看著她的眼睛,"你們的目的是什么?"

她沉默了。

"說啊!"我的聲音有點抖,"你們?yōu)槭裁匆@么做?"

"因為你配不上我兒子。"她突然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說,"你一個窮丫頭,憑什么嫁進我們家?憑什么享受我們家的錢?"

"所以你就和葉雨桐一起設(shè)計這一切?"

"我沒有和她一起設(shè)計!"她的聲音很尖,"這一切都是她做的,我只是……我只是配合而已。"

我愣住。

"你什么意思?"

她坐回沙發(fā),捂著臉:"我也是被她騙了。"

"怎么騙的?"

"她說她想嫁給宴之,但是你不同意離婚。"她抬起頭,眼睛通紅,"她說她有辦法讓你主動離婚,讓我配合她演一場戲。"

"什么戲?"

"她說讓宴之以為你們離婚了,然后在他最高興的時候,告訴他真相,讓他知道你有多陰險,多不想放過他。"她的聲音有點哽咽,"她說這樣一來,宴之就會徹底恨你,再也不會回頭了。"

我聽完,笑了。

真是好算計。

"那離婚證是她偽造的?"

"應(yīng)該是。"她擦了擦眼淚,"她說民政局那邊她有熟人,可以搞到真的離婚證。我信了,就把證給了她。"

"然后呢?"

"然后她說她已經(jīng)把證給你了,還給我看了照片。"她拿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給我看。

照片里,是一本離婚證,上面有我和陸宴之的名字。

看起來確實很真。

"我以為是真的。"她說,"我沒想到她會偽造。"

我看著那張照片,突然明白了什么。

"阿姨,您有沒有想過,葉雨桐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陸宴之結(jié)婚?"

她愣住。

"您想想,如果她真的想嫁給陸宴之,她為什么要在結(jié)婚前讓這件事暴露?"我說,"她這么做,等于是把自己的后路也斷了。"

"那她為什么……"

"因為她根本就不愛陸宴之。"我說,"她只是想利用他。"

"利用?"

"對。"我看著她,"她接近陸宴之,接近您,設(shè)計這一切,目的只有一個。"

"什么?"

"錢。"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可能……"

"您想想,她為什么一定要讓陸宴之覺得是我不肯離婚?"我說,"因為這樣一來,陸宴之就會恨我,就會想要補償她。而補償?shù)姆绞?就是給她錢。"

她愣在那里,半天說不出話來。

"而且,她還可以以'被騙婚'的名義,向陸宴之索要賠償。"我繼續(xù)說,"她既可以從您這里拿到錢,又可以從陸宴之那里拿到錢。一舉兩得。"

"她……她怎么敢……"

"她為什么不敢?"我冷笑一聲,"反正從頭到尾,倒霉的都不是她。"

陸宴之的媽媽坐在沙發(fā)上,臉色慘白。

"那現(xiàn)在怎么辦?"她喃喃自語,"宴之知道真相了,他會不會……"

"您現(xiàn)在還擔(dān)心陸宴之?"我打斷她,"您應(yīng)該擔(dān)心的是您自己。"

"什么意思?"

"偽造證件是犯法的。"我說,"雖然不是您親手偽造的,但您知情不報,也是同謀。"

她的臉色更難看了。

"你……你要報警?"

"我應(yīng)該報警。"我看著她,"但是我不會。"

"為什么?"

"因為我不想再和你們有任何牽扯。"我轉(zhuǎn)身往外走,"從今天開始,我和陸宴之,和你們陸家,再也沒有任何關(guān)系。"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沙發(fā)上,像一個被抽空了靈魂的人。

我關(guān)上門,走出去。

蘇念追上來:"知魚,你真的不報警?"

"不報。"

"為什么?她們那么害你!"

"因為報警也沒用。"我說,"葉雨桐早就逃了。"

"什么?"

"你沒發(fā)現(xiàn)嗎?從民政局那天開始,她就沒有再出現(xiàn)過。"我說,"她拿到錢之后,就跑了。"

蘇念愣住:"那陸宴之……"

"他應(yīng)該也知道了。"

我們走出小區(qū),站在路邊。

天空又開始下雨了。

我抬頭看著天,任由雨滴打在臉上。

"知魚。"蘇念撐開傘,"我們走吧。"

我點頭。

走了幾步,手機響了。

是陸宴之。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知魚,葉雨桐跑了。"他的聲音很沙啞,"她騙了我。"

"我知道。"

"她……她拿走了我所有的錢。"

我沉默了。

"知魚,對不起。"他的聲音里帶著哭腔,"我真的不知道她會這樣,我以為……我以為她是真的愛我。"

"陸宴之。"我打斷他,"這些都不關(guān)我的事了。"

"可是……"

"我們已經(jīng)離婚了。"我說,"你的事,以后都不關(guān)我的事了。"

說完,我掛了電話。

蘇念看著我:"你沒事吧?"

"沒事。"我笑了笑,"從來沒有這么好過。"

09

葉雨桐的事鬧得很大。

她不僅騙了陸宴之的錢,還騙了陸宴之媽媽的錢。

據(jù)說總共有兩百多萬。

陸宴之報了警,但葉雨桐早就逃出國了,警察說很難抓到她。

這件事在我們這個圈子里傳開了,大家都在討論。

有人說陸宴之活該,誰讓他當(dāng)初拋棄了妻子。

也有人說葉雨桐太狠了,騙完錢就跑,一點都不念舊情。

我聽著這些議論,心里反而很平靜。

可能是因為,這一切都已經(jīng)和我無關(guān)了。

蘇念問我:"你真的一點都不恨陸宴之?"

"不恨。"我說,"只是覺得可憐。"

"可憐?"

"嗯。"我看向窗外,"他被葉雨桐利用,被自己的媽媽欺騙,到頭來什么都沒得到。"

"那是他自己的選擇。"蘇念說,"誰讓他當(dāng)初要和你離婚。"

我沒說話。

其實我心里也明白,陸宴之當(dāng)初選擇離婚,不全是因為葉雨桐。

更多的是因為,他從來沒有真正愛過我。

他愛的是他自己。

是他想象中的那個"完美妻子"。

而我,恰好不符合他的想象。

所以他才會毫不猶豫地放手。

想通這些之后,我反而釋然了。

至少,我現(xiàn)在自由了。

離婚之后的第一個月,我去了一趟杭州。

那里有一家公司給我發(fā)了offer,工資比以前高,福利也不錯。

我接受了。

臨走之前,蘇念來送我。

她抱著我哭:"知魚,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會的。"我拍拍她的背,"你也是。"

"你到了那邊記得給我打電話。"

"好。"

"還有,如果遇到什么困難,一定要跟我說。"

"知道了。"

蘇念松開我,擦了擦眼淚:"走吧,別誤了飛機。"

我點頭,拖著行李箱走進候機廳。

回頭看了一眼,蘇念還站在那里,朝我揮手。

我也揮了揮手,然后轉(zhuǎn)身離開。

飛機起飛的時候,我看著窗外的云層,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像是解脫,又像是失落。

但更多的,是對未來的期待。

到杭州之后,公司安排了宿舍給我。

是一個單間,不大,但很干凈。

我放下行李,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城市。

陌生,但充滿希望。

手機響了。

是陸宴之。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知魚,你在哪兒?"他的聲音很急。

"我在杭州。"

"杭州?"他愣了一下,"你什么時候去的杭州?"

"今天。"

"你……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為什么要告訴你?"我反問,"我們已經(jīng)沒有關(guān)系了。"

他沉默了。

"知魚,我能去找你嗎?"

"不能。"

"求你了,我只是想見你一面。"

"陸宴之,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有點不耐煩,"我們已經(jīng)離婚了,你現(xiàn)在來找我,有什么意義?"

"我知道錯了。"他的聲音有點哽咽,"知魚,我真的知道錯了。"

"那又怎么樣?"

"你能不能原諒我?"

"原諒你什么?"我冷笑一聲,"原諒你當(dāng)初拋棄我?還是原諒你被別人騙了之后,又來找我?"

"知魚……"

"陸宴之,你知道我現(xiàn)在最討厭你什么嗎?"我打斷他,"我最討厭你這樣,總是在失去之后才后悔,總是在被傷害之后才知道珍惜。"

"可是我真的……"

"你真的什么?真的愛我?"我冷笑,"你如果真的愛我,當(dāng)初就不會跟我離婚。"

"我當(dāng)時是被騙了……"

"那是你的事。"我說,"和我沒有關(guān)系。"

"知魚,求你了,再給我一次機會。"他的聲音里帶著哭腔,"我保證,我一定會好好對你。"

"不需要。"我說,"陸宴之,你的好,我不需要了。"

說完,我掛了電話。

然后把他的號碼拉黑了。

這次是真的結(jié)束了。

手機又響了。

是蘇念。

"知魚,到了嗎?"

"到了。"

"那就好。"她松了口氣,"你好好休息,明天開始工作了就忙起來了。"

"嗯。"

"對了,陸宴之有沒有找你?"

"找了。"

"他說什么了?"

"說他知道錯了,想讓我原諒他。"

"你怎么說的?"

"我說不需要。"

"說得好!"蘇念在電話那頭笑起來,"他現(xiàn)在才知道后悔,晚了!"

我也笑了。

和蘇念聊了一會兒,掛了電話,我洗了個澡,然后躺在床上。

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這個房間的天花板很干凈,沒有裂縫。

我突然想起原來那個房間的裂縫。

不知道現(xiàn)在是不是已經(jīng)裂到中間了。

閉上眼睛,我睡著了。

第二天,我去公司報到。

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很干練,說話直截了當(dāng)。

她帶我熟悉了一下公司,然后說:"你先跟著小張做幾天,熟悉一下業(yè)務(wù),下周開始就可以獨立負責(zé)項目了。"

我點頭:"好的。"

小張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很熱情,帶著我到處轉(zhuǎn)。

她說:"你是新來的吧?以前在哪兒工作?"

"在本地。"

"哦,那為什么要來杭州?"

"想換個環(huán)境。"

"那你有男朋友嗎?"

我愣了一下:"沒有。"

"那太好了!"小張笑得很開心,"我們公司有好幾個單身男同事,我可以介紹給你認(rèn)識。"

"不用了。"我搖頭,"我暫時不想談戀愛。"

"為什么?"

"剛離婚。"

小張愣住:"啊?對不起,我不知道……"

"沒事。"我笑了笑,"都過去了。"

她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后還是沒再問什么。

接下來的日子,我每天忙著工作。

杭州的節(jié)奏比以前快,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

但我反而覺得很充實。

一個月后,我拿到了第一筆工資。

比以前多了一倍。

我給蘇念發(fā)了消息:"我發(fā)工資了。"

她秒回:"多少?"

"一萬二。"

"哇!比以前多了好多啊!"

"嗯,請你吃飯。"

"好啊,什么時候?"

"下周末,我回去一趟。"

"行,那我等你。"

下周末,我買了機票回去。

蘇念來機場接我,看見我的時候,她愣了一下。

"知魚,你是不是瘦了?"

"有嗎?"

"有!臉都小了一圈!"她走過來,上下打量我,"而且氣色也好了很多。"

我笑了笑:"可能是最近忙,累瘦的。"

"忙得怎么樣?工作還適應(yīng)嗎?"

"還行,同事都挺好的。"

"那就好。"

我們?nèi)チ艘患也蛷d吃飯。

點菜的時候,蘇念突然問:"知魚,陸宴之還有聯(lián)系你嗎?"

"沒有。"我說,"我把他拉黑了。"

"那就好。"她松了口氣,"對了,你知道嗎,他現(xiàn)在過得很慘。"

"怎么個慘法?"

"葉雨桐跑了之后,他媽也病倒了。"蘇念說,"聽說是腦溢血,現(xiàn)在還在醫(yī)院躺著。"

我愣了一下。

"嚴(yán)重嗎?"

"挺嚴(yán)重的,醫(yī)生說可能會留下后遺癥。"

我沉默了。

"你不會心軟吧?"蘇念看著我,"知魚,那是他們自己的報應(yīng),你別管。"

"我沒有要管。"我說,"我只是覺得……"

"覺得什么?"

"算了,沒什么。"

其實我想說,我覺得陸宴之挺可憐的。

但這話說出來,肯定會被蘇念罵。

所以我忍住了。

吃完飯,蘇念送我回酒店。

路上,她突然說:"知魚,你說人為什么要結(jié)婚?"

"什么?"

"我就是突然想到這個問題。"她看著前方,"結(jié)婚之后要面對那么多問題,柴米油鹽,雞毛蒜皮,還要應(yīng)付對方的家人,吵架的時候還會懷疑自己當(dāng)初的選擇。"

"所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婚姻這么累,那為什么還有人愿意結(jié)婚?"

我想了想,說:"可能是因為,雖然累,但也有幸福的時候吧。"

"你覺得你和陸宴之在一起的時候,有過幸福嗎?"

我愣住。

有過嗎?

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剛在一起的時候,他會記得我喜歡吃什么,會在下雨天來接我,會在我生日的時候送我禮物。

那時候我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但后來,這些都慢慢消失了。

他開始加班,開始應(yīng)酬,開始忘記我的生日,忘記我們的紀(jì)念日。

到最后,他連我在不在身邊,都不在乎了。

"有過。"我說,"但那些幸福,已經(jīng)不足以支撐我繼續(xù)走下去了。"

蘇念點點頭:"我明白了。"

到酒店之后,我下了車。

蘇念降下車窗:"知魚,你一定要幸福。"

"你也是。"

她開車走了。

我站在酒店門口,看著她的車消失在夜色里。

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像是告別。

又像是新生。

10

第二天,我去了律師事務(wù)所。

律師說有些文件需要我簽字。

都是關(guān)于離婚的后續(xù)事宜。

簽完字,律師突然說:"沈小姐,有件事我想跟您說一下。"

"什么事?"

"陸先生托我給您帶句話。"

我皺眉:"什么話?"

"他說,他希望您能過得好。"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這樣?"

"就這樣。"律師說,"他還說,對不起。"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告訴他,不用說對不起。"

"好的。"

走出律師事務(wù)所,外面陽光很刺眼。

我站在路邊,攔了輛車。

"去哪兒?"司機問。

我想了想,說:"去老街。"

老街是我和陸宴之第一次約會的地方。

那家小咖啡館還在,只是換了店名。

我走進去,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點了杯咖啡,然后看著窗外發(fā)呆。

三年前,我和他坐在這里,暢想未來。

他說他要努力工作,賺很多錢,給我買大房子。

我說我不需要大房子,只要我們在一起就好。

他笑著說,那也得讓你過上好日子。

那時候的他,眼睛里有光。

現(xiàn)在想想,那些光,可能只是我的錯覺。

咖啡端上來的時候,我喝了一口。

很苦。

我加了三包糖,再喝,還是苦。

放下杯子,我站起來,準(zhǔn)備離開。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陸宴之。

他站在對面的路口,看著這邊。

看見我出來,他愣了一下,然后走過來。

"知魚。"

我沒說話。

"你……你怎么在這里?"他問。

"路過。"

"哦。"他點點頭,"你……你過得好嗎?"

"挺好的。"

"那就好。"

我們站在那里,誰也沒說話。

風(fēng)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知魚。"他突然開口,"你還恨我嗎?"

我看著他。

他瘦了很多,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

"不恨。"我說,"只是覺得沒必要了。"

"什么沒必要?"

"恨你。"我笑了笑,"恨一個不值得的人,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

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知魚,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是我真的……"

"陸宴之。"我打斷他,"我們已經(jīng)離婚了,你說這些還有什么意義?"

"可是我還愛你。"

"那是你的事。"我看著他的眼睛,"和我沒有關(guān)系。"

說完,我轉(zhuǎn)身離開。

"知魚!"他追上來,拉住我的手,"你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不能。"我甩開他的手,"陸宴之,你已經(jīng)用完了你所有的機會。"

"可是我……"

"你什么都不用說了。"我看著他,"陸宴之,我們之間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徹底結(jié)束了。"

他愣在那里,眼眶紅了。

"知魚,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知道。"我說,"但是太晚了。"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傳來他的聲音:"知魚——"

我沒有回頭。

只是加快了腳步。

走到路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那里,像一個被遺棄的孩子。

我收回視線,轉(zhuǎn)身離開。

這次,是真的告別了。

回到杭州之后,我繼續(xù)投入工作。

慢慢的,我開始適應(yīng)這里的生活。

也開始習(xí)慣一個人。

半年后,我升職了。

成了部門經(jīng)理。

那天晚上,我請同事們吃飯慶祝。

小張說:"知魚姐,你真厲害,才來半年就升職了。"

我笑了笑:"還好。"

"你肯定有什么秘訣吧?"

"沒什么秘訣。"我說,"就是努力工作而已。"

其實我知道,我之所以這么拼,是因為我想讓自己忙起來。

忙到?jīng)]有時間想起過去。

忙到可以忘記那些傷痛。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拿起手機。

微信上有一條未讀消息。

是蘇念。

"知魚,恭喜你升職!我就說你可以的!"

我回復(fù):"謝謝。"

"什么時候有空?我去杭州看你。"

"隨時歡迎。"

"那我下周過去,正好有個項目要去杭州談。"

"好,到時候我請你吃飯。"

"一言為定!"

放下手機,我看著天花板。

窗外傳來汽車的聲音,還有遠處的狗叫聲。

這個城市,漸漸地,開始有了家的感覺。

下周,蘇念真的來了。

她拖著行李箱,一進門就抱住我:"知魚,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讓我看看,你又瘦了嗎?"她松開我,上下打量,"沒有,看起來氣色不錯。"

"最近吃得好,睡得也好。"

"那就好。"她松了口氣,"對了,陸宴之那邊有什么消息嗎?"

"沒有。"我說,"自從上次見面之后,就再也沒聯(lián)系過了。"

"那就好。"她點點頭,"他不配擁有你。"

我笑了笑,沒說話。

其實最近我偶爾還是會想起陸宴之。

想起我們在一起的那些時光。

但這些回憶,已經(jīng)不會再讓我難過了。

只是像看一部老電影,有點感慨,但也僅此而已。

晚上,我?guī)K念去了一家餐廳。

是這邊很有名的一家,環(huán)境很好,菜也好吃。

我們點了一桌子菜,邊吃邊聊。

蘇念說她最近也升職了,成了她們部門的副經(jīng)理。

我說:"那我們都升職了,得好好慶祝一下。"

"對,慶祝我們都越來越好。"

她舉起酒杯,我也舉起來。

杯子碰在一起,發(fā)出清脆的聲音。

"知魚。"蘇念突然說,"你知道嗎,看到你現(xiàn)在這樣,我真的很開心。"

"什么樣?"

"就是現(xiàn)在這樣,笑得很真,眼睛里有光。"她看著我,"不像以前,總是強顏歡笑。"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嗎?"

"是。"她點點頭,"知魚,你終于走出來了。"

我沒說話。

只是喝了口酒。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走出來的。

可能是某個失眠的夜晚,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不再想他了。

也可能是某個忙碌的下午,突然意識到,原來沒有他,我也可以過得很好。

走出來,可能就是這樣吧。

不是某個瞬間的頓悟,而是無數(shù)個日夜的累積。

送走蘇念之后,我回到家。

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城市。

燈火通明,車水馬龍。

這個城市,給了我新的生活。

也給了我新的希望。

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對面?zhèn)鱽硪粋€女人的聲音:"請問是沈知魚女士嗎?"

"是的,您哪位?"

"我是陸宴之的媽媽。"

我愣住。

"有什么事嗎?"

"我……我想見你一面,可以嗎?"

"為什么?"

"我想跟你道歉。"她的聲音有點哽咽,"知魚,我知道我以前對你不好,但是我現(xiàn)在……我現(xiàn)在真的很后悔。"

我沉默了。

"我知道你不想見我,但是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她說,"我真的有話要跟你說。"

我想了想,說:"好吧。"

"謝謝,謝謝你。"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那明天下午三點,還是在老地方,可以嗎?"

"可以。"

掛了電話,我站在窗邊發(fā)呆。

她要跟我說什么?

第二天下午,我請了半天假,飛回了原來的城市。

下飛機之后,我直接打車去了約定的地方。

是一家茶館,環(huán)境很安靜。

陸宴之的媽媽已經(jīng)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見我進來,她站起來:"知魚,你來了。"

"嗯。"

我坐下,打量著她。

她老了很多,頭發(fā)白了一大半,臉上也多了很多皺紋。

完全不是我記憶中那個精明強勢的女人了。

"知魚,謝謝你愿意來見我。"她說,"我知道你很忙,還特意從杭州飛回來。"

"沒事。"我說,"您找我有什么事?"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想跟你道歉。"

"道歉?"

"對。"她點點頭,"我以前對你不好,總是看不起你,覺得你配不上宴之。"

我沒說話。

"但現(xiàn)在我知道錯了。"她的眼睛紅了,"知魚,其實你才是最適合宴之的人。"

"您不用說這些。"我說,"過去的事已經(jīng)過去了。"

"可是我……"

"而且,我和陸宴之已經(jīng)離婚了。"我打斷她,"我們之間不會再有任何可能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說:"我知道,我知道你們不會復(fù)合了。"

"那您今天找我……"

"我只是想跟你道歉。"她看著我,"知魚,對不起。是我害了你,也害了宴之。"

我看著她,心里突然有些復(fù)雜。

"您也是被騙了。"我說,"不全是您的錯。"

"不,是我的錯。"她搖頭,"如果我當(dāng)初能對你好一點,如果我不那么勢利,也許……也許你們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我沉默了。

其實她說得對。

如果當(dāng)初她能接受我,如果她不那么看重門第,也許我和陸宴之真的可以走到最后。

但這世上沒有如果。

"算了。"我說,"都過去了。"

"知魚。"她突然握住我的手,"你現(xiàn)在過得好嗎?"

"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她松了口氣,"其實我一直都很擔(dān)心你,擔(dān)心你過得不好。"

我笑了笑:"您不用擔(dān)心,我過得很好。"

"那宴之呢?"她突然問,"你還會原諒他嗎?"

我愣了一下。

"不會。"

"為什么?"

"因為沒必要了。"我說,"他已經(jīng)不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了。"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知魚,對不起。"

"您不用說對不起。"我站起來,"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

"你……你就不能多坐一會兒嗎?"

"不了。"我搖頭,"我下午還有事。"

"那好吧。"她也站起來,"知魚,你保重。"

"您也是。"

走出茶館,我深吸了一口氣。

終于,所有的恩怨,都畫上了句號。

11

一年后。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西湖。

湖面波光粼粼,遠處的山若隱若現(xiàn)。

"沈經(jīng)理,會議要開始了。"助理敲門進來。

"好,馬上來。"

我拿起文件,走出辦公室。

會議室里已經(jīng)坐滿了人,看見我進來,都站起來打招呼。

"沈經(jīng)理好。"

"坐吧。"我走到主位坐下,"今天主要討論一下新項目的方案。"

會議持續(xù)了兩個小時,結(jié)束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

我回到辦公室,助理端來一杯咖啡:"沈經(jīng)理,您的咖啡。"

"謝謝。"

"對了,下午四點您有個約會,是和蘇總約的下午茶。"

"我知道了。"

蘇念現(xiàn)在也在杭州工作,我們偶爾會約出來聚聚。

下午四點,我準(zhǔn)時到了約定的咖啡館。

蘇念已經(jīng)在那里等著了,看見我就招手:"知魚,這里!"

我走過去坐下:"你今天怎么這么早?"

"項目提前結(jié)束了。"她笑著說,"正好可以多陪陪你。"

"你最近工作怎么樣?"

"還不錯,下個月可能要升總監(jiān)了。"

"那恭喜你啊。"

"哪里,還沒定呢。"她喝了口咖啡,"對了,你最近有沒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人?"

"什么有意思的人?"

"就是男人啊。"她挑眉,"你不會還是一個人吧?"

"是啊,一個人挺好的。"

"知魚,你不能一直一個人。"蘇念說,"你才三十歲,人生還長著呢。"

"我知道。"我笑了笑,"但是暫時還不想談戀愛。"

"那你什么時候想?"

"不知道。"我想了想,"可能要等到遇到對的人吧。"

"那你覺得什么樣的人是對的?"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能讓我做自己的人。"

蘇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終于想明白了。"

"嗯。"

以前我總覺得,愛一個人就要為他改變,要成為他喜歡的樣子。

但現(xiàn)在我明白了,真正的愛,是讓彼此都能做自己。

"對了。"蘇念突然說,"你知道陸宴之的消息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現(xiàn)在過得挺慘的。"蘇念說,"公司倒閉了,他媽也去世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時候的事?"

"上個月。"

我沉默了。

"你不會還心軟吧?"蘇念看著我。

"沒有。"我搖頭,"只是覺得,人生無常。"

"是啊,人生無常。"蘇念感嘆,"所以更要好好活著,好好愛自己。"

我點點頭。

和蘇念分開之后,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西湖邊。

天色漸暗,湖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我找了個長椅坐下,看著湖面發(fā)呆。

這一年,我過得很充實。

工作順利,朋友也多了。

雖然偶爾還是會感到孤獨,但更多的是平靜。

那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平靜。

手機響了。

是一條短信。

陌生號碼。

"知魚,我是陸宴之。"

我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想見我,也不想聽我說話,但是我還是想告訴你,謝謝你。"

"謝謝你曾經(jīng)愛過我,謝謝你在我最落魄的時候還愿意原諒我。"

"雖然我們不可能再在一起了,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幸福。"

"真的,很希望。"

看完這條短信,我愣了很久。

最后,我回復(fù)了兩個字:"你也是。"

發(fā)完之后,我刪掉了這條短信,也刪掉了他的號碼。

這次,是真的放下了。

站起來,我繼續(xù)沿著湖邊走。

風(fēng)吹過來,帶著湖水的味道。

遠處傳來音樂聲,還有人們的笑聲。

我突然笑了。

人生啊,就是這樣。

有相遇,就有別離。

有開始,就有結(jié)束。

但無論如何,生活還是要繼續(xù)。

而我,也要繼續(xù)往前走。

走到?jīng)]有他的未來。

走到屬于我自己的人生。

天空開始飄起小雨。

我沒有躲,只是繼續(xù)往前走。

雨滴落在臉上,涼涼的。

但心里,卻是暖的。

因為我知道,從今以后,我終于自由了。

不再被過去束縛,不再為別人而活。

我可以做我自己了。

真正的自己。

雨越下越大,我加快了腳步。

路過一家花店的時候,我停下來,買了一束向日葵。

老板娘笑著說:"姑娘,送人的嗎?"

"不是。"我說,"送給我自己的。"

"送給自己?"

"嗯。"我笑了笑,"因為我值得。"

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對,你值得。"

拿著花往回走的時候,雨已經(jīng)停了。

天空出現(xiàn)了彩虹,橫跨在西湖上方。

我停下腳步,看著那道彩虹。

突然覺得,人生真美好。

雖然經(jīng)歷了那么多痛苦,那么多掙扎。

但最后,我還是走出來了。

而且,變得更好了。

回到家,我把向日葵插進花瓶里,放在窗臺上。

金黃色的花瓣,在夕陽下閃閃發(fā)光。

就像我現(xiàn)在的人生。

明亮,溫暖,充滿希望。

我坐在窗邊,拿出手機,翻到很久以前的一張照片。

是我和陸宴之的結(jié)婚照。

看著照片里那個笑得很開心的女孩,我突然有點想哭。

但不是難過的哭。

是一種釋然的哭。

我對著照片說:"謝謝你,曾經(jīng)那么努力地愛過。"

"雖然最后沒能在一起,但你已經(jīng)盡力了。"

"現(xiàn)在,你可以放下了。"

說完,我刪掉了那張照片。

然后關(guān)掉手機,躺在床上。

窗外,夜色漸深。

但我的心,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因為我知道,從明天開始,又是新的一天。

而我,會繼續(xù)往前走。

走向?qū)儆谖业奈磥怼?/p>

一個沒有遺憾,沒有眷戀,只有希望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