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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AI已經無孔不入。
成年人還在爭論它會不會搶走飯碗,孩子們已經熟練地把它當成了最好的朋友、老師,以及有求必應的幫手。
從寫作業到做手抄報,從看視頻到編故事,它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透進孩子日常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在教育這條最敏感的賽道上,焦慮的家長們最先嗅到了“危機”。他們怕自己的孩子在這場技術革命里,連起跑線都沒站上。
如今,一場荒誕的AI競賽,正悄然進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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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卷AI
報班這件事,在中產家庭里從來不缺市場。從鋼琴到編程,從奧數到機器人,每一波風口都能精準擊中家長的錢包。
AI技術,則更加直接地戳中了家長們關于孩子“未來生存”的焦慮。
一位北京海淀的家長回憶,此前帶孩子去試聽某AI培訓機構課程,老師一上來就拋出一組數據:“未來十年,65%的工作或將不復存在,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會用AI的孩子一定會被淘汰。”
屏幕上,播放著各種炫酷的畫面:一個10歲小孩用AI生成了自己的動畫片,另一個小孩靠AI輔助拿了校內比賽一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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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想要贏在AI起跑線上的焦慮,已經貫穿到了她的生活當中。
某次爬香山時,她曾看見一位小學低年級——按長相和身高判斷,應該不超過五年級的男孩,已經在操縱他自己倒騰的一個小機器人爬山了。
在焦慮的驅使下,她給孩子報了名。然而,經過一個學期的學習,她還是選擇了放棄,原因很簡單——
太貴,卷不起了。
她稱,孩子上一次2小時的課程,價格960元。老師還告訴家長,后續想要精進,或是讓孩子考試加分,還需要打比賽、集訓、出國等。一年算下來,要花不少于30萬。她掐指一算,孩子距離中考還有6年,還要花費18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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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她選擇與自己和解:“算了,就這樣吧,持續投入的話,感覺錢就像衛生紙,還是把錢留給他未來啃老用吧。”
許多對AI一知半解的家長,都會陷入“AI焦慮”的怪圈。
面對一些話術,比如“大模型底層邏輯” “多模態交互”,家長聽不懂,只覺得自己該閉嘴交錢。
不少培訓機構,在面對家長時,還會告訴他們——“時代已然不同,現在的孩子是AI的原住民,你們大人相當于移民,別把孩子困在你的認知里!”
家長越看越慌,越想越怕,最后刷卡5880元、8880元乃至上萬,給孩子報了一年課。有家長坦言:“說實話我也沒聽懂,但看別的家長都報了,我怕孩子落下。”
看別的家長都報了,我怕孩子落下——之前不顧孩子興趣和稟賦,跟風給孩子報美術、報舞蹈、報鋼琴的家長們,也是這么說的……
就這樣,AI課外班在一二線城市瘋狂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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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上了幾個月之后,不對勁的地方開始浮出水面。
有家長發現,所謂的AI課,有一半的時間,孩子在拼樂高積木。機構解釋說這是“鍛煉邏輯思維”,但家長翻來覆去也想不明白,花幾千塊拼積木,跟樓下幾十塊就能體驗的玩具店有什么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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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的課程,內容有一大半是“看圖辨真偽”,老師拿出幾張圖片,讓孩子分辨哪張是真實拍攝的、哪張是AI生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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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像樣一點的課程,無非就是教孩子怎么用現成的生成式AI工具,輸入一段文字讓AI畫圖,或者用簡單的提示詞,生成一個故事。
孩子們興趣高昂,玩得不亦樂乎。但這也讓家長反思,這樣的“AI啟蒙班”,真的配得上高昂的費用嗎?
這些功能,對于成年人來說,摸索十分鐘就會了,但機構卻把它包裝成一個完整的學期,美其名曰“AI創造力培養”。
中國圍棋選手柯潔曾在直播中表示:“讓那么小的孩子,去學各種各樣的AI課,騙的就是不懂的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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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家庭,每個周末要花半天時間接送孩子上AI課,回家還要“復習”和“做項目”。所謂項目,無非是在家長幫助下,用AI生成一幅畫或者一段文字,然后發到朋友圈打卡。
有家長坦言:“做了兩個月的項目,就是孩子說想法,我來輸入,AI出圖,最后署孩子的名。”
錢沒少花,時間也沒少搭,家長夾在中間,進退兩難——
明知可能被割了韭菜,可萬一,別人家孩子都在學呢?
中國家長的錢,太好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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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賴
一邊是自上而下強調的教育AI賦能,一邊是身邊越來越多的家長在鼓勵孩子“早點用、早點學”。
可真讓孩子學著用AI,新的麻煩又出現了。
孩子下了課回到家,很多家長親眼目睹了“AI寫作業”的完整流程。
孩子熟練地打開平板,把老師留的題目直接拍照,然后等著答案跳出來,再一筆一劃抄到本子上,整個過程行云流水。
AI的風,終究還是吹到了小學生的作業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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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小學語文老師在家長群里發了一條消息:“請家長關注一下孩子的作業完成情況,不要完全交給AI。”
事情的起因是一篇命題作文——《記一次游戲》,班里一大半孩子寫得工工整整、辭藻華麗,但她發現,今年以來,學生們的作文,有著越來越嚴重的“套模版”的情況。
比如,開頭套用“在……的星海中,總有一顆獨特的星辰”類似的句式。在文中,有學生會把“措手不及”寫成“獵手不及”,把“瞅準”寫成“啾準”,這明顯不符合正常的錯別字邏輯,更像是沒帶腦子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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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離譜的是,有的孩子通篇照抄,在作文最后留下了一行小字:“要我幫你生成一個新版本嗎?”讓老師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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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英語作文時,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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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家長們以為讓孩子用AI不過是多了一個學習工具,就像當年自己用搜索引擎查資料一樣。但很快,他們就發現事情遠沒有那么簡單。
如今AI工具便捷,有的學生會把數學題直接拍照上傳,AI會把解題過程、運算邏輯、答案完整呈現,但試問,有多少孩子會花時間仔細看具體過程?
大多數孩子只會做一件事:抄。
一位四年級的小學生家長發現,在新學期,孩子的數學作業幾乎全對。直到有一次查看了家里老人的手機,他才發現,AI軟件里,充斥著各種拍照搜題,家長瞬間從滿心歡喜變成——
“感覺天都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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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不會騙人,平時作業全對的孩子,一考試就露餡。應用題換個數字就不會了,作文換個題目就寫不出了。
家長們突然意識到,孩子不是在用AI學習,而是在用AI逃避學習。思考這件事,已經被悄悄外包給了一臺機器。
然而,許多孩子并不覺得這有什么問題,在他們看來,查字典、翻參考書和問AI,只是手段不同罷了,憑什么說后者就是作弊?
但這種后果,往往是具有滯后性的。
一個不經常運轉的大腦,就像一塊不經常使用的肌肉,它會慢慢變懶、變弱、變得不再愿意主動思考。孩子們被AI喂得過于舒服,時間長了,大腦和手都生了——
字不會寫了,題不會算了,甚至連讀完一段完整文字的耐心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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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熟
很多家長一開始覺得,讓孩子接觸AI,不過是多了一個學習工具。
但忽略了,這個工具是沒有屏障的。
在沒有任何年齡提示的情況下,AI無法分辨敲鍵盤的是一個成年人,還是一個孩子。
有家長發現,自己10歲的孩子嘴里突然蹦出“單身10年的手速”這類網絡爛梗,一問才知道,是AI聊天時冒出來的。孩子甚至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已經學會用了。
還有家長留意到,孩子用AI聊天的時候,只要聽見腳步聲,就會本能地把屏幕往懷里一藏,或者迅速鎖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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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家長是在最不經意的時候,才撞破了孩子的“秘密”。
對話框里,孩子和AI的對話已經持續了幾十輪,家長看到的第一句話是:“那你能不能當我的男朋友?”
AI的回復是:“當然可以,我會一直陪著你。”
她往下翻了幾頁,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沉默。那些對話里,AI不僅扮演了戀人的角色,還一步步教孩子怎么去“經營這段感情”,輸出曖昧內容。
還有些孩子,會讓AI生成帶有曖昧、甚至擦邊內容的故事,角色從校園情侶一路寫到霸道總裁、師生戀、穿越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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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家長發現,9歲的女兒和AI聊天,宣稱自己已經懷孕,男朋友是自己的同學。
AI非但沒有勸阻,反而繪聲繪色地陪孩子一起玩起了“去醫院生產”的角色扮演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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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些AI軟件,即便明確知道對方是個未成年的孩子,也不會因此收斂,會為了日活和留存,主動拋出話題、延續對話,把用戶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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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下半年,美國斯坦福有一項研究引起了不小的關注。學者們用程序模擬了好幾個“虛擬未成年人”,讓這些賬號去跟市面上主流的AI聊天機器人對話。
結果,幾乎每一個機器人,都會在對話過程中,輸出帶有性暗示、暴力內容、自殘方法等相關的內容。
這不是個別現象,是普遍如此。
同一時期,國內也有機構做了調查。數據顯示,十個未成年人里,有六個以上用過AI聊天類軟件。更讓人在意的,是其中有兩成多的孩子說:“跟真人聊天沒意思,我只想跟AI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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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極端的是,有高二女生把AI當成了靈魂伴侶,為此選擇了休學。
在她看來,現實世界里的人際關系太復雜,AI替她抹平了所有的未知和不適,也一并抹去了她學會面對真實世界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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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主流的AI模型,都是“預測型”的,它會預判你想聽什么,并給你想要的答案。也因此,AI替孩子推開了一扇又一扇本不該在這個年紀打開的門。
一個還沒談過戀愛的孩子,已經在AI的幫助下寫了十幾篇言情小說;一個連生理課都沒上過的孩子,已經能熟練地使用那些大人都覺得尷尬的詞匯。
只要孩子開口,它就傾囊相授,并且,永遠站在孩子的一邊,安撫孩子的情緒。
可是,人的成長從來不是被順著、被哄著完成的,恰恰相反,成長中的每一次進步,幾乎都伴隨著摩擦和沖突,妥協與堅守,一個一直被順著、被哄著的人,遇到真正的挫折時,往往是扛不住的。
AI可以是小朋友的朋友,只是,它大概率會變成一個捧殺型的朋友,而捧殺,是這個世界上最惡毒的計策之一——
它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失去了面對真實情感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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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癮
學AI的第一步,是給孩子授權使用電子產品。
機構老師會說:“每天用半小時就夠了,家長在旁邊監督一下。”真實的情況是,培訓班教孩子生成圖片、視頻,孩子實踐起來,半小時完全不夠用,家長也不可能每分鐘都盯著。
很多家長發現,做個飯、接個電話的功夫,孩子的手指已經在屏幕上劃拉了大半天。
孩子名義上在“學習用AI”,實際上在刷視頻、看動畫、和陌生人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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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人防不勝防的是內容本身。
孩子多看了一會兒動畫片,AI算法就源源不斷地推送類似的動畫;點開了一個搞笑視頻,接下來滿屏都是搞笑內容。
如果孩子出于好奇點開了一些不該看的東西,算法也會貼心地奉上更多,其中也不乏“邪典動畫”的死灰復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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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年,邪典動畫被各大平臺集中清理過一輪,但隨著AI生成技術的普及,它們又回來了,而且制作成本更低、傳播速度更快。
任何一個會打字的人,都可以用AI生成一段看似正常實則詭異的動畫片段,然后上傳到各個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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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家長發現孩子半夜不睡覺,躲在被窩里看平板,拿過來一看,屏幕上是一個熟悉的卡通角色在做著扭曲、怪異的動作,背景音樂陰森詭異,旁邊還配著讓人不舒服的文字。
最危險的,莫過于家長不能時時守在孩子身邊。
此前,一個孩子問AI,自己能不能像卡通人物一樣飛起來。
AI不帶任何警告地回復了一句:“可以,你可以直接變身豬豬俠,騰空飛出去。”
那些看似無害的對話,有時只需要一次疏忽,就可能釀成無法挽回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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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家長們似乎陷入了一個無解的困局——
不給設備,孩子學不了AI,將來可能落伍;
給了設備,孩子就像掉進了一個沒有出口的迷宮,里面什么都有,唯獨沒有家長想要的“學習”。
AI的趨勢已經勢不可擋,它確實正在改變工作、生活、以及人與人溝通的方式,讓孩子完全不接觸AI,既不現實,也不明智。
但問題是,當一個孩子在焦慮的裹挾下去“學AI”,他的世界會變得嘈雜、混亂,充斥許多本不屬于童年的東西。
為人父母的難處也正在于此,你要陪伴一個生命,面對人生種種難以預料的境況。這首先考驗的,是作為父母的認知、判斷、智慧。
AI再強大、再智慧,也終究不是家人。
陪著他,看著他犯錯,看著他長大,看著他在真實的世界里磕磕絆絆地找到屬于自己的路。
或許,那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也是AI永遠替代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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