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1日,國務院新聞辦公室的一則新聞發布,讓全國14億人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司法部副部長胡衛列宣布:清理不符合法定條件的行政執法主體7000多個,調整、清退不符合資格條件的行政執法人員30多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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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多萬人。
這個數字大到讓人頭皮發麻。大到足以讓所有人都要重新回想一下——過去這些年里,被穿著制服卻滿嘴歪理的人攔在街邊、堵在門口、堵在高速出口的經歷,到底有多少?
這不是一個小數目。這相當于,在短短一年時間里,國家從龐大的執法隊伍中,硬生生一刀砍掉了一個中等城市的人口規模。這30多萬人,曾經穿著印有執法字樣的制服,掛著執法證,享受著國家賦予的公權力,在城市街角、鄉鎮路口、企業門前,行使著看似"合法"的執法權。
但問題是——他們壓根就不該站在那里。
將這場中國行政執法史上最大規模的自我革命,單純理解為對"臨時工"的一次"突然清理",恐怕遠遠低估了其沖擊力。
實際上,與這場大清洗同步進擊的,還有一場直指執法亂象咽喉的"組合拳":專項行動著力糾治"亂收費、亂罰款、亂檢查、亂查封"等"四亂兩執"突出問題,全國共查糾涉企行政執法突出問題案件線索6.6萬多件,為企業挽回經濟損失307億元,為企業辦實事10萬多件。清理不必要的執法事項40多萬項,開展直達基層一線的業務培訓,培訓執法人員120多萬人次。有關部門依法查處執法不作為等案件1700多起。各地開展"綜合查一次"、分級分類檢查、"掃碼入企"等創新舉措,行政檢查總量同比下降34%,發現問題的比例平均提高了近19個百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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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大刀闊斧地"清理門戶",一邊是雷厲風行地"重塑規則"。這背后釋放的信號再明確不過——這場改革不是要改變執法,而是要奪回被那些不合格者踐踏在腳下的"執法"二字。
"臨時工執法"四個字,大概是過去二十年里,讓中國老百姓最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的一個詞。
它長的樣子千奇百怪:可能是交通協管員朝你敬個禮就要查證件,也可能是某個街道辦主任的手下拎著棍子就敢把你攤位掀翻。它的面目各異,但背后的痛點完全相同——干了違法的事,掀了老百姓的攤,宰了企業的罰,最后出事了,"管他的"三個字一推,卻沒有任何人能追究到"他"的責任。
因為這個人壓根就不是"公職人員",甚至連行政執法證件都沒有辦。
而"臨時工執法"的本質,并不是一群"臨時工"的失控,而是執法主體違法了。根據法治原則,行政執法證件是執法資格的法定憑證。但過去多年里,大量不具備任何執法資格的人員——合同工、臨時工、網格員、勞務派遣人員——被推上了一線執法崗位。
這些人是怎么進入執法隊伍的?答案只有兩個字:缺人。事業單位、行政單位人少事多,執法壓力大,領導們為了解決人員短缺,找了一群"編外人員"來充數。然后告訴這群人:"你們現在就負責執勤,大膽干,出了問題我來扛。"這話聽起來像是扛責,但實際上變成了一種變相的"授權暴力":沒有經過專業培訓、沒有受過法治教育、甚至連自己手里那張《行政處罰法》都沒翻過幾頁的人,執起法來要么野蠻粗暴,要么肆無忌憚。
于是才有了那些讓人至今看了都后脊發涼的新聞:2023年河南商丘,三四個"執法人員"把一女子按在地上踩踏其頭發;湖南某地"執法人員"與攤販互毆,甚至一板凳將人打暈在地;更不用提不計其數的"選擇性執法""軟暴力威脅"等等。而這些事件的調查結果,高度一致:"涉事人員為臨時聘用人員,已予以辭退。"
辭退?辭退就算了嗎? 一個不具備執法資格的人,以執法者身份行使公權力,造成他人損失,結果僅僅是"辭退"二字就翻篇。沒有追責,沒有賠償,連最基本的"此人憑什么擁有執法證"這個問題,都被輕輕帶過。
這才是"臨時工執法"為何成為頑疾的真正根源——不出事的時候,他們是執法的替身,是罰款的機器,是任務量的保障。出事了,他們是被推出來擋刀的"臨時工"。而躲在身后手把手教他們怎么干的黑手,永遠全身而退。
這種生態一旦形成,就必然滋生腐敗、栽贓、甚至犯罪。從各地司法部門近一兩年來發布的違紀違法通報中,已經可以清晰地看到這條腐敗鏈條——以權謀私、違規收受禮品禮金、非法收受財物、為他人謀取利益,甚至有人把公權力當作"游戲幣",在賭博桌上揮霍殆盡。
這場持續一年多的專項行動,最狠的一刀,恰恰砍在了"執法資格"四個字上。
2026年初,司法部正式發布《行政執法人員行為準則》,第一條即是:"嚴禁無權執法、越權執法、無證執法、借證執法。嚴禁第三方服務機構、輔助人員、網格員、臨時工等執法。"
這句話不是標語,是底線。它的意思非常明確:只要你不符合法定條件,不管你領導是誰,不管你背景多硬,執法證一概注銷,立刻從執法隊伍里滾蛋。
數據顯示,光是河南一省,僅2026年前三個月,就一次性注銷了185名行政執法人員的行政執法資格。四川多市應急管理系統清理注銷大批調離執法崗位、退居二線人員的執法證,公告發布之日起執法證件即告失效,相關人員不得從事任何行政執法行為。安徽淮南通過執法人員證件年審工作,依托行政執法綜合管理監督平臺,做到"人、證、崗"相符,收回注銷了不具備持證條件的執法證件。
這場從上到下的"大換血",有一個直接后果:曾經那些游離在編制外、戴著"執法"帽子混飯吃的違規者,無處遁形。
但比清退更深層的一刀,是清退之后的事——查糾涉企行政執法突出問題案件線索6.6萬多件,為企業挽回經濟損失307億元。這307億是直接退還到企業口袋里的真金白銀,是過去幾年里那些不合格執法人員以"行政處罰"之名、行罰款創收之實的賬本底片。
這些多收的錢從何而來?答案很簡單——不合理、不合法、甚至離譜的亂罰款。
有的單位為了完成罰沒收入指標,給基層執法人員下任務,每月罰款任務劃得清清楚楚;有的執法人員在自由裁量權上動手腳,"該罰一萬的罰一萬五,該罰五千的罰六千",差額進了自己腰包;更有甚者,連執法文書都不出,直接現場"私了"。
而這307億,只是被追回來的那一部分。 那些因為企業怕得罪地方權力而不敢聲張的、那些因為舉報渠道不暢而被壓下來的、那些被某些官員以"大局"之名強行捂住的"爛賬",還遠遠沒有算清楚。
清理30多萬人之后,有一個更深層的問題必須面對——這些空缺誰來填補?如果后續管理跟不上,假以時日,"臨時工"會不會再次卷土重來?
好在這一次,制度設計的步子跟上了行動的步伐。各地司法行政機關同步升級了"行政執法綜合管理監督平臺",動態監管執法人員持證情況,同時落實行政執法人員退出機制,對調離、退休、被辭退、崗位調整等不再符合持證條件的人員,一律即時注銷執法證件,確保"人、證、崗"三位一體、全程透明。
人走了,機制建起來、系統用起來、管理嚴起來,堵住"補位即錯位"的后門,才是這場行動不重蹈覆轍的保證。
更值得注意的是,這場行動解決的不只是"誰"在執法的問題,更是"怎么"執法的問題。對于食品藥品、安全生產等與人民群眾健康安全密切相關的領域,堅持最嚴的標準,實施最有力的監管,絕不允許搞"走過場"式的敷衍卸責。這從行動之"嚴"的另一側說明:執法不可偏廢。對那些真正關系民生的領域,執法資源反而要更精準地聚集,不能因為清退了一批人就放松應有的監管。
30多萬,不是戰利品,是欠賬。
如果從源頭上就嚴把執法資格準入,從源頭上就落實好執法主體審核,從源頭上就禁止任何人無證上崗——這30多萬人根本就不會踏進執法隊伍。他們被清退,不是三十萬人的英雄故事,而是三十萬人背后,執法管理體系崩潰、長期失守的羞恥癥結。
這不是勝利,這是遲來的糾錯。
但硬幣的另一面,正是這場糾錯的難能可貴。一個自我糾錯的機制,恰恰是整個法治體系生命力之所在。過去幾十年里,中國行政執法領域的監管審查幾乎是"失明"狀態——違規者不被曝光,投訴被推諉,問題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而這次,通過專項行動,僅司法部就直接查處了1700多起執法不作為案件。這是執法監督機制的"蘇醒時刻"——監督不再只是掛在墻上的標語,而是真正落在地上的法律力量。
對于那些把執法當生意、把罰款當績效的人來說,這場行動無異于晴天霹靂。 他們曾經以為,自己穿著制服、握著權力,就可以無視法律;曾經以為,只要罰款任務完成了,上面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曾經以為,"反正違規執法也不會被追究"。
但這次,國家在用行動回應這些曾經肆無忌憚的"以為者"——法律的尊嚴不容踐踏,執法的權威不容褻瀆。
司法部副部長胡衛列在新聞發布會上,給這場行動給出了三個定調:"清理了一批長期存在的頑瘴痼疾""創新推進了柔性執法、包容審慎監管""對涉及群眾健康和安全的領域寸步不讓"。這背后,是一場深刻的執法理念重塑。
清退30多萬人,既不是終點,更不是"功德圓滿"。從"清退"到"重塑",從"存量清理"到"機制建成",中國行政執法的自我革命剛剛拉開序幕。等待我們的,是每一個執法者都必須謹記的底線——執法二字,不是權力,是責任;不是特權,是底線。
今天能清退30多萬不合格的人,明天也應該有能力讓任何一個不合格的人,從一開始就走不進執法隊伍。
這才是每一個普通人對法治中國的終極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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