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俄羅斯首都莫斯科向南300余公里,奧卡河與其支流奧爾利克河在此交匯。1566年,沙皇伊凡四世下令在兩河之濱筑起要塞保衛南部邊境,是為奧廖爾建城之始。如今,要塞已化作城市的骨骼,河流則成了它的血脈。奧廖爾的本義為“鷹”或“雕”,源于建城時的傳說。這片河水環繞、林野相映的靈秀之地,也無愧于它的名字——從19世紀至今,一只只“文學之鷹”從這里振翅高飛,在世界文學的天空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記。這座人口僅30萬的小城,雖沒有莫斯科的繁華,也沒有圣彼得堡的恢宏,卻以一種近乎固執的寧靜,守護著俄羅斯深沉的文學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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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廖爾的奧爾利克河。圖源:影像中國
在奧廖爾,文學不是櫥窗里的標本,而是滲入日常呼吸的空氣。在此漫步,總能邂逅以著名文學家命名的街道、劇院、學校、博物館……奧廖爾的一方水土養育了屠格涅夫、列斯科夫、安德烈耶夫、巴赫金等文學史上赫赫有名的作家與文論家。俄羅斯歷史上第一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布寧也曾在此投身創作,成為奧廖爾文學版圖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屠格涅夫是奧廖爾最響亮的文化名片。如今,在屠格涅夫街與薩爾蒂科夫—謝德林街交會處的一座建筑外墻上,嵌有一塊紀念牌匾,銘刻著作家于俄歷1818年10月28日在此降生的往事。1918年,值作家誕辰100周年之際,國立屠格涅夫文學博物館在奧廖爾開館。在這棟淺黃色的古老建筑里,陳列著作家的珍貴遺物、藏書、肖像畫及生活用品。這里保存的不只是一位作家的遺物,更是一座城市對自身文化基因的確認。
另一處與屠格涅夫相關的文學地標,是坐落于奧爾利克河畔的“貴族之家”街心花園——其名取自作家的同名小說。屠格涅夫用文字種下的樹,至今仍在風中低語:花園長椅上是拉夫列茨基的傾訴,河畔屋舍里是麗莎最后的徘徊,而修道院的鐘聲,替這段無疾而終的愛情畫上了休止符。
列寧街是這座城市的主步行街,當地人常戲稱它為“奧廖爾的阿爾巴特街”,以媲美位于莫斯科市中心的著名歷史步行街阿爾巴特街。這條街在奧廖爾的歷史可追溯至18世紀末。它曾數易其名,始終吸引貴族紛至沓來,商賈們也隨之而至。街道兩側的建筑留存至今,古典主義的余韻與巴洛克的風致交織其間,每一塊磚石都沉淀著歲月的重量。這條街的19號樓曾是“約旦旅館”,屠格涅夫在此下榻;同一棟樓里還設有《奧廖爾導報》編輯部的圖書館,布寧亦常光顧。
“年輕”的巴赫金博物館坐落在一片安靜的街區。這座成立于2005年的博物館紀念著那位深刻影響了20世紀文藝理論的學者。館內的陳列不以宏大取勝,以思想密度見長。巴赫金的對話理論、狂歡化詩學,這些曾在學術殿堂引起震動的概念,在這里回歸到一座小城的日常語境。巴赫金認為,語言的本質不是孤立的獨白,而是雙向或多向的對話。意義并非由單一主體賦予,而是在不同聲音的互動、回應、爭辯中生成。奧廖爾正是這樣一個無數聲音仍在交談的現場——河岸邊的閑聊、長椅上的閱讀、劇院門口的寒暄構成了這座城市獨特的人文氣質。
文學之于奧廖爾,從來不是少數人的事業,而是整座城市共同的精神底色。這座曾經獲得“第一禮炮城市”和“軍事榮耀城市”勛章的城市于2021年被授予“俄羅斯文學之都”稱號。這不是偶然的恩賜,而是對數百年文化積淀的正式確認。
看著奧爾利克河緩緩流過,我忽然意識到,這條河流承載的從來不只是水,還有歷史、記憶和永恒的鄉愁。它見過要塞時代的烽火,見過貴族時代的沙龍,見過戰爭年代的創傷,如今見證著一座小城以文學之名與世界對話的從容——來自世界各地的俄羅斯文學研究者將屠格涅夫、列斯科夫、布寧等人的文字譯成不同語言,讓奧廖爾的故事在北京的書店、巴黎的課堂、布宜諾斯艾利斯的朗讀會中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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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王佳可、莊雪雅、李欣怡、沈喆新(實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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