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3日晚上，從荊門西站坐車到荊州。

5月4日早上，先去古城新南門內的關羽祠游覽。進去一看，立刻發現這并非古物，而是近年新建的。據介紹，此處名為卸甲山，此處的關羽祠始建于明初，毀于日寇戰火，現在原址復建而成，被譽為“天下第一關羽祠”。

關羽祠依城墻而建，據傳是關羽卸甲、休息、讀書的地方，姑且信之吧。里面有多個關羽相關的雕塑可以一看。

關羽祠有小門可直通古城城墻。

荊州古城保留了完整的古城墻，可以繞城一周。城墻與西安、大同等處的不同，外邊是磚墻，內里是土坡，據說這樣能防洪水。從清初至今，曾洪水圍城28次，除一次人為失誤外，其余均被荊州城墻擋在了古城之外。

古城城墻道路不寬，兩邊古木參天，遮天蔽日，環境幽靜，適合步行。我沿城墻往西走，再向北拐，從西門下去。

西門進去不遠，是荊州市博物館和開元觀，兩者相通。節日期間的博物館，人山人海，臨時開了多個出入口。

先看荊州古城的歷史。荊州古城又稱荊州城、江陵城，是我國南方乃至全國保存完整、內涵豐富、別具特色的府城級古城。荊州處在南北向陸路和長江東西向水路的十字口，溯江而上可通巴蜀，順江而下可達吳越，逾江而南為洞庭，北經鄱、鄧、申可及中原，是兵家必爭之地，具有重要的軍事戰略地位，在整個歷史時期都是軍事重鎮。自周代楚國至唐宋，荊州長期作為湖北乃至長江中游地區的政治、經濟、軍事、文化中心。

現荊州市中心城區附近從北到南有三座古城：紀南城、郢城、荊州城。紀南城是戰國時期楚國都城；公元前278年，秦將白起拔郢，在紀南城東南方向新筑郢城，為南郡治所，沿用至東漢末；由于長江主河道南移，三國時在郢城西南方向建起荊州城，據說是關羽駐守時始建的。

蜀漢統治此地的時間，起于建安十五年（210年）劉備“借荊州”，至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孫權遣呂蒙襲取江陵即告結束。關羽獨轄荊州五年間，江陵成為蜀漢荊州的統治中心，江陵城增筑后也變得相當牢固，乃至關羽看到江陵城被吳軍占領后說“此城吾所筑，不可攻也”。

從襄陽經宜城、荊門、當陽到荊州的道路，被稱為襄荊路，自周起即為從中原地區到達江漢平原的主要道路。三國時期，劉備攜帶百姓從新野南逃的路線就是這條道，著名的當陽長坂坡之戰，趙云七進七出、張飛喝斷當陽橋、劉備摔孩子等經典故事，就發生在這里。

博物館里還展出了春秋戰國時期出土文物，其中一個戰國中期的“玉龍人鳥佩”極其精美，引起了我的極大興趣。人與龍合雕的玉器是楚玉器的最大特色，是楚人生死觀念、崇拜信仰的重要反映。玉龍人鳥佩兩側為相向而立的雙龍，龍背上各站立一小鳥，玉人頭頂一絢索紋圓環，雙手分別按二龍腹部。龍上下領飾絢索紋，龍身有人字形骨節紋，龍尾站立小鳥等特征都流行于楚式玉龍佩。

博物館里的春秋戰國、秦、漢的竹簡也富有特色，鮮活的古文字，有些依稀能辨認出來。比較稀奇的是還看到了西漢時的算術教材，其中的某些題目現在還在使用。

此次出行，長了不少見識，而其中最顛覆我認知的，是關于楚國的歷史。我多年前看過《東周列國志》，從中得到的粗淺認知中，楚國好像曾以丹陽為國都。我想當然地以為丹陽就是如今的江蘇省丹陽市。到了這里才知道，作為楚都的丹陽，是今天河南省南陽市淅川縣的丹江口水庫一帶的丹水之陽，那里是楚國之源。

楚國的國都幾經變遷，初為丹陽，后遷到鄢郢（今湖北宜城）。公元前506年，吳伐楚，楚國大敗后，從鄢郢遷都至紀郢（今湖北荊州），在這里發展了226年；公元前278年，秦將白起率軍攻破紀郢，楚軍退到陳地（今河南淮陽），將陳作為都城25年；前253年，楚國再遷都巨陽（今安徽阜陽北）；前241年，楚國又遷都壽春（今安徽壽縣），一直到前223年楚國被秦國所滅。楚國后期的三次長距離遷都，都和秦國的大舉東進有關。楚國的歷史，是“興于河南，強于湖北，亡于安徽”的歷史。

楚國的都城，都有一個字“郢”（ying），是楚國都城的通稱，寓意“楚王治處”。

楚人自認的先祖為“火神”祝融，是五帝之一顓頊（zhuān xū）的后代。顓頊是黃帝之孫，這意味著楚國貴族在族源上將自己定位為黃帝的后裔。祝融的后裔分為八姓，其中一支為“羋”（mǐ）姓季連部落，被認為是楚國的直系先祖。

商朝興起后，作為黃帝后人的楚人并未得到中央王權的認可，反而受到壓制，被迫從中原故地不斷南遷。大致是從河南新鄭（祝融之墟）出發，向西南經桐柏山，到達丹淅流域（今河南淅川）。

為了生存，南遷的華夏族后裔與江漢地區的“三苗”等土著民族不斷融合，逐漸形成了一個被稱為“楚蠻”或“荊楚”的新族群。這也是后來中原諸侯常以“南蠻”歧視性稱呼他們的原因，顯示出楚人雖有華夏血統，但在文化上已自成一派。

楚國作為正式諸侯國的建立，是在西周初年。周成王時期，將曾侍奉周文王的楚人首領鬻（yù）熊的曾孫 熊繹（yì） 分封于楚地。熊繹獲得的爵位是“子爵”，封地僅有方圓五十里，爵位和地盤在當時等級森嚴的分封制下都處于較低的序列，也不是周朝宗室，不姓姬，一開始就受到中原姬姓諸侯的歧視。這是楚國八百年基業的真正開端。

正是這種逆境，塑造了楚國日后不屈不撓、積極進取的民族精神，但也有桀驁不馴、反叛、暴力的基因。史書用“篳路藍縷，以啟山林”來形容這一過程。立國之初，楚國貧弱到連祭祀的牛都需要從鄰國鄀（ruò）國偷盜，注意是偷盜而不是借。當熊繹前往鎬京朝見周天子時，他只能進貢桃木弓、棗木箭這樣微薄的土特產，與其他諸侯國的豐盛貢品形成鮮明對比。

楚五傳至熊渠，僭號稱王，也屬不馴。周厲王暴虐，熊渠畏其侵伐，去王號不敢稱。

傳至熊通，強暴好戰，有僭號稱王之志。自己不方便出面，便威脅隨國，讓隨侯以漢東諸侯之意，頌楚功績，請王室以王號假楚，彈壓蠻夷。桓王不許。熊通聞之，怒曰：“無賞無罰，何以為王！且王號，我先君熊渠之所自稱也。孤亦光復舊號，安用周為！”遂自立為楚武王。

楚莊王即位三年，不出號令，日夜為樂，是“三年不蜚，蜚將沖天；三年不鳴，鳴將驚人”的創造者，在楚國歷史上留下重彩。就是他，曾到洛陽問周鼎小大輕重，留下“問鼎中原”典故，“并國二十六，開地三千里”，成為春秋五霸之一，把楚國的霸業推向了頂峰。

楚昭王十年冬，吳王闔閭、伍子胥與唐、蔡俱伐楚，楚大敗，吳兵入郢，辱平王之墓，從此楚國霸業衰退。

經昭王、惠王“中興”及吳起變法，到戰國中期，楚威王取越破齊，兵威強勁，達到了極盛時期，楚國版圖西起大巴山、巫山、武陵山，東至大海，南起五嶺，北至汝、穎、沂、泗，囊括了長江中下游以及淮水流域，成為“地方五千里，帶甲百萬，車千乘，騎萬匹，粟支十年”的第一大諸侯國，與秦、齊、燕、韓、趙、魏并稱“戰國七雄”。戰國晚期，楚國在縱橫風云中失策頓衰。公元前278年，秦將白起拔郢，楚頃襄王被迫北遷。公元前223年，秦滅楚。

在楚都紀南城，出土了“越王勾踐劍”、“吳王夫差矛”、“越王鹿郢劍”、“越王州句劍”、“越王不光劍”等吳、越寶劍，荊州成為考古發現吳越王器集中之地，可能是禮聘之物，也很可能戰爭戰利品。“越王勾踐劍”、“吳王夫差矛”最為引人注目，但原件都存在湖北省博物館。

出來博物館，向城東門方向游覽，途徑老南門內的關帝廟。該地據傳為關羽駐守荊州時期的府邸故基。廟始建于明洪武二十九年（1396年），歷經多次修繕擴建，現存建筑為1987年復建。該廟與山西解州關帝廟、湖北當陽關陵、河南洛陽關林并稱中國四大關公紀念圣地。

關帝廟往東有張居正街，是小吃一條街，人氣旺盛。

張居正街的最東頭是古城東門，東門內路南為張居正故居。我當時看了就有點懷疑，這是真的古跡嗎？是在這個地方嗎？這么巧？查了一下資料，只說故居原址位于古城東北部，這個地方，這些建筑都是近期復建的。荊州城內到處充滿了這種假古跡。

古城東門看起來似乎是真古跡，但查了一下資料，也是上世紀80年代復建的。

從張居正故居南邊，坐20路車，想去看看紀南故城，那是楚國最強盛時期的都城。

坐車半個多小時，在一個叫安家岔的地方下車，路西邊有一石碑，上刻“楚紀南故城”，這里是紀南故城的南城垣。和河北易縣的燕下都一樣，能看到的都是土堆，依稀可以分辨出來原來的樣子。故城面積很大，這里只是一個角落，在故城北部據說還有宮殿、護城河等遺跡，但沒時間去看了。問了在休閑的當地人，說這里看不到什么，這些地方都是去年剛修的。

古城還有玄妙觀、鐵女寺、三義街等處可以一看。每個城門處，都有古裝互動游戲，演出一些三國故事，吸引游客前來觀看，比靜態的參觀有些趣味。

要離開荊州了，有兩點印象頗深，也不能說不好，算是有些特色吧。

在荊州的某機關和某酒店的滾動電子屏上，寫有這么一段話：“關公面前耍大刀，來了荊州你別飄！文斗黃岡無雙，武斗荊州稱王”。什么意思？是要威脅游客嗎？來了荊州要老老實實的，文斗、武斗你都不行？這腦洞，絕了。

另外一個有意思的現象是，我頭天晚上到荊州站，想打個網約車，一看，乖乖，這距離，這價格，抵得上北京了。后來了解到，荊州是唯一一個網約車價格比出租車貴的城市。不知是什么原因，但從中隱隱約約可感受到某些東西。

只從看了武漢大學石泉先生的荊襄歷史地理研究結果后，我都有點蒙了。在荊州看到的這一切，有可能都是假的？尤其是三國時期這一段，關羽駐守的荊州或者江陵，根本不是在這個城池，這座城根本不是他筑的，他也沒在這里呆過，那么這些關羽的宅邸、卸甲處、讀書處甚至還有一個關羽刮骨療毒處，就都是虛構的了？

真希望能有權威證據，將這個歷史大謎團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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