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嗎?后羿射日和精衛填海這兩個神話故事,其實都源自江蘇的同一個小縣城
2023年初冬的清晨,射陽湖上霧氣輕飄,成群的丹頂鶴劃破灰白天際。它們在淺水灘上踏著細浪覓食,偶爾昂首長鳴,仿佛向人提醒:這里的天地自古便不平凡。
站在湖堤遠望,可見湖面向東伸展,直到與大海相接。鹽堿灘涂與蘆葦濕地交錯,潮汐漲落間,泥沙一寸寸推移,塑成今天的湖灣。可若向當地老輩人打聽,他們往往會淡淡一句:“這湖,是太陽砸出來的。”
“當年十個太陽一齊爬上來,把莊稼烤焦了,河水都見了底。要不是后羿,我們哪還站得到這塊地頭!”村口的老人總愛這樣開場,隨手劃根樹枝在土面畫出十個圓點,又啪地劃掉九個。故事聽來玄奇,卻在千百年口口相傳中越說越真,連地名都印上了“射陽”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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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溯文獻,《山海經》《淮南子》都記載了“羿射九日”的遠古記憶。彼時的中原部落仰賴漁獵與刀耕火種,極端天象被視作天神示警。烈日連出,于是人們想象出一位手挽神弓的君長——有窮氏的后羿。他肩挎神弓,箭鏃涂以玄鐵,箭羽插上翎毛,意欲與天爭衡。多日苦練究屬夸張,但傳說里的“九九四十九朝”恰好對應古人崇拜的“九數”,象征極限與循環。
傳說的轉折點在一座無名高嶺,如今只能在射陽縣西南殘丘上指點。那里曾是先民的祭壇,也是后羿張弓的所在。第一箭破空,仿佛撕開熾熱的火幕;第九箭落下時,英雄力竭,余生殆盡。最終只余一輪驕陽懸天,光熱得以溫和,百姓得以生息。人們說,那枚掉落的火球砸出一只巨盆,積水成湖,即今日之射陽湖;湖水南泄,又沖出一條曲折水道,人稱射陽河。
考古與地理學的解釋要務實得多:這里原是古黃河尾閭,泥沙堆積,漸成瀉湖,再由潮汐切割出河道。可神話給了大自然一個生動的注腳,也讓一座平原小城擁有了英雄的姓氏。地名是記憶,相傳射陽縣自北宋便以“射陽”入志,民間說法與官方記載在時光中悄然重疊,終成定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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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網環繞之外,射陽另一個身份是“鶴鄉”。每到秋冬,亞洲最大的丹頂鶴越洋而來,在黃海濕地停歇。鶴群潔白如雪,朱冠似燃,人們見鳥翔天,不禁想起另一段上古傳說:炎帝之女化身精衛,銜木石填海,無休無止。東海彼岸浩渺,究竟填不滿,但這只執拗小鳥的身影,與鶴的清越長吟,在當地百姓的想象里漸漸重合,“填海化陸”的故事也就從渤海口飄到了大運河以東。
上世紀80年代,縣城公路出入口豎起了高聳的后羿雕像,巨弓拉滿,寓意守護與開拓。隨后占地數百畝的后羿文化公園落成,園內遍植槐柳,中央主軸仿佛一支指向天穹的長箭。節慶之日,弓箭比賽此起彼伏,老人圍坐柳蔭之下,給外地游客復述舊事,字字有聲,似在再現那場懸念叢生的天幕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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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地不僅養鶴,也養藥。鹽堿地里種出的白術、北沙參,如今占據華東藥材市場的半壁江山。當地農人笑說,后羿當年的神箭若染上幾縷沙參的清香,恐怕連最后那股“抽盡力氣”的悲壯也會淡些。此類揶揄,卻提示著另一層現實——傳說與生計并不沖突,反倒成為推動產業推廣的口耳相傳。
民俗學者指出,古史難證,但神話對地景的命名與解釋,恰是先民與自然對話的方式。十日并出,暗含旱災記憶;精衛成鳥,影射沿海居民長期與海潮搏斗的堅忍。當地人在湖畔立廟祭祀后羿,是在感恩水利之功;他們講精衛填海,是在提醒子孫別忘護海固堤。神話由此成了生態倫理的包裝紙,也成了地方文化的底紋。
夜幕降下,湖面余暉尚存。遠處傳來鶴鳴,仿佛從上古跨越千年。水波無言,卻把英雄的背影、精衛的執念,一一映在微漾的漣漪里。射陽的故事仍在延續,如同那條奔向大海的河,逝者已逝,傳說卻在每一次潮起潮落中被重新講述,被故土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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