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羌族古老的創世神話中，有一只叫“燃比娃”的猴子。它歷經艱險從天庭盜回火種，人間從此有了光明與溫暖。上海美術電影制片廠用5萬余張宣紙手繪畫稿，將這個故事搬上銀幕，讓一段古老傳說走進了大眾視野。

▲燃比娃與“狗狗”。

這部動畫電影就是《燃比娃》。在今年“五一檔”，《燃比娃》通過全國藝聯專線正式上映，引發廣泛關注。有影評人評價：影片用宣紙、羌繡等“手搓”而成，是一部既具傳統韻味、又有時代精神的當代動畫探索之作。

一段實現自我蛻變的生命歷程

在四川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的羌族聚居區，流傳著一個“燃比娃盜火”的神話故事。故事中，人類族群的女首領阿勿巴吉與火神蒙格西結合，生下了外形似猴、渾身長毛、拖著尾巴的燃比娃。長大后，燃比娃奉母親之命，踏上前往天庭尋找父親、取回火種的征途。一路上，他歷經重重艱險，最終戰勝大反派惡煞神喝都，為人類取回火種。也正是在這一過程中，他褪去毛發、夾斷尾巴，從一只猴子蛻變成人形。

導演李文愉將電影分為8個篇章，層層推進燃比娃的成長歷程。影片開篇《叢林》，以水墨暈染的黑白效果呈現一片叢林，燃比娃與他的伙伴“狗狗”（實際是一只狼）從這里開始一段特殊的生命歷程。叢林預示著一個人的生命起始，意味著茫然與懵懂，燃比娃就在這樣的狀態中開始了成長之旅。

在“狗狗”的陪伴下，燃比娃進入人生《未曾見過的景象》。在這一章，電影畫面從黑白叢林轉換為綠色原野，荒涼寒冷的冬景被生意盎然的春色所取代。燃比娃第一次見到了“火”所創造的溫暖世界，他感受到溫暖、希望與生命的力量，感悟到取火這一人生目標的意義。

在羌族神話故事中，峻峭的尼羅甲格山矗立于神與人之間，這也是燃比娃此行的終點。在山中的洞穴，燃比娃終于見到了“神秘之物”——火種。為了取得火種，燃比娃與以黑影形態出現的恐懼之獸展開殊死搏斗。在這場搏斗中，他失去了最親密的伙伴“狗狗”，自己也被火焰燒掉了全身毛發。正是在烈火與失去中，他完成了外形與內在的雙重蛻變，這便是電影的終篇《涅槃》。

通過這8個篇章，“燃比娃盜火”這一神話故事被創造性改編，注入了勇氣、陪伴等溫暖的人文元素。燃比娃也從傳說中半神半人的英雄，被解構為一個情感真實的少年，完成了一段直面恐懼、實現自我蛻變的生命歷程。正如李文愉所說：“這不只是一個叫燃比娃的個體的成長史。事實上，我們都是燃比娃。”

傳統東方美學的選擇與創新

5年時間，5萬余張宣紙手繪——當3D建模和AI量產成為當下動畫產業的主流時，《燃比娃》卻選擇一條“手搓”創作的逆行之路。水墨的溫潤、羌繡的綿密、沙畫的蒼勁，從中國傳統美術形式中被匠心喚醒，在大銀幕上鮮活重現。

談及為何選擇宣紙手繪，李文愉坦言這其實是“偶然”。在概念設計階段，他嘗試過CG動畫、數碼無紙動畫，卻始終覺得無法完美呈現雪中林地那朦朧留白的質感。直到有一天，他在宣紙上落筆，墨色沿著纖維紋理緩緩洇開，邊緣朦朧，深淺不一。那一刻，他找到了屬于自己的東方美學語言：宣紙手繪藝術的水墨韻味、黑白的強烈對比感和傳統繪畫的留白效果，恰好契合了動畫中沒有火、沒有溫暖的冰天雪地的寒冷意境，也精準呈現出故事所需要的原始與質樸。

“手繪保留了筆觸、墨色與未擦凈的鉛筆稿，留存創作者的溫度，這是數字技術無法替代的質感。”為了保持風格的統一，李文愉獨自承擔了大部分繪畫工作。在這份艱辛的工作中，他既備嘗煎熬，又感受著藝術創造的純粹樂趣。

在宣紙手繪的基礎之上，創作團隊展開了一場堪稱大膽的材料動畫實驗。3D拉毛剪紙，讓原本扁平的剪紙人物擁有了毛茸茸的立體觸感；玻璃板油畫動畫，在透明的玻璃板上用濃烈的油彩作畫，利用光影透射，展現出油畫特有的厚重與流動感；而沙畫沙粒的鋪展與聚合，畫面快速的成形與抹平，則與回憶或夢境的場景切換天然契合。影片中，當往事一幕幕浮現在燃比娃腦海之中時，沙畫將其表現得淋漓盡致。

▲《燃比娃》與《哪吒鬧海》聯動海報。

創作團隊還將國家級非遺羌繡技藝引入動畫之中。在《未曾見過的景象》篇章中，燃比娃第一次目睹火焰溫暖的大地、綠意盎然的春天，這些場景均由羌繡來表現。在阿壩州采風時，創作團隊看到漫山遍野的花海，便以此為藍本繪制羌繡圖案，并將其轉換為一段定格動畫。這一場景將羌繡的傳統技藝、電影由黑白向彩色的轉場推進、燃比娃的精神成長，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值得一提的是，這些羌繡圖案先由創作團隊進行設計，再送到羌繡傳承人手中，由他們一針一線手工繡制，最后經熨平、掃描進入電腦，通過旋轉、反轉、拉伸等處理，拼接成完整畫面。“在這一過程中，我們碰到了一些工藝轉換上的困難，整個流程比較漫長。但為了更好的藝術效果，還是值得的。”李文愉說。

影片《燃比娃》的音樂由民謠樂隊“野孩子樂隊”操刀，這也是他們首次嘗試電影音樂創作。羌笛、羊皮鼓、口弦等民族音樂元素營造出古老質樸的傳說氛圍，而電子合成器的加入，則為影片注入年輕化的表達。

中國動畫的“薪火相傳”

上世紀80年代，上海美術電影制片廠的一部《山水情》震驚世界，被譽為中國水墨動畫的巔峰之作。李文愉正是《山水情》導演馬克宣的弟子。他師承馬克宣一脈，延續的是上美影“中國動畫學派”以水墨寫意、以手工傳神的血脈。

電影《燃比娃》以水墨為本，融合風格各異的美術形式，異彩紛呈。它們不僅可供欣賞，更能讓人感受和理解。這些畫面，正是情感和思想的載體。

▲上圖為《燃比娃》劇照。　下圖為燃比娃形象。　

在《燃比娃》正式上映之前，上美影率先發布了《幕后揭秘——傳承篇》特輯。當常光希、周克勤、錢運達、嚴定憲、戴鐵郎等一眾老一輩動畫藝術家的面孔出現在屏幕上時，觀眾仿佛看到了一部活著的中國動畫史。在訪談中，老藝術家們提到了兩個關鍵詞：民族與創新。兩者既是中國動畫的核心，也是《燃比娃》電影用以指導自身創作的重要理念。

而在“上美影經典IP超時空聯動”系列海報中，《燃比娃》更是成為眾星捧月般的存在。海報里，燃比娃不再是一個孤單的探險者，上美影大家庭的角色跨越時光，成為他路上的同行者：出發前，《天書奇譚》的蛋生把自己的發髻和小衣裳借給了他，與他共同探索“天道”的秘密；《寶蓮燈》的沉香為他鼓勁，相信他一定可以成功取回火種；一路上有艱難險阻，幸好有《葫蘆兄弟》和他一起翻越山峰；在白天迷路，可以借《阿凡提》的智慧一用；最后，他和《大鬧天宮》的孫悟空一樣浴火重生，雖然沒有哪吒的三頭六臂，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猴也可以成為自己的英雄。

▲《燃比娃》與《葫蘆兄弟》聯動海報。

薪火相傳、實現自我成長，這不僅是動畫電影《燃比娃》的主題，也是中國動畫不斷向前的軌跡與精神。

《燃比娃》自推出以來，先后入圍法國昂西國際動畫節、德國柏林國際電影節、上海國際電影節等多個電影節，并獲得多項國內外獎項。《燃比娃》的創作者以一種近乎執拗的心志，深入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沃土，挖掘與融合多種文化元素，創新創造了一部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它學習先行者，也成為先行者，引導更多后來者從傳統文化中汲取能量，共創更多優秀之作。

（本文圖片由出品方提供）

（作者單位：山東社會科學院）

監制 | 肖靜芳

統籌 | 安寧寧

編輯 | 周芳 吳艷

制作 | 胡曉蝶

來源 | 中國民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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