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魯晚報·齊魯壹點記者 管悅 通訊員 馬龍 陳昆明
5月的山東兗州,楊柳堆煙,綠意早已濃得化不開,暖風里裹著初夏的氣息。作為山東省地礦局魯南地質工程勘察院(以下簡稱“魯南院”)的駐地,這座魯西南小城正值一年中最舒適的時節。然而,數千里之外的新疆阿勒泰地區青河縣,寒風凜冽,依然如刀子般刮過戈壁,吹得碎石滿地翻滾,吹得天空昏黃一片。
就在這片平均海拔逾千米、氣候變幻莫測的準噶爾盆地邊緣,來自魯南院的一支地質找礦隊伍,正默默開展著努日薩勒一帶銅鉬礦普查的野外工作。在這支為國家探尋戰略性礦產資源的鐵軍中,兩張年輕的女性面孔格外引人注目——她們是白茹雪和毋淑娟。一位是從水工環專業轉戰地質填圖一線的“跨界者”,一位是2025年剛入職便直抵邊疆一線的“地礦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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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齊魯大地到西北戈壁,變的是工作場景,不變的是山東地礦人的初心與擔當。她們用腳步丈量荒原,用專業探尋礦藏,在獵獵風沙中傳承著“以獻身地質事業為榮、以找礦立功為榮、以艱苦奮斗為榮”的“三光榮”精神,踐行著“特別能吃苦、特別能忍耐、特別能戰斗、特別能奉獻”的“四特別”精神,將大力弘揚愛國奉獻、開拓創新、艱苦奮斗優良傳統的青春答卷寫在祖國最需要的地方。
奔赴:從齊魯大地到戈壁深處
今年4月,白茹雪接到了前往新疆青河縣參與努日薩勒一帶銅鉬礦普查的任務。這對于此前一直在山東省內從事礦區水工環工作的她來說,是一次不小的跨越——不僅是工作地域的巨大變遷,更是專業領域的全新挑戰。
“水工環工作相對更偏向水文、環境和工程地質,而這次是要參與1:1萬地質填圖,需要真正翻山越嶺、敲石頭、認巖性、追礦化。”白茹雪坦言,接到任務時內心既有期待也有忐忑。但她沒有猶豫,收拾行囊后,便隨項目組踏上了西行的列車。
從兗州到青河,沒有直達的交通。火車轉汽車,柏油路變砂石路,窗外的景色從綠意盎然的田野漸漸變成蒼茫無際的戈壁。兩天一夜的輾轉奔波后,白茹雪終于站在了青河縣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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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的青河,沒有想象中的春暖花開。迎接她的是刺骨的寒風和漫天的黃沙。這里干旱少雨,天氣多變,晝夜溫差常常超過十度。中午烈日當頭、曬得皮膚發燙,到了下午可能突然陰云密布、寒風大作,甚至飄起雪花。普查區植被稀疏,礫石遍布,風沙一起,遮天蔽日,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說實話,剛到的那幾天,我真有些不適應。”白茹雪回憶道,“在山東做野外工作,雖然也要爬山,但環境相對溫和。到了這里,連走路都覺得費力——風太大,吹得人站不穩,腳下的碎石又滑又硌,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同樣的嚴峻考驗,也落在了剛入職不久的毋淑娟身上。
2025年,毋淑娟帶著對地質事業的憧憬,加入了魯南院礦產地質中心。她沒想到的是,入職培訓剛結束不久,她便隨著項目組奔赴了新疆青河。
“最初的日子是煎熬的。”毋淑娟至今仍能清晰回憶起那種無孔不入的風沙,“大風穿透衣物,直直吹到心底。走在陡峭的碎石坡上,風一吹,整個人都在晃。即使再小心,每個人都會滑倒。但沒有人停下來,大家都只是拍拍身上的灰,繼續往前走。”
對毋淑娟而言,最難熬的不是體力上的透支,而是心理上的落差。剛從校園步入社會,還沒來得及適應職場節奏,就直接被拋到了最艱苦的野外一線。沒有舒適的辦公室,沒有熱鬧的城市生活,甚至沒有穩定的手機信號。方圓幾十公里,除了隊友,就是沉默的戈壁和呼嘯的風聲。
“那段時間,我常在夜里輾轉反側。睡不著的時候就想:為什么要來這里?為什么要吃這份苦?”毋淑娟坦言,她甚至認真想過要放棄。但第二天清晨,當陽光照在戈壁灘上,當同事們背起地質包準備出發,她又默默跟了上去。
“說不清楚是什么力量,可能就是不想當逃兵吧。”她說。
淬煉:當巾幗遇見“硬核”野外
如果說惡劣的自然環境是擺在每一位地質隊員面前的共同考驗,那么作為女性,白茹雪和毋淑娟還面臨著另一重不易被看見的挑戰。
在野外,沒有性別之分,只有任務之別。每天的徒步路線少則幾公里,多則十幾甚至二十公里,而且絕大多數路段沒有成型道路,全靠手腳并用翻山越嶺。背上的地質包裝滿了羅盤、放大鏡、GPS、記錄本、采樣袋、水和干糧,沉甸甸地壓在肩上。一天下來,肩膀勒出紅印,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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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怕的是生理期。”毋淑娟說這話時,語氣平靜,但眼神中透出一絲苦澀,“那幾天身體本來就不舒服,腰酸背痛,但工作不能停。山還是那些山,路還是那些路,不會因為你身體不適就變得平坦。爬坡的時候,每一步都感覺腿在發抖,呼吸也跟不上。有時實在走不動了,就找個背風的石頭坐一會兒,喝口水,緩一緩,然后繼續往上爬。”
白茹雪也有相似的體會。“生理期的時候,體力明顯下降,平時能輕松爬上去的坡,那幾天會覺得格外漫長。而且野外條件有限,換洗、清潔都很不方便。但我們不能因為這個就拖團隊的后腿。工作標準不會因為你是女性就降低半分。”
除了生理期的困擾,生活條件的艱苦也在日復一日地考驗著她們的意志。
駐地的生活用水來自附近的水源,水質不穩定,時常發黃變渾濁。白茹雪記得,第一次看到渾濁的自來水時,她愣了好幾秒。但很快,她學會了“自我說服”——沉淀一下,燒開了,就能用。洗澡、洗衣、洗菜,都是這樣的水。
食物需要定期去近百公里外的縣城采購。新鮮蔬菜是奢侈品,土豆、洋蔥、大白菜是餐桌上的“常駐嘉賓”。肉類更是不易保存,每次采購回來要趕緊處理,能吃上幾天的“硬菜”就是小小的幸福。
“以前在山東做野外,晚上收工可以回到駐地好好洗個熱水澡,吃頓熱乎飯。到了這里,條件確實差了不少。”白茹雪說,“但慢慢就適應了。你會發現,人的適應能力真的很強。當你知道這些艱苦是為了什么的時候,它們就不再是難以忍受的苦難,而是一種必經的修行。”
堅守:那些“搭把手”的溫暖與“孔雀綠”的光芒
是什么支撐著她們日復一日地堅持下去?兩個人的答案不盡相同,卻有著共同的內核——團隊的力量和發現礦化的喜悅。
在野外,團隊就是彼此的依靠。
“累了的時候,隊友會主動來搭把手,幫你分擔一些裝備。干糧不夠的時候,大家分著吃。有人滑倒了,旁邊的隊友馬上伸手拉一把。”白茹雪說,這些看似微小的瞬間,匯聚成一股暖流,支撐著她翻越一座又一座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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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令她感動的是,項目組的男同事們對兩位女隊員格外照顧。“他們不會因為我們是女性就讓我們少干活,但會在我們體力不支時放慢腳步等一等,會在風大的時候走在迎風一側幫我們擋一下,會在我們身體不適時默默遞上一瓶水。這種尊重中帶著關愛的氛圍,讓我們覺得不是孤軍奮戰。”
毋淑娟也深有同感。“有一次我身體實在不舒服,走路都飄。老隊員看出了我的異常,主動讓我原地休息,他們幫我完成了那天的采樣任務。我心里過意不去,但他說:‘沒事,誰還沒有個不舒服的時候?咱們是一個團隊,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而真正讓毋淑娟內心發生轉折的,是一個黃昏。
那天下午,風終于小了一些,陽光變得柔和。她和隊友在一處露頭前停下來,按照規范敲開巖石。錘子落下的瞬間,巖石斷面露出了一抹漂亮的孔雀綠色,在夕陽余暉中泛著微微的光澤。
“孔雀綠!”她脫口而出,聲音里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那一刻,所有的疲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懷疑,仿佛都被這抹綠色照亮了。她忽然明白,自己每天翻山越嶺、風餐露宿,并不是在做一件徒勞的事情。腳下的這片土地,真的蘊藏著國家急需的礦產資源。而她,正是那個見證者、發現者。
“我忽然想起了李四光先生的話——‘地質科學的根本在于野外觀察。’”毋淑娟說,“那一刻,我理解了這句話的真正含義。沒有敲開巖石的錘子,沒有爬上山頂的腳步,再先進的設備也只是冰冷的工具。地礦人的價值,就在于用雙腳去丈量、用雙眼去發現。”
從那以后,她開始學著接受這片土地。風沙不再是阻礙,而是這片土地的呼吸;艱苦不再是磨難,而是錘煉意志的熔爐。那些在室內整理的地質剖面圖,也漸漸有了生命——每一條線,都對應著她走過的路、爬過的山、敲過的石頭。
傳承:用青春書寫的新時代“地質報國”答卷
白茹雪和毋淑娟的故事,并不是孤立的個案。她們是當前投身新一輪找礦突破戰略行動的無數青年地質工作者的縮影。
新一輪找礦突破戰略行動,是保障國家能源資源安全、筑牢經濟社會發展物質基礎的重大戰略部署。而像努日薩勒這樣的邊疆地區,正是此次行動的重點區域之一。這里蘊藏著銅、鉬等國家急需的戰略性礦產資源,但工作條件艱苦、自然環境惡劣,對每一位參與者都是嚴峻考驗。
“選擇了地質事業,就意味著選擇將雙腳扎根于祖國最需要的地方。”白茹雪說,這句話不是口號,而是每天的真實體驗。無論條件多么艱苦,無論那里是戈壁還是荒原,只要國家需要,我們地礦人就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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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的野外工作結束后,真正的“下半場”才剛剛開始。回到駐地,簡單洗漱吃過飯后,白茹雪和毋淑娟要和項目組其他成員一起,連夜整理室內資料。野外記錄本上的每一條描述、每一個數據,都要仔細核對;采集的樣品要編號、登記、包裝;填圖成果要匯總、分析、完善圖件。經常一忙就到深夜,晝夜連軸轉的工作節奏早已成為常態。
“地質工作不只是一場體力的遠征,更是一場考驗耐心、細心與專業能力的持久戰。”毋淑娟說,“白天在野外獲得的每一塊標本、每一條記錄,如果不及時整理、分析、消化,第二天再去就可能遺忘關鍵信息。所以再累也要把當天的工作‘清零’。”
這種“當日事當日畢”的作風,正是老一輩地礦人留下的寶貴傳統。從“帳篷小學”到“三光榮”精神,一代代地礦人在艱苦條件下創造了輝煌業績。如今,這份精神火炬傳遞到了白茹雪、毋淑娟這一代青年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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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國奉獻、開拓創新、艱苦奮斗”——這十二個字,是白茹雪和毋淑娟在戈壁深處默默踐行的準則。她們或許沒有驚天動地的壯舉,但每一個翻越的山頭、每一塊敲開的巖石、每一筆填在圖紙上的線條,都是對這份期望最樸素、最有力的回應。
白茹雪用一句話總結自己的心路歷程:從山東到新疆,變的是工作場景,不變的是地礦人的初心。她將繼續扎根一線,用堅守書寫地質報國的青春答卷。
毋淑娟的座右銘是“腳下有路,心中有光”。她以此自勉,無論未來走多遠,這片戈壁都將是她職業生涯中最深刻的起點。在這條探尋大地密碼的路上,她愿做那個執著前行的追光者。
窗外,青河的風還在呼嘯。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她們會像往常一樣,背起地質包,拿著羅盤和放大鏡,再次走向那片蒼茫的戈壁。
那里,有她們未走完的路,有祖國需要找到的礦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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