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借用阿嬤的一句話,“做人要講情義”,點題了《給阿嬤的情書》。
這確實是關于中國人情義的真實演繹。“情義”兩字,道盡了中國人關于人之為人的基本標準,以及社會運行的底層邏輯。
電影以僑批僑匯為線索,幾乎是以白描的手法,將情義演繹得深層而自然。電影里的畫面,以及故事,普通人是理解的,看得讓人落淚。
作為個人安身立命的情義。主人公遠赴他鄉,始終心系妻兒;雖能力有限,卻但行好事,不問回報。
這是中國的男子安身立命的兩個基石。
在家是“大丈夫”,得為家人撐起一片天;在外還是“大丈夫”,頂天立地,為人堂堂正正,靠雙手吃飯,任何時候都不忘幫助他人。
作為共同體的情義。中國人能在異鄉生存,很大程度上是依靠同鄉情誼。“潮州人幫潮州人”,不僅是身份認同,更是一個權利義務關系的確認。
整部電影最讓人感動的便是,陌生人也可以建立“他鄉遇故知”的情感。同鄉情義是以“兄弟之情”展開的,男女主人公之間的情義,本質上是兄弟情義;而男主人公和其他朋友間,亦是建立了兄弟之情。
在和平年代,可能很難理解“過命交情”,但在動蕩年代,“過命”無疑是抵御風險的最堅固的防線。
作為家國的情義。電影里所呈現的華人學習華文,傳承中華文化的舉動,讓人動容。
原新加坡國立大學校長王庚武在其回憶錄中曾回憶幼時在南洋接受教育的經歷。彼時,盡管殖民者建立了西式教育體系,但接受華文教育是大多數人的第一選擇。因為,幾乎所有人都認定,遲早一天得回鄉,和祖國保持聯系是天經地義之事。
一個人要和家國保持聯系,往往是在一個情義的世界中展開的。筆者是客家人,客家人亦有下南洋的歷史。“過番”一詞不僅僅是指下南洋這一客觀事實,“過番一樣”是形容一個人背井離鄉、落魄無奈的生存狀況。
因此,混得不好,不僅沒臉,更是沒有條件返鄉;混得好,第一件事便是反饋家人、反饋家鄉。一個“過番”的人,如果要彰顯自己的成功,最好的辦法便是捐建祠堂、修橋鋪路、捐資助學。
這一道理,在電影里多有體現,它揭示了中國社會運行的底層邏輯。
“情”是人際關系的起源,講不講人情,走不走人情,確定了一個人有無社會關系。一個沒有情感、不講情面的人,當然不算是一個合格的人。
“義”是人際關系的準則,亦體現著一個人的超越性。
男主人公對妻兒負責,這是有情;熱心助人,關鍵時刻舍生忘死,這是有義,彰顯了其人格的高度。
而這部電影,最能體現情義的,卻不是男主人公,而是兩位偉大的女性。她們都是普通之人,她們守護家庭的堅韌,為人處事的隱忍,在傳統女性中甚是常見。
但平凡之中見真章,正是一個個偉大的女性,支撐了社會的細胞。
電影里的“情義”展示,是如此之直白而純粹,自然而不沾雜質,以至于完全不需要刻意演繹。
這是因為,日常便是力量。
“母親”這個身份,首先是個人的,然后是屬于家庭的,但也是屬于社會的。兩位女性之所以偉大,是因為她們在履行母職的過程中履行了社會責任,踐行了情義。
一對遠隔重洋的夫妻,通過僑批互通信息,互訴衷腸。他們不認字,只能靠代寫。但這些文縐縐的文字,卻如此之鮮活,一點都不做作。
因為,在家本位之中的男女之情,真實而有力量。電影里每每出現的僑批,總讓人想起《浮生六記》。
男女之情在家本位中升華了。
《給阿嬤的情書》的“情”,顯然不是簡單的男女之情,而是指向一個世道。身處亂世,卻自有秩序。
今日社會,雖處太平盛世,但世道已經變了——人與人之間需要“避坑”,走人情成了交換和算計。
那種一輩子的情義堅守,確實罕見,甚至是不可理解了。
兩相對比,或許是電影讓人感動的情感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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