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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22日,超聚變數字技術股份有限公司的創業板IPO正式獲得受理。這家擬募資80億元、市場傳言估值直指800億元的"中原算力第一股",正頂著國產AI算力明星的光環沖刺資本市場。
翻開這份洋洋灑灑數萬字的招股書,"華為"二字的出現可謂惜字如金。但剝開復雜的股權表層,翻開財報底牌,從其血脈起源、技術供給,到生態綁定與利潤分配,華為的影子幾乎無處不在。
超聚變這場IPO的本質,實際上是一場關于"作為華為生態最大的整機伙伴,究竟值不值800億"的商業定價博弈。
一、斷聯的股權與斬不斷的華為基因
回顧超聚變的誕生,它不僅是一次企業重組,更是中美科技博弈背景下華為的一場戰略自救。
2021年,在國際制裁持續加碼的境況下,華為的x86服務器業務面臨著芯片斷供與軟件授權受限的雙重窒息。同年9月,華為將包含FusionServer、KunLun關鍵業務服務器在內的x86服務器業務整建制剝離,正式成立了超聚變。
這并非簡單的資產變現,而是一次保留火種的"放生式"重生——完整的研發團隊、成熟的技術專利、產品體系以及核心客戶資源,被悉數轉入新公司。原華為服務器業務亞太區總裁劉宏云出任超聚變總經理,核心研發人員留存率超過90%。
此后華為在股權上徹底退出,河南省國資委通過超聚能平臺成為持股31.38%的控股股東,中國移動、中國電信等國資也相繼入局。
但在基因上,超聚變與華為的血脈連接從未切斷:時至今日,其鄭州研發中心的數千名工程師中,仍有約四成以華為外協身份參與技術攻關;而超聚變也始終是華為云Stack、盤古大模型的指定硬件底座,更是昇騰生態中出貨量與金額穩居第一的最高等級伙伴。
股權脫鉤,血脈相連。招股書雖然反復強調"獨立運營、國資主導",但這種高度共生下的生態綁定,在為超聚變帶來耀眼光環的同時,也讓其獨立性在財務報表上面臨著最嚴苛的審視。
二、供應鏈的緊箍咒
從招股書的核心數據來看,超聚變在2023至2025年間,營收從250.92億元一路狂飆至582.46億元,中國服務器市場占有率穩居第二,液冷服務器市場更是連續四年拔得頭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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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與這份光鮮增長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公司對上游供應鏈的采購集中度高達70%以上,而華為系是其最大單一命脈。
報告期內,公司向前五名生產物料供應商的采購占比穩定在72%至74%的高位,其中采購占比約40%–50%的模組、GPU等服務器核心組件,主要來自華為系。
更關鍵的是,作為技術與標準的制定者,華為主導了AI服務器的核心架構,并完全掌控著昇騰芯片的產能分配與價格定價。在產業鏈中缺乏議價權的超聚變,極易受到上游產能波動或戰略調整的沖擊。
這種對外部核心技術路線的依賴,進一步呈現為超聚變研發投入上的非對稱空心化。
雖然三年累計研發投入超過35億元,且承襲了華為第五代原生液冷技術與KunLun服務器的豐富經驗,但超聚變自身的研發重心依然高度集中在結構設計、散熱優化以及整機集成等工程應用環節。
在本次IPO擬募資的80億元中,有40.8億元將被投向新一代算力基礎設施研發,但其核心技術路線依然是基于華為昇騰芯片的整機方案優化。
盡管在萬卡集群時代,系統集成、大規模液冷管理與穩定性調優本身就是極高的工程學壁壘,但在資本市場的審視下,缺乏底層芯片自主權意味著其技術迭代必須完全跟隨華為主導的節奏,這極大地限制了其構筑長遠護城河的可能性。
三、AI服務器淪為“最大出血點”
在財務表現上,超聚變呈現出"營收向左,利潤向右"的尷尬處境。面對582億元的營收,凈利率僅有1.77%。
招股書的官方文字解釋將毛利率連年下滑的矛頭指向了"互聯網客戶",稱由于互聯網客戶采購量大、價格敏感、議價能力強,拉低了整體盈利水平。這固然是行業常態,但翻開其產品細分數據,卻撕下了官方說辭的遮羞布,暴露出一個更殘酷的真相:
被寄予厚望、營收占比過半的AI服務器,不僅沒有成為拉動利潤的引擎,反而成為了拖累整體毛利率的最大出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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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顯示,在報告期內的三年間,超聚變AI服務器的收入占比從25.03%一路狂飆至50.91%,撐起了算力業務的半壁江山。然而,其毛利率卻經歷了斷崖式三連跌——從2023年的15.33%,滑落至2024年的11.93%,到2025年更是直接跌到了6.55%。
對比之下,2025年被視為傳統紅海的通用計算服務器,毛利率(9.29%)甚至比AI服務器還要高出接近3個百分點。
主力產品在營收暴增的同時毛利率遭腰斬,徹底暴露了超聚變兩頭受氣的代工宿命。
在上游,AI服務器最核心、最昂貴的GPU模組由華為主導定價,超聚變基本處于零議價權狀態;在下游,面對自帶巨量訂單的互聯網巨頭,缺乏底層核心軟件與芯片壁壘的超聚變,又交出了所有的產品溢價空間。
這種夾心餅干的產業定位,使得超聚變本質上流淌著傳統代工廠的血液——承擔著原材料價格波動、客戶壓價、庫存積壓以及巨額墊資風險,卻只能賺取最微薄的組裝費。
四、華為昇騰生態內賽馬加劇
讓超聚變處境更為嚴峻的,是昇騰生態內部正在開啟的、不以其意志為轉移的賽馬機制。
商業媒體在解構大廠生態時常說,沒有一個生態主導者會允許一家整機廠獨大。隨著國產AI算力需求的爆發,華為為了快速做大產業生態并分散單一供應鏈風險,正在不遺余力地引入更多背景深厚的上市企業進入昇騰整機賽道。
如今,神州數碼(神州鯤泰)、軟通動力(同方計算機)、廣電運通(廣電五舟)等同門師兄弟紛紛發力,甚至連浪潮信息等老牌巨頭也切入了昇騰整機市場。
在這場群雄逐鹿的生態內卷中,由于各家廠商拿到的都是同質化的底層芯片,做的都是相似的整機集成,面對的又是同一批對價格極度敏感的互聯網客戶。
為了爭奪大廠的標包、沖高營收規模以支撐資本市場的800億故事,超聚變別無選擇,只能將自己首當其沖地送入價格戰的絞肉機中:AI服務器的銷售單價在2025年同比下降了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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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超聚變的算力業務收入占比已高達99.72%,這意味著它幾乎沒有其他防御性業務來對沖風險。一旦其他廠商獲得同等的芯片配額或者打起更慘烈的價格戰,超聚變引以為傲的生態長子優勢將被迅速稀釋,市場份額隨時面臨被替代的風險。
五、800億估值的定價博弈
作為國產算力產業鏈上的一座重要里程碑,超聚變的IPO不僅是其個體的成人禮,更是華為生態共生模式的一個典型樣本。
華為的光環讓它在極短時間內躋身算力賽道的第一梯隊,但深度綁定的代工定位也讓它陷入了高增長、低利潤、無核心的產業圍城。
對于資本市場而言,800億的估值能否立穩,取決于超聚變能否在供應鏈端逐步降低對單一供應商的集中依賴,建立多元化采購體系;在技術端沉淀出超越單純配套研發的硬核能力;在商業端拓展出具備獨立品牌議價權的客戶結構。
在國產算力狂飆的周期里,超聚變吃到了最肥美的紅利,但也承擔了最沉重的枷鎖。
光環再耀眼,終究是別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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