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類固醇奧運會”的運動員，正成為大型制藥公司的行走廣告牌“增強運動會”將于周日在拉斯維加斯開賽，42名參賽者將爭奪打破世界紀錄后可獲得的100萬美元獎金。

拉斯維加斯名勝世界度假村是這座“罪惡之城”有史以來開發成本最高的度假地產。它耗資43億美元建成，內部設有面積117000平方英尺的賭場、70000平方英尺的雙層奢侈品購物中心，以及占地5英畝的泳池綜合區。把首屆“增強運動會”放在這個周末于此舉行，似乎再合適不過。

這項被稱作“類固醇奧運會”的賽事，將于周日讓42名經過“增強”的運動員同場競技，項目包括游泳、舉重和100米短跑。任何打破世界紀錄的人，都可獲得100萬美元獎金。賽事主辦方聲稱，這項活動將獎勵“運動卓越”，贊頌科學創新，并探索人類潛能。

但批評者認為，這些冠冕堂皇的說法與現實相去甚遠。現實是，“增強運動會”和它舉辦所在的度假村及城市一樣，更像是一場憤世嫉俗且危險的噱頭，借運動員和輕信的公眾牟利。這種判斷并不難理解。全球制藥行業每年營收約為1.7萬億美元，約合1.25萬億英鎊，規模可與西班牙、墨西哥或韓國等國的國內生產總值相提并論。

只要看看“增強運動會”官網，就不難發現其支持者正試圖把“增強生活”這一概念變現。這些支持者包括科技億萬富豪彼得·蒂爾、德國風險投資人克里斯蒂安·安格邁爾，以及1789資本。

今年3月，“增強運動會”網站上線了一個“個性化醫療與補充劑平臺”，主打所謂“表現與長壽產品”，包括男女激素替代療法、肽類產品和減重藥物。安格邁爾是“增強運動會”的聯合創始人、最大股東，同時也是一家迷幻生物科技公司的投資人。他的進一步表態，更加深了外界對這是一場大型營銷秀的觀感。

他說：“增強集團的體育賽事將極大擴張市場，讓數以百萬計原本不會接觸到增強力量的人意識到它的存在。我相信，我們才剛剛站在一場持續十年的全球性超級趨勢開端，這一趨勢就是人類增強和消費型生物科技。”

主辦方堅稱，對運動員進行的任何增強都在安全前提下完成，并且由合格臨床醫生嚴格監督。還需要強調的是，運動員并非必須服用違禁物質才能參賽。事實上，許多參賽運動員表示，他們在“增強運動會”前接受的身體監測，比備戰奧運會時還要更嚴格、更全面。支持者則主張身體自主權，并稱在監督下進行增強，能消除相當一部分虛偽與風險。

但在一項完全不進行檢測的比賽中，誰能保證運動員不會為了那100萬美元獎金而超出建議劑量？這些藥物的長期影響又該如何評估？它又會給年輕運動員及仰望他們的人樹立怎樣的示范？

來自體育機構、管理者和反興奮劑組織的反彈十分強烈。世界田聯塞巴斯蒂安·科勛爵稱，任何參賽者都是“愚蠢至極”。美國反興奮劑機構負責人特拉維斯·泰加特則把“增強運動會”稱為“一場把利潤置于原則之上的危險小丑秀”。

但無論是他們還是其他人，似乎都很難真正阻止這件事。特朗普總統就是支持者之一，他出現在兒子發布的一段視頻中，為1789資本參與該項目站臺。小唐納德·特朗普說：“這關乎卓越、創新，以及美國在世界舞臺上的主導地位——而這正是‘讓美國再次偉大’運動所追求的。”

英國體育局表現主管凱特·貝克博士并不認同這種說法。她警告稱，參與其中的運動員不過是“小白鼠”。她對《每日電訊報》體育版表示：“在我看來，如果說這件事是為了突破人類運動表現的邊界……那這個邏輯并不能自然成立，不是嗎？因為如果你真想推動人類運動表現的邊界，就應該留在既有的體育項目和體育體系中，因為那才是我們一直在做的事，奧運會也是如此。”

她說：“這在我看來，更像是在追求一種并不屬于人類能力范圍之內的潛力。它是在刻意地說，‘實際上，我們要看看在人類潛能之外還能做到什么。’如果順著這個邏輯繼續推下去，很快就會變得相當荒謬。增強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結束？“問題在于，這一路上會造成傷害。這不是一件安全的事。我們知道，這背后可能有支持力量，無論是硅谷億萬富豪，還是制藥公司，運動員都不該成為長壽實驗的小白鼠。”

英國體育局已警告稱，哪怕只是與“增強運動會”發生“接觸”，更不用說直接參賽，相關運動員、教練、工作人員、經紀人及其他個人，都可能被取消資助。貝克還補充說，他們甚至可能考慮采取“追溯性”處罰，針對那些借助英國體育局體系開啟職業生涯、之后再加入“增強運動會”的人。

至于運動員自己，他們如何看待自身角色？是小白鼠，還是機會主義者？要直接問到他們并不容易。1月，《每日電訊報》體育版曾申請采訪英國的兩名參賽者——游泳運動員本·普勞德和短跑運動員里斯·普雷斯科德，后來又加入了第二名游泳運動員艾米麗·巴克利——但采訪請求被禮貌地轉給了“增強運動會”的傳播主管。《每日電訊報》體育版被告知，只能在2月阿布扎比獲批準的訓練營中與他們交談，之后不會再提供其他機會。

那些確實接受了提問的人，在被問及為何參與時，給出的回答大多集中在幾個方面：他們所在項目缺錢；趁還能賺錢時需要賺一些；以及這次機會實在太難錯過。除此之外，他們還指出，參賽并不要求一定服用興奮劑。普勞德今年2月曾表示，他當時還沒有使用過提升表現藥物，是否會使用也尚未決定。

但很多人已經用了。據了解，在那個訓練營中使用的提升表現藥物包括合成代謝類固醇，如美替諾龍和諾龍、生長激素、促紅細胞生成素、代謝調節劑以及興奮劑。的確，這是他們自己的身體，也是他們自己的人生。但批評者認為，他們正在把自己變成大型制藥公司的行走廣告牌。

貝克最后說：“我認為，當我們談到那些選擇參與‘增強運動會’、或者正在考慮是否參與的運動員時，最需要明確傳達的一點就是，這件事絕非沒有風險。它會在眼前和短期內，對運動員的健康與福祉造成重大風險。當然，從長期看也是如此。”

頗具諷刺意味的是，殺手樂隊將于周日在拉斯維加斯名勝世界度假村為活動帶來壓軸演出。試想一下，如果最糟糕的情況真的發生，一名服藥參賽的運動員死亡，會怎樣？不過，也許未必會如此。一名涉事運動員的經紀人對《每日電訊報》體育版說：“主辦方絕不會讓這種事發生。那會是最糟糕的廣告。對生意太不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