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一定是幻覺或者是同名。
當初我和他在一起時,他只是個普通的醫學生,怎么可能是顧家的少爺。
我靠回椅背,腦子里嗡嗡作響。
車子平穩地駛入一座奢華的半山莊園。
媽媽帶著我走進大廳時,里面已經聚了不少人。
悠揚的鋼琴聲在空氣中回蕩。
我一眼認出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那些前世在媽媽落魄時冷嘲熱諷,甚至落井下石的親戚。
如今一個個諂媚地圍在她身邊,成了她的下位者。
當他們的視線落在我這身沾著魚腥味的衛衣上時,毫不掩飾眼底的鄙夷與嘲諷。
大舅媽捂住鼻子,夸張地往后退了兩步。
歡琪,這就是你那個跟著賭鬼渣爹的丫頭啊?
這身上的味兒,簡直要把人熏暈過去。
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個要飯的闖進來了。
媽媽斜著眼看我。
我知道她想在我的臉上看到自卑、羞愧。
甚至是后悔當初沒選她的痛哭流涕。
既然她想看,那我就配合她。
我局促的看著周圍,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小丑,往大舅媽身邊湊了湊。
大舅媽嚇得花容失色,連連后退:
去去去,臟死了!別碰我這身衣服,你賠不起!
媽媽看著我的動作,眼底的嫌惡更深了。
她收回視線,嘴角上揚,露出一絲報復得逞的快意。
把她帶上去。
媽媽對一旁的傭人吩咐完,便轉身去應酬了。
我被單獨丟進二樓的一個寬敞客房。
傭人指了指床上的禮服,面無表情地說:
夫人讓您把自己洗干凈,換上新衣服。
門被關上后,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走到鏡子前,我脫下衛衣。
皮膚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創傷。
那是這五年里,跟著渣爹在底層奔波勞累留下的痕跡。
渣爹喝醉了就會動手,我只能硬扛。
我走進浴室,打開花灑。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疲憊的身體,帶走了一身的腥氣。
就在這時,腦海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我痛苦地彎下腰,雙手死死撐住洗手臺的邊緣。
視線開始模糊。
喉嚨深處涌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我張開嘴,一口鮮血吐在盆里。
我大口喘著粗氣,熟練地打開水龍頭。
將血跡沖刷得干干凈凈。
我抬起頭,看著鏡子里臉色慘白的自己,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時間不多了,但還得再撐一撐。
只要媽媽能好好的,我爛在泥里也無所謂。
就在我平復呼吸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我趕緊擦干嘴角的冷汗。
迅速套上那件禮服,快步走到門口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
大約七八歲的模樣,粉雕玉琢。
她仰著頭,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姐姐,你好漂亮,但是你看上去好虛弱哦。
我蹲下身平視著她,露出溫和的笑容回答:
沒事,姐姐只是沒有吃飯而已。
你怎么一個人跑過來了?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而好奇地歪了歪頭:
你和唐歡琪是什么關系呢?我看她剛才帶你進來的。
我垂下眼簾,聲音很輕:
我是唐歡琪的女兒。
小女孩眨了眨眼,突然笑了起來:
我也是唐歡琪的女兒哦!
我的心臟猛地漏了一拍,密密麻麻的酸澀在心里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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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了新的女兒了?
真好,至少以后有人能陪著她了。
但我的心為什么這么痛。
正當我鼻尖泛酸時,小女孩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我是領養的。
媽媽說,她以前也有個女兒,但是不要她了。
我愣了一會。
這樣也好。
前世她因為我不被家族接納,半生凄苦。
這輩子,她終于有了一個干干凈凈的女兒。
我摸了摸她的頭。
小女孩拉了拉我的裙角,指著走廊深處:
媽媽讓我來帶你去見你未來的老公。
我跟著小女孩走在長廊上,心里七上八下。
顧家的瘋批少爺,是什么樣的人呢?
難道真是他?
他那樣清冷孤傲的人,怎么會變成別人嘴里的瘋批?
小女孩在一扇木門前停下,揮揮手跑開了。
我盯著那扇門,心不停地跳。
推開門。
窗前站著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
聽見動靜,他轉過身。
那張熟悉又冷硬的臉龐瞬間撞進我的視線。
真的是顧千尋。
他比五年前更成熟,也更冷漠。
看到他的那一刻,當年我狠心甩掉他。
甚至說他是個窮光蛋給不了我未來的畫面涌上心頭。
我本能地轉身往外逃。
跑什么!
他反應極快,幾步跨過來。
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猛地將我拽進房間。
門被重重反鎖。
他直接將我甩在沙發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里滿是譏諷:
秦大小姐當年說走就走,現在看到我成了顧家少爺,心虛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
但他剛才劇烈的動作牽扯到了我脆弱的神經。
一陣猛烈的暈眩襲來。
眼前的世界瞬間扭曲、變黑。
我連一句解釋都沒來得及說,徹底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冰涼的觸感將我驚醒。
我費力地睜開眼。
顧千尋正坐在沙發邊緣,兩根手指搭在我的手腕脈搏上。
他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見我醒來,聲音冷厲刺骨:
秦時心,你的身體怎么回事?
我看著他緊繃的臉,知道瞞不住的。
他是學醫的,五年前就是醫學院的天之驕子。
哪怕只是簡單的切脈,這虛弱到極致的脈象他不可能摸不出來。
我平靜地抽回手。
理了理弄皺的裙擺,迎上他的目光。
腦癌,晚期。
他的身軀猛地一震,眼底的冷漠瞬間碎裂。
我沒有理會他的震驚,繼續說:
顧少爺,我答應聯姻。
但我有個條件,結婚后,我的一切動向都不準告訴我媽。
顧千尋死死地盯著我。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雙手緊緊握成拳。
我看著他蒼白的臉,以為他會發脾氣。
但他什么都沒說。
他長久地凝視著我毫無血色的臉,最后緩緩閉上眼睛。
掩去了所有的情緒。
他啞著嗓子吐出一個字:
好。
我緊繃的神經終于放松下來。
對不起。
只能讓你來承擔這份痛苦了。
但媽媽不一樣。
我不怕媽媽恨我,但我怕她掛念我。
恨總比掛念要好。
等我死了,媽媽有領養的妹妹陪著。
只會覺得我這個貪慕虛榮的女兒離得越遠越好。
我看著顧千尋,真誠而平靜地對他說: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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